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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藥不能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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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查報告第二天出來,主治的付醫生仔細研究過後,拿著報告去到病房時,猝不及防對上兩雙目光灼灼的眼睛,心裏發怵之餘又覺得有些好笑:“你們怎麽都這個表情?情況沒那麽糟糕。”

寧初松了口氣,聽見身邊人嘶啞著嗓子開口:“不能更糟糕了。”

他有點傷感,他知道在燕淮一點點了解到那些傷情後,整個人每時每刻都處於緊繃的狀態,卻在他面前非得保持平靜著不崩潰,隱忍到了極點。

但這沒辦法,一時半會兒沒有任何人能讓他消解這個狀態,寧初自己也做不到。

這需要時間,好在,他們以後還有很多時間。

付醫生翻了幾下手裏的報告,簡單詢問了他幾個生活習慣的問題,突然又問:“最近是不是心臟有點不舒服?別怕,你說實話就好。”

他明顯地感覺到燕淮放在他肩膀上的手顫了一顫,微微嘆息:“是有點,偶爾頭暈的時候會感覺有些發脹發疼……”

“但不嚴重!”他飛快地又補充一句,眼睛睜得圓溜溜的。

“好,了解了,”付醫生朝他安撫地笑笑,“不是大的問題,是止痛片的副作用效果造成的,需要戒藥靜養,能養好的,不要怕。”

“我看了你之前吃的止痛片,萬幸啊,你吃的這種雖然不是最好的,但也不算差,副作用本來應該沒有什麽感覺的,不過你吃的時間太長,有點上癮,最近又是不是在刻意減少吃藥的次數?”

“嗯,”寧初點點頭,以前覺得吃再多都無所謂,現在他想好好生活,自然不想再被這玩意兒套住,“前段時間在減。”

“不過你這減的方法不對,沒有規律,這樣並不比吃藥好,我會給你重新拿一種藥,更加溫和,你每月按照我定的時間和數量吃,咱們慢慢減量,按周期停藥,好吧?”

“好,謝謝醫生。”

“那他的腿……”燕淮問。

“腿上有鋼釘,我看到了,”付醫生點了點X光片,“好幾年前的了吧,骨頭其實已經長好了,我建議你做個小手術,把它取出來,以後會松快點兒。”

寧初身體有些發冷,往燕淮身邊挪了挪,被人緊緊環住:“別怕,我陪著你。”

“放心,到時候睡一覺就做好了,很快的。”付醫生安慰他,“不著急,等你精神和身體健康些了再做都行,至於其他的毛病,胃病這些,就得長時間好好養著了,戒藥期間身體也難免會有不舒服,身邊最好一直都有人陪著,不然會覺得難熬。”

“好。”

“行,其他具體的調養方法等等,我會聯合其他專科醫生做個方案出來,到時候再細談,你慢慢休息,我先出去了。”

燕淮把他放回被子裏,起身:“我送你,付醫生。”

寧初知道他不放心,跟唐僧似的一大堆話都要問清楚,便由著他去了,反正醫生的態度是讓他自己安心不少,懶得再去想了,朝護工招招手:“江姐,幫我把床調下去吧,我睡會兒。”

……

在醫院裏住了一兩周,燕淮也做了一些腦部的檢查,因為車禍而失去的兩三年記憶在七年後通通恢覆,連腦科的一些專家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畢竟,這種案例雖然也有,但並不是很常見的。

秦婉謝過醫生,記下註意事項送走他們之後,叫住也正要出去的燕淮:“誒去哪兒?去小寧房間嗎?”

“嗯,”燕淮看了眼床頭的時間,“他午飯過後睡了兩個小時了,該叫醒了,不然晚上睡不好。”

“行,他的事你肯定比我清楚,不過你也別天天不讓他下床了,稍微運動運動對精神和身體都更好的,而且他一直在房間悶著也難受。”

“嗯,知道了。”

“對了,心理醫生那邊,定的時間是從明天開始,是你說的希望盡快嘛,應該抽得開身吧?”

“可以,每天在寧初午睡的時間就行。”

“好。”秦婉心裏有些覆雜,這幾天徐薇忙著處理其他事情,燕淮請她幫忙篩選個心理醫生的時候,她還挺驚訝的,“其實吧,雖然我是覺得你的精神狀態需要看心理醫生,但沒想到你會自己主動提,還這麽快。”

別人看沒看出來她不知道,但作為一個最近天天都來醫院看這兩個人的‘局外人’,秦婉覺得自己是看得很清楚的。

燕淮的神經已經是敏感到了極點,她記得某次在病房吃飯的時候,小寧可能因為正在吃的粥有些鹹了,多喝了幾口水,燕淮問他的時候,他沒抱怨太鹹,而是隨意回了句‘還可以啊,挺好吃的’之後,她就隱約覺得侄兒的情緒不對勁了。

只是對方隱忍得很好,絲毫沒讓小寧發現,她也是有了懷疑,才在後面幾天裏細細觀察後篤定的。

燕淮覺得這七年裏他錯失了太多,讓小寧承受了太多,以至於小寧現在根本無法完全地信任他和依賴他,可她事後在不經意間問過寧初,人家原來就是只覺得‘平時吃得太清淡了,偶爾吃點鹹的,真覺得很好吃’,並未多想。

