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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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蘅在家每日依舊是天不亮就起床,在院子裏活動活動,坐在燈下讀半個時辰的書,等到天蒙蒙亮再去村口挑水。

等到宋寧打著哈欠從被窩裏爬出來,他一缸水都挑滿了。然後她就笑瞇瞇地湊上去跟他打聲招呼,順帶誇一句“相公真好”。

一開始杜蘅還總是被她三言兩語逗得面紅耳赤的,漸漸的他竟有些習慣了,再聽到她說那樣的話也能做到面不改色,至少……表面上看起來很淡定。

轉眼就到了年三十這天,隔壁的雞才叫了一遍,宋寧猛地驚醒,掀開被子,騰地坐了起來。

她擡頭看了眼外面的天,有些煩躁地撓撓胸口,抓抓頭發,方才好像夢見小時候上學遲到了,考試時間快到了卷子沒寫完。

“時辰還早,起這麽早做什麽?”

宋寧眨巴眨巴眼睛,媽呀,差點忘了身邊還躺著個人!

自打上次杜蘅回來後兩個人就在一張床上睡,畢竟這麽冷的天兒讓人打地鋪,回頭再凍出個好歹來,她還真有些於心不忍。

如今兩個人中間就隔著一條褥子、約莫半條胳膊的距離。

以往杜蘅上床時她都睡著了,她還沒醒人家又起了,兩個人鮮少有這樣睜著眼躺在一張床上的時候。

宋寧有些尷尬地笑了笑,抓起掩好胸前豁開的一大片,扭扭捏捏地道:“哦,那個,什麽時辰了?”

杜蘅望了望窗外黑漆漆的一片,緩緩開口道:“約莫五更天。”

宋寧“哦”了一聲,抓了抓亂蓬蓬的頭發,又卷著被子躺下了。

小時候過春節,三十天早上老爺子都會一大早把她叫起來,爺孫兩個再爬上山到她父母墳前上一炷香,只是如今到了這裏人們都是年後初一、二的才祭祖。

她腦子裏想著從前的事情,縮在被窩裏躺了半天睡不著,翻了個身看向杜蘅道:“那個,相公,你今天怎麽不起來看書了?”

杜蘅合著眼,把前幾日看的書在腦子裏過了一遍,聽見她說話才慢慢睜開眼道:“看完了,今日休息。”

晨光透過窗戶紙一點一點灑進來,兩個人沈默著在床上躺了一會兒。

直到身旁傳來一陣均勻的呼吸聲,宋寧伸出一條胳膊輕輕掀開被子,從床頭繞到床尾,下地穿好衣裳鞋襪,輕手輕腳地打開門正要出去聽見身後人問道:“該做早飯了嗎?”

宋寧點了點頭,隔壁傳來孟氏開門的聲音,杜蘅也跟著起來了。

緊接著左鄰右舍也有了響動,大年三十,按照習俗,晚上是要全家團聚吃一頓年夜飯的。像村子裏那些大家族,一家子祖孫幾代,得有幾十號人,家裏的婦人們都是一早起來就開始收拾菜蔬,準備宴席。

他們家人少,但也不能湊合,包子蒸上鍋,宋寧又卷起袖子開始炸酥肉。

肉用的是上等的五花肉,切成大小均勻細長條,撒上蔥、姜、鹽、胡椒粉等調料腌制入味,再裹上一層提前調制好的面糊,等鍋裏油溫達到七成熱下鍋炸,炸到金黃酥脆再撈起來。

杜蘅兄妹兩個正在門外貼春聯,方氏過來送了兩塊豆腐、一只豬蹄兒,孟氏出去跟她說了會兒話,宋寧也送了她自己做的臘腸當作回禮。

晚上年夜飯吃的是涮鍋子,堂屋裏架著爐子,爐子上煮著熬了一下午的大骨湯,等那火燒起來,鍋裏的湯煮得咕嘟咕嘟冒泡泡,再往裏面涮羊肉、毛肚、鴨腸……

吃完飯全家人坐在爐子邊兒上守歲,孟氏從屋裏拿出兩身衣裳,笑道:“娘的手藝不及外頭的師傅,你們試試合不合身。”

上回她們在鎮上買了布,孟氏就給家裏的三個孩子都做了過冬穿的棉襖,給杜樂娘的她早就試過了,穿著倒還有餘量,等她來年長個兒了也能穿。

宋寧手指輕輕摸著簇新的衣裳,這塊兒杏色的料子還是她給婆婆選的,顏色素雅又不顯得老氣,沒想到婆婆竟是按著自己的尺碼做的。

這還是她生平頭一次收到這樣的禮物,忍不住眼眶發熱,問道:“娘,我那幾身衣裳還好著呢,您怎麽不給自己做一身?”

孟氏捋了捋耳邊的碎發,笑道:“三娘,說來也是慚愧,你嫁到咱們家這大半年,娘還沒有給你置辦過一身像樣的衣裳。近來你為這個家操持,娘瞧著你整個人都瘦了一大圈兒,從前的舊衣裳穿著都不合身了,回頭我給你改改。”

宋寧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臉頰,她是自己減肥變瘦的,可不是做家務累瘦的,這事兒還真是三言兩語說不清。

她抿了抿唇道:“那就謝謝娘了。”

杜蘅換好衣裳從屋子裏出來,宋寧和孟氏看了看他身上的衣裳,又不約而同地對視了一眼。

這衣裳是好看的,人也是好看的,怎麽這衣服穿在人身上就有些不對勁了呢?

