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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孩子身上都穿著簇新的紅綾襖，胸口用金線繡著七彩祥雲，袖口領口都滾了一圈雪白的狐貍毛，更襯得兄弟兩個唇紅齒白，像是一對兒粉雕玉琢的小仙童。

李嬤嬤看得笑彎了眼睛，“哎喲，兩位小公子慢點，慢點！”

七郎、六郎乖乖喚了聲“李嬤嬤”便一前一後縮到了母親身邊。

屋裏燒了地龍，兩個孩子是又是跑過來的，此時都熱得去扯脖子上裹得緊緊的毛領子。

四夫人捧著兩個兒子的紅撲撲的小臉抽出帕子細細替他們擦去額角的汗，笑嗔道：“瞧你們，這滿頭大汗的模樣回頭叫你們爹瞧見又該被數落了。”

七郎笑嘻嘻地從母親懷裏掙脫出來，“娘親，這裏好熱，我要出去玩兒。”

六郎也點頭點頭。

四夫人替他們整理好被抓亂的領口，囑咐道：“去吧，別走遠了。還有，別太淘氣，當心弄臟了衣裳！”

這兩身衣裳都是她特意請濱州的繡娘提前做的，光是胸口的圖案就繡了兩個月，放眼整個九江府也沒有比這更仔細的活計了。

兩個孩子點點頭，笑嘻嘻地往外跑，剛跑到門口，又聽四夫人在裏頭喚道：“誒，小六、小七，回來，回來！”

六郎、七郎停下腳步跑回娘親身旁，四夫人揉了揉他們的小腦袋瓜。

“祖母請了朱記的廚子給你們做糕點，你們去小廚房幫娘看看做好了沒有？”

六郎咽了咽口水，點頭點頭，回頭一看七郎已經跑出去了。

宋寧和翠娘正在小廚房裏忙著，忽然看見兩顆毛茸茸的小腦袋從門口冒了出來。

宋寧微微一怔，走過去在兩個孩子身前蹲下，看著兩個孩子相似的眉眼，試探著道：“你們是……六郎和七郎？”

兩個孩子也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打量著她。

六郎往後縮了縮，七郎小胳膊叉腰道：“你是誰？”

宋寧含笑摸了摸他頭上的小揪揪：“我是朱記的廚娘，也是你們杜先生的娘子。哦，從前你們吃的糖葫蘆和牛乳糕就是我做的。”

七郎眼睛亮了亮，“真的嗎？今天還做牛乳糕嗎？”

六郎也一臉期待地看向宋寧，宋寧搖搖頭，“今天不做牛乳糕，做點別的。”

恰逢這時翠娘揭開來鍋蓋，一股濃郁的香味兒飄了出來，兩個孩子都不約而同地咽了咽口水。

宋寧忍不住笑了笑，牽著他們倆進了竈房。

翠娘的視線在兩個孩子身上不轉了一圈，詫異道：“他們……他們怎麽這麽像？”

宋寧笑道：“忘了告訴你們了，六郎和七郎是雙生兄弟。”

翠娘恍然大悟：“原來這就是徐家的兩位小公子，哎喲，長得可真像畫像上的仙童一般漂亮。”

七郎踮著腳望了一眼熱氣騰騰的蒸籠，眨巴著眼睛道：“這是什麽？”

翠娘道：“是栗子糕和紅豆糕。”

六郎輕輕舔了舔嘴唇，七郎想要伸手去摸。

“小心燙！”

宋寧夾了兩塊兒新鮮出爐的糕放進碗裏晾涼。

兄弟兩個眼巴巴地望著碗裏的糕等著她宣布可以吃了。

宋寧看了看他們身上簇新的衣裳，給他們系上小圍裙，看著兩個孩子很快就將碗裏的糕吃完了。

“好吃嗎？”

七郎、六郎都有些意猶未盡地點了點頭，還想再去看看鍋裏在煮什麽，就聽見母親派來的人在門外喚他們。

“六公子，七公子。”

七郎朝窗外吐吐舌頭，“你們做的糕很好吃，謝謝。我們該回去了。”

說完還十分有禮貌地朝宋寧和翠娘揮了揮小胳膊，然後就牽著六郎走了。

兩個孩子回到母親身邊，四夫人牽過兒子的手問道：“看見他們做什麽了嗎？”

六郎點點頭，七郎搶先道：“栗子糕、紅豆糕。”

四夫人忍不住問道：“就這些？”

七郎點頭，“嗯。”

他和六郎的確只看見這兩樣。

四夫人有些無奈地嘆道：“原來都是些市面上隨處可見的東西，看來，這個朱記也不過如此。李嬤嬤，叫王大廚準備幾樣拿手的糕點，原料、食材都要撿最好的，免得叫人看了笑咱們寒酸。”

很快便到了中午，徐家的賓客們都到齊了，賴嬤嬤來後廚吩咐仆婦們準備上菜。

等到一桌十六道主菜上了席，前廳那邊又來了人通知宋寧這邊可以準備上糕點了。

“宋娘子，準備好了嗎？”

宋寧點頭，擺好盤正準備讓仆婦們將自己做好的糕點都呈上去。

四夫人那頭卻突然派了李嬤嬤過來傳話。

李嬤嬤看著宋寧有些為難道：“宋娘子，我家夫人恐時間倉促您這頭來不及準備，特派了老奴來送四道府上大廚做的拿手點心。”