這其中的微妙她非常理解,而兩個人各自的表現她也非常理解。

他們倆一定是相愛的,這毋庸置疑,但七年的過程太漫長太難熬,普通人都多少會有改變,更何況是經歷過巨變的這兩人。

她能理解寧初由於七年來的習慣,變得沒有高中那麽天真嬌氣和任性,也理解燕淮現在草木皆兵患得患失這種沒有安全感的心情。

她更明白燕淮為什麽不願意把他現在的害怕告訴寧初,還在對方面前裝作若無其事。

因為這無解,至少在此時是無解的,他們兩個人現在需要的是時間,是重新共同相處的過程,時間可以證明一切,也可以重塑很多東西。

而當燕淮這些情緒累積壓抑到需要靠自殘來紓解的時候,她就知道這個人急需拯救了,幸好,他智商還沒丟,已經自己意識到了。

她笑了笑:“舅媽很欣慰啊。”

燕淮明白她的意思,也淡淡地笑了:“總不能讓他一個人辛苦了那麽多年,最後還要為我的精神狀態操心吧,這些交給專業的人比較好,我知道,我得把自己收拾好,才能給他一個不帶刺、沒有危險的依靠。”

“也是,其實許多負面的情緒也有生理上的原因,看專業的醫生,正確服藥,你慢慢地會好的,”秦婉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你們兩個都會好的,而且別忘了還有我跟你舅舅呢,不管是你還是小寧,要是有什麽想聊的,隨時都可以來找我們。”

燕淮笑得真心了些:“謝謝你,舅媽。”

“不用,”秦婉擺手,“當年我們在國外,也沒能幫上你什麽,你舅舅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之後,這幾天也難受得很……”

“嗐!不說這些,總之,你不要怕,也別退縮!你可是老娘的侄子!支棱起來啊!鉚足了勁兒拼命去愛他嘛!如果七年時間真的改變了你們,你就用七十年時間把他給寵回來!比這世界上任何一個人都愛他,做到比任何人都能給他幸福,那他跟你在一起就一定會幸福的!別信蘇啟然那畜牲的話,畜牲能說什麽人話吶!”

“我明白的,舅媽英明。”

“臭小子!”秦婉笑罵道:“去吧,記得好好按心理醫生的話自我調節。”

“嗯。”

燕淮走了兩步,出門前突然轉過頭:“舅媽,以後你也多來看他吧,把球球也帶來,不用擔心,他很乖,吵不著的。”

秦婉驚了:“喲,我還怕你現在看寧初身邊的每個人都覺得是敵人吶,那個占有欲簡直沖破天際堪稱病態了,怎麽這看心理醫生之前就自愈了?我可告訴你,我兒子黏小寧黏得不得了,早嚷著要來了,到時候你別揍他。”

燕淮低著頭輕笑:“不揍,我盡量控制我自己,不揍……”

“我能比所有人都愛他,但我更希望,所有人也都能真心地愛他。”

“因為他值得。”

……

寧初第二日午睡醒過來後,迎來一位探病的客人,韓修言。

這幾天,燕淮把他身邊的人際關系都調查了個遍,這人並不屬於‘有危險性’的人物,但被醫院以及保鏢層層盤問才放進來之後,韓修言的臉色還是有些不太好看。

面對寧初,他的心情著實是十分覆雜的。

“我沒想到,你跟燕淮,居然真的能成為這種關系。”

寧初笑了笑,沒多說什麽,他跟燕淮之間的分分合合太過戲劇性,他懶得解釋,也不用讓別人知道得那麽清楚。

見他不說話,韓修言自顧自開口:“跟歡悅解約之後,我就去了別的公司,本來是要按之前的約定帶唐恩的,結果他……反正後來,他也沒能在圈裏呆著了,那些事我聽說了一點,其實你們倆本沒有多大恩怨,唐恩的恨,或多或少有我在中間和稀泥的緣故,我當時覺得沒臉見你,只要知道你沒真的出事就好。”

“現在呢?怎麽又來了?”

“這不擔心你身體嘛。”

韓修言臉上的笑變得輕松點,寧初也跟著覺得放松些:“不嚴重,放心吧,我已經奔跑在通往健康的康莊大道上了。”

韓修言失笑,倏而笑意隱去,又嚴肅起來:“你真的要和燕淮在一起嗎?我總覺得他的精神狀況有些危險。”

寧初微微一楞:“怎麽說?”

“就覺得他一直在忍著什麽,看起來壓抑得很,他這種人,保不齊哪天就也跟著發瘋了,說不定還會傷到你,畢竟,他做事一向都狠,對自己的親人都不例外。”

瞥了眼寧初,韓修言沒告訴他自己聽到的消息,燕淮把殘廢的親弟弟送進了監獄,並且找了許多蘇啟然這些年裏犯事兒的證據跟證人,用盡手段要讓對方在裏面終生煎熬,還與白家莫名地對上……

根本不像個能安穩下來的人。

寧初無奈地嘆了口氣:“原來你們都是這樣想他的,好冤啊我的哥哥……”

他理解韓修言這樣的想法,畢竟人家不清楚這中間的種種,也不清楚他倆的過往,但要說燕淮有一天會跟白星瀾一樣瘋了,他壓根兒不可能信。

對於這一點,他比任何人都肯定。

“放心吧,我不在他身邊他才會瘋,我在他身邊的時候,他是不會瘋的,”寧初朝他眨眨眼,“因為,我就是他的靈丹妙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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