宋寧掩面憋著笑,看了看他那張不茍言笑的俊臉,目光落到腳底下,嗯……原來是衣裳短了一截。

孟氏也有些窘迫地張了張嘴,笑道:“喲,這孩子最近可長了不少。好在給你們做的衣裳,我都留了餘量,明日替你改一改就好。”

杜蘅點點頭,渾不在意地回屋換了身家常的袍子,依舊是坐在爐子邊上看書。

宋寧坐在孟氏邊兒上,跟她學做針線,杜樂娘裹著被子趴在一旁的桌子上打瞌睡。

院子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劈裏啪啦的聲響,杜樂娘猛地驚醒,抓起孟氏的手道:“娘,什麽時辰了?”

孟氏笑道:“還早著呢,你要是困,回屋睡去。”

杜樂娘搖搖頭,穿上鞋也去院門外放爆竹了,傳說中爆竹是驅災辟邪的,這事兒年年都得做。

他們家爆竹還真的就是爆……竹子,宋寧捂著耳朵看小姑子將竹筒丟進火裏炸得劈裏啪啦響,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這時候的爆竹跟日後的絢爛多彩的煙花比起來實在是太樸素了,帶給人的快樂卻不見得少。

放完爆竹,大家就各自回去睡覺了。

這天晚上,宋寧做了個夢,夢裏白花花的銀子繞著她飛來飛去,第二天早上她是被自己笑醒的。

還好邊兒上的人已經不在了,想到那個天上掉銀子的美夢,她喜滋滋地抱著被子滾了一圈,然後滾著滾著就發覺有什麽東西硌得慌,掀開被子一看,還真是……錢!整整三百文!

什麽意思?老天爺感受到了她的虔誠,要讓她夢想成真了?

宋寧搖搖頭,否定了這個不切實際的想法,“嗯……肯定是從我荷包裏掉出來了。”

她摸出自己壓在褥子底下的荷包數了數,嗯,除去這陣子家裏的開銷以及分給婆婆的那部分,如今她這還剩下一兩銀子並兩百二十三個銅板。

沒錯呀,這些錢都是她昨天夜裏才數過的,一文不多一文不少。

那這些錢是……

就在這時,杜蘅推門進來了。

“醒了?”

宋寧點點頭,攤開手問道:“那個,相公,我在床上撿到三百文,是你的嗎?”

杜蘅“嗯”了一聲,隨意拿起一本書翻開,狀似不經意地道:“欠債還錢,多出來的是利息。”

宋寧有些茫然地抓了抓頭發,忽然想起他臨行前自己塞進包袱裏的兩百文,笑道:“原來你還記著,借兩百還三百,這筆買賣還挺劃算。”

杜蘅手裏的錢不多,除了高家米鋪發的工錢,還有他平日給書肆抄書攢下的幾百文,他還了宋寧的那筆賬,自己身下只留了一百文,其餘的都給了母親孟氏。

吃完早飯,孟氏帶著兒女幾個去杜老爺子老兩口和亡夫墳前祭拜,順便將那墳前雜草、野蒿清理了一番。

到了亡夫墳前,想到他生前種種如今也只剩下一抔黃土,孟氏又免不了暗自垂淚,同他說起如今家裏光景好了,兒子、閨女都大了,兒媳婦也是懂事又貼心,要他在天之靈保佑一家子平安順遂雲雲。

幾個人祭拜完從小山坡上往回走,走到半路上遠遠瞧見兩三個人朝這個方向來了。

杜樂娘定睛一看,看向孟氏道:“娘,是那兩家人回來了。”

宋寧一臉懵,看向婆婆道:“娘,他們是誰?”

孟氏笑了笑,面容平靜道:“哦,是你們二叔、三叔回來了。呵,還真是難為他們了。”

杜樂娘雙手叉腰,冷哼道:“哼,假模假式的,誰稀罕!”

杜蘅收回目光,淡淡道:“走吧,時辰不早了。”

宋寧點點頭,不再多問,提著竹籃跟上。

她依稀記得她爹好像說過杜家兩個叔叔是杜老太爺的繼室王氏所生,跟她過世的公爹不是一個娘肚子裏生的。

當年杜老太爺癱瘓在床只有原配生的大兒子杜雲在跟前服侍。

老太爺一咽氣,王氏帶著兩個兒子從娘家趕了回來,一口認定了杜老爺子把自己藏下的私房錢都給了老大。

後來在老爺子的葬禮上,王氏還帶著兩個兒子當著兩家親戚的面兒大鬧了一場,一邊罵老爺子偏心沒有一碗水端平,一邊罵老大藏私不肯把家產分給兩個弟弟。

杜雲氣不過,請了裏正過來分家,當著大夥兒的面把杜老爺子這些年攢下的家底一分為三,連根針都分得清清楚楚。

偏偏王氏還是不信,認定了死鬼老頭子臨終前藏了銀子給老大,默默在心底記恨了好多年。

這才有了後來杜雲過世後,王老太太又帶著兩個兒子大鬧靈堂,逼孟氏母子交出田產的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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