李嬤嬤擺了擺手，丫鬟們一一揭開點心盒子。

宋寧看了看，是時下貴人圈子裏最盛行的四道點心：八珍糕、瓊葉糕、芝麻卷和桃花酥。

徐家大廚親手做的，色香味自然無法挑剔，卻難以擺脫老式點心的甜膩也沒什麽新意。

李嬤嬤見她蹙眉，輕咳了兩聲，打著圓場。

“哦，夫人並非嫌棄您做的點心不好，只是眾口難調，您初來乍到的一時也難以摸清楚府上眾人的喜惡……”

宋寧含笑點點頭，“知道了，夫人和您的一片好意我們心領了。”

李嬤嬤張了張嘴巴，一頭霧水，不知道她這算是答應了還是沒答應。

前院，徐家老夫人與四個兒媳坐在主桌上，汪家和趙家也派了長媳過來捧場。

汪家大夫人楊氏坐在徐老夫人左側，笑道：“聽說您今日請了朱記的大廚過來做糕點，這個朱記聽說是前幾個月新開的，我們都還沒那個口福，還真是令人期待。”

徐老夫人含笑點點頭，嘴上仍是客氣道：“府城的酒樓以玲瓏閣為首，無人能出其右，夫人吃慣了美味珍饈也偶爾嘗嘗鮮。”

楊氏含笑道了句“您過譽了”，眼裏卻是藏不住的得意。

坐在徐老夫人右側趙家大夫人柳氏聞言也忍不住搭話道：“正是呢，汪家的玲瓏閣在府城稱第二，沒人敢稱第一，只是玲瓏閣的大廚輕易也請不動。想來老夫人定是因此才不得不退而求其次……”

徐家幾妯娌聞言都有些神色覆雜，尤其是四夫人臉上紅一陣的白一陣，頗有些不自在。

楊氏看了一眼柳氏，掩面輕咳了兩聲。

柳氏這才自覺失言，忙笑呵呵地道：“不過，正所謂初生牛犢不怕虎，這個朱記能得老夫人青眼相待，定是有其過人之處。”

徐老夫人但笑不語，賴嬤嬤領著小丫鬟上前捧上兩只精致的小提籃。

老夫人含笑看向賴嬤嬤道：“這小竹籃看著倒也有趣，不知裏頭裝的是什麽點心？”

賴嬤嬤恭敬答道：“是紅豆糕和栗子糕。”

楊氏和柳氏都心領神會地對視了一眼，這徐家說到底還是外來的暴發戶，跟他們這樣實打實的名門世家在品味格調上就差了不止一星半點。

徐家四位夫人臉上都露出些許窘迫，這紅豆糕和栗子糕實在都太普通了，在這一桌子山珍海味的襯托下顯得就有些黯然失色。

徐四夫人臉上都有些掛不住了，暗自叫了李嬤嬤來問道：“不是說了讓他們換成王大廚做的嗎？”

李嬤嬤也有些摸不著頭腦，“老奴是交代了，沒想到這個宋娘子沒按咱們說的做。”

徐四夫人十分頭痛地按了按額角，不敢再去看那些個夫人們臉上覆雜的神情。

好在徐老夫人是見慣了大世面的，縱然察覺到兒媳婦有些失望，還是一臉平靜地命小丫鬟將竹籃裏的紅豆糕和栗子糕端了出來。

眾人一看，那紅豆糕倒也中規中矩，只是那栗子糕被做成了鴿子蛋大小，一個個放在半剝出來的蛋殼中間兒，活像是一只只嫩生生的破殼而出的小雞仔。

徐四夫人有些愕然地睜大了眼睛，這個栗子糕怎麽跟想象中的有些不一樣呢？

徐大夫人忍不住笑道：“喲，這宋娘子手可真巧，瞧這小雞做得栩栩如生，連絨毛都能看得見，不說出來，誰知道是用栗子做的？”

徐老夫人滿意地點點頭，“嗯，不錯，這栗子糕樣子倒做得新奇，大家夥兒快嘗嘗味道怎麽樣？”

柳氏盯著用來盛栗子糕的蛋殼兒，忍不住喃喃道：“好看倒是好看，只是有些不知道該怎麽下口。”

賴嬤嬤聞言忙上前解釋道：“諸位夫人請看，這殼是用糯米做的，宋姑娘說了都是可以入口的。”

眾人紛紛拿起筷子嘗了，才發現那栗子糕不但做得好看，咬開外頭的一層脆殼，嘗到裏頭的糕，入口細膩又透著一股子清甜，與尋常栗子糕的甜膩膩的口感大不相同。

那是因為宋寧用桂花蜜代替了尋常用來做糕點的糖。

有了栗子糕帶來的驚喜，眾人再去嘗那紅豆糕時又覺得別有一番滋味。

“原來這個紅豆糕是內藏乾坤，你們瞧，這裏頭還有一層內陷兒，嘗起來像是南省的椰子肉。”

“不止如此呢，這裏頭還加了玫瑰花兒，難怪總覺得芳香撲鼻。”

婦人們你一言我一語，紛紛誇讚這朱記的糕點做得別出心裁，又恭維老夫人獨具慧眼。

這時候，另外兩道糕點也呈上來了，分別是梅花酥和橘子糯米糍。

梅花酥顧名思義，形似一朵朵盛開的梅花，外皮酥脆，裏頭是松子兒、瓜子仁、核桃仁做成的餡兒，一口咬下去滿口鹹香，香脆可口。

橘子糯米糍，外頭是一層糯米皮兒，裏頭是飽滿的橘子肉，口感軟糯，滋味清甜，放在最後吃正好解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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