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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情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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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蘅從馬車上下來,同一對兒新婚夫婦道過喜。

鄭昊本想留他們用過飯再去。

杜蘅想到此時江澄還孤身一人在盈川縣等候,便謝絕了他們的好意帶著娘子啟程往縣城去了。

馬車上,宋寧輕輕將頭靠在杜蘅肩上。

“相公,昨日我送慧娘出嫁,想到咱們倆剛成親的時候,總覺得對你有諸多虧欠。若是能重來一次,我一定對你好一點。”

杜蘅想到往日種種也忍不住輕笑出聲,低頭在她額上留下一吻。

彼時他們奉父母之命成婚,對彼此都還不熟悉。

好在一切都還來得及,重來一次又未嘗不可。

八月,杜蘅與同窗們一道參加了三年一度的秋闈,次年三月入京參加春闈,一路過關斬將,以貢士的身份面見聖顏,在殿試中以一篇《論治天下之道》在三百多名貢士中脫穎而出,給皇帝和主考官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一舉成為新科進士,天子門生。

而後又被皇帝欽點進入翰林院作為一名年輕的編修,從事誥敕起草、史書纂修、經筵侍講,一時風光無限,可謂是前途無可限量。

然而不是所有人都能這麽幸運。

江澄止步於春闈,不過江父江母對於兒子頭一回參加科考就能考中舉人已經是喜出望外。

官府的喜報一登出,江父便做主大辦了幾十座酒席,一則為家裏出了一位舉人而慶賀,二則為江澄相看合適的人家。

柳七雖然沒能考上舉人卻也通過這場考試深刻地體會到了自己與其他考生之間的差距。

他自知天賦才學不如兩位好友,下定了決心埋頭苦讀以待來日。

也就是說杜蘅的一眾同窗中考中進士的只有他和陳述二人,只不過陳述的排名靠後,被外派到了地方上做縣官。

到了最後留在京城的只剩下杜蘅一人,不過他剛入翰林院,幾位老翰林對他們這些新人寄予厚望,要求嚴格,是以每日給他們分派了許多公務,再加上同僚之間一些推脫不掉的應酬,諸事繁忙,倒也無暇顧及其他。

只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他孤身一人臨窗對月,想到遠在府城的母親妹妹,想到小妻子,心中生出無限的相思之情。

這日杜蘅剛下值同兩位同僚一道從翰林院出來,走到外頭長盛大街上忽然被兩個衣著華麗的女子攔住了去路。

其中一紫衣女子朝著杜蘅微微頷首,笑吟吟道:“杜編修,我家姑娘在前面的致遠齋恭候多時了,請隨我們走一趟吧。”

京城民風開放,自從那日新科進士打馬游街後,這樣的事情便屢見不鮮,常有不知哪家的姑娘突然冒出來將人堵了去,尤其是杜蘅這樣的青年才俊更是炙手可熱。

前些時候他都回得晚,得以逃脫了這樣的糾纏,只今日翰林院的一位老學士八十大壽,大家夥免不了都要前去捧場,是以下值得早,才碰上這樣一件難纏的事。

兩位同僚見怪不怪,十分識趣地朝杜蘅使了個眼色,便相攜著離開了。

杜蘅彬彬有禮地朝二女躬身一拜,“杜某還有公務在身,就先行一步了。”

二女對視一笑,依舊伸手攔在前面,“什麽公務都沒有見我家姑娘這件事要緊。”

杜蘅眼底神色一暗,如實道:“杜某家中已有妻室,只好辜負姑娘一番美意,恕不奉陪。”

言罷,也不顧二女反應便沈下臉來朝另外一個方向疾步離開。

豈料那紫衣女子在他身後緊追不舍。

“我們早就同人打聽過了,杜編修自打入京以來就跟同僚們住在一處,身邊不曾有過女子。今日你這樣說,誰知道是不是故意敷衍搪塞。我家姑娘是尚書家的千金,生得花容月貌不說,琴棋書畫更是無一不通,與杜編修你正好相配,你去見上一面保管你不會後悔。”

這女子實在難纏,杜蘅又不好在大街上與人拉拉扯扯,進退兩難之時,忽聽得一道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杜兄,好久不見!”

幾人聞聲回頭,就看見一個十六七歲的小郎君笑吟吟地從幾步之外的茶肆中走了出來。

紫衣女子上下打量著這突然冒出來的小郎君,見他一身竹青色圓領袍,腰束玉帶,手執折扇,唇紅齒白,倒比尋常男子更要清秀幾分。

“你是何人?”紫衣女子好奇發問。

宋寧含笑上前一把挽住杜蘅的胳膊,十分親昵地朝他笑了笑,又轉向二女道:“我是杜兄的舊相識。”

那兩人一臉狐疑地與同伴交換了個眼神,又聽他道:“杜兄,多日不見,嫂夫人和伯母實在掛念,此次我便是前來幫她們瞧瞧你在京城過得好不好。”

杜蘅似笑非笑地看著日思夜想的那張面孔,在那兩人或驚詫或懷疑的目光中牽著她告辭離開了。

“他……真有了家室?”

“有家室倒也罷了,這人表面看著人模人樣的,沒想到私底下居然有這種癖好。你看他,當街跟個男子拉拉扯扯的像什麽樣?”

……

宋寧沒來之前,杜蘅是跟幾個同僚住在一處,如今她來了,自然不能跟他們擠在一個屋檐下。

杜蘅帶她去了一家環境幽靜的客棧。

店小二熱情地將兩人帶到房間,門一合上,宋寧就猝不及防地被他一把抱了起來。

她忍不住輕呼出聲,一顆心怦怦直跳,再去看他的眼睛,只見他黑沈的眼眸中帶著久別重逢的熱切,幾乎要將她整個人都燒著了一般。

“不是說要等到下個月莊子上的事情忙完了再過來嗎?”他抵著她的額,啞聲問道。

熟悉的氣息迎面撲了過來,宋寧的臉唰地一下紅了起來,雙手環著他的脖頸,咬唇道:“還說呢?再晚來一刻,我家相公就要被人捉去當女婿了!新科進士,青年才俊,可真搶手呀!”

杜蘅忍不住輕笑出聲,幾個月未見,日思夜想的人就在眼前。

此時正是黃昏時分,屋子裏還沒來得及點燈,幾抹落日餘暉透過窗欞斜斜地照了進來。

半明半暗之間只見她雙目含情,櫻唇微微翹起,一張俏生生的臉上帶著半真半假的慍怒。

他伸手輕輕撫過她的臉頰,視線從眉到眼、從眼到鼻最後落到了紅潤的唇上,眼底的炙熱漸漸匯聚成小火苗,低頭覆了上去。

他雙手摟著她的腰肢,用力吻她,仿佛要將日夜匯集的思念悉數傾吐。

宋寧也很想他,雙臂環住他的脖頸竭盡所能地回應著他的熱情,直到她感覺自己的胳膊有些酸麻,身子向下滑動了一下。

他才註意到她緋紅的臉頰,想到她連日趕路的艱辛,忍下心底的小火苗抱著她去了床上,相擁著躺了一會兒。

宋寧為了早些見到他,已經好幾日沒有好好睡上一覺,此時倚在他的懷中,被熟悉的氣息包裹著,從頭到腳都放松下來,很快便萌生出了一絲睡意。

杜蘅心滿意足地擁著她躺了一會兒,直到懷裏傳來她均勻的呼吸聲,他轉頭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經快黑了,還有一場不得不去的宴席在等著他。

他輕輕起身,伸手理了理她額間碎發,在她眉間留下一吻,提筆留了字,下樓找到小夥計細細囑咐了一番才匆匆出了門。

一向守時的杜編修頭一回在同僚們的註視下姍姍來遲,被人拉著連罰了三杯才罷休。

杜蘅自知酒量淺,從不貪杯,奈何今夜盛情難卻,被人勸著多喝了幾杯。

一群文人聚在一起免不了行酒令,吟詩作賦好不盡興,唯有他一直心不在焉,早早地去老學士面前敬了酒,向眾人告罪,準備先行一步。

偏偏有好事者拽著他打趣道:“早聞杜兄才名,難得今日你我同僚相聚在此,不如稍後換個地方再一較高下?”

眾人了然一笑,所謂換個地方,大約是秦樓楚館一類吟風弄月之地。

像他們這樣出身貧寒的讀書人,初入官場一無權二無勢,為了能夠結交一兩個貴人,或多或少都被拉著去過那樣的地方與權貴們應酬一番。

像杜蘅這樣每日只在翰林院與住處來回穿梭之人就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今日有人突然發難,他們大多懷了看熱鬧的心等著看這位年輕的翰林院編修到底是真清高,還是假矜持。

杜蘅微微斂目,沒有理會那些意味深長的目光,朝眾人躬身一揖,推說家中有事便先行離開了。

那人悻悻噓了一聲,暗罵了一句掃興,立刻又有人出來打著圓場:“許是家中真有要緊的事,來來來,咱們喝咱們的。”

宋寧一覺醒來看見杜蘅留在桌上的字,猜想他一時半會兒也回不來,便自行用了飯,叫了水,準備舒舒服服地沐浴一番。

誰知在水裏泡到一半聽見篤篤的叩門聲,知道是他提前回來了,匆匆披了衣裳出去開門,門一打開就被人迎面抱了個滿懷。

宋寧微微詫異,嗅到他身上的幾分酒氣,任由他抱了一會兒,直到頭發上的水珠滴滴答答落下來將她披在身上的衣裳浸濕了一大片。

杜蘅垂頭看了一眼她紅撲撲的臉頰,察覺到她方才在沐浴,自知酒氣難聞,十分抱歉地朝她笑了笑,催她先去換身衣裳,繞過屏風獨自進去沐浴。

直到洗去渾身的酒氣,他才重新回到她身旁,伸手放下床帳,鼻尖盈滿她的香氣。

許是喝了酒的緣故,他忽然覺得胸口有些發燙。

此時她就在身側,他卻似乎比往日更想她,一把將人摟進懷裏耳鬢廝磨了一會兒,細細吻她。

過了端午,天氣一日比一日暑熱,此時他渾身滾燙與她肌膚相貼,很快兩人身上都出了一層薄汗。

宋寧感受到了他身上的變化,就在以為他要更進一步時,他卻突然停下了動作,替她掩好衣襟,獨自起身灌了兩大杯涼茶。

宋寧側過身,半睜著雙目,兩頰酡紅地望向他。

他回頭朝她笑了笑,“過兩日休沐,隨我去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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