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平平無奇的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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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

“怎麽了?”燕淮驟地頓住,他感覺到懷裏的人剛剛有一瞬間的緊繃。

“沒事……著涼了頭有點疼。”

寧初慘白著臉輕聲開口,事實上是被抱起的霎時,他那脆弱的骨頭陰寒著泛起尖銳的痛。

他忽然想起今天穿到劇組的衣服和包都沒帶來,止痛藥顯然是吃不到了。

燕淮低頭看他閉緊的眼睛和皺起的眉頭,似乎是難受至極的模樣,不太信這個說辭。

他抱著人快步進屋,一邊問曾慶:“蘇意來了沒有?”

“蘇醫生早就到了,這會兒應該帶著助手在理療室,主臥的熱水浴也都弄好了,加了驅寒的藥材,徐助提前打電話吩咐過。”

曾慶跟上去飛快說完,小心地瞟了眼燕淮懷中的人,將心裏的震驚和難以置信使勁壓下。

他還從未見過燕少如此小心緊張的這一面,也從沒見他帶回過任何人。

都說權貴圈子水深,裏面個個都玩得開,但他在燕淮身邊做事後才發現,這位權勢滔天的燕少周圍永遠是清清冷冷的,看著任何美艷皮囊的眼神都跟看樽石雕似的,完全不為所動。

要不是今天這一出,曾慶都要以為他老板是個性冷淡了。

“讓蘇意直接來我房間。”燕淮抱著人進了電梯。

“是。”

寧初閉著眼聽得見他們交談的聲音,但腦袋越來越暈,就算視野裏沒有東西,似乎都能看到腦海五光十色的混沌光暈在轉著圈,意識潰散得越來越嚴重。

“又發燒了。”他聽見燕淮低緩的嗓音。

“你讓我睡一覺就行……我想躺著……別晃我了哥哥……”

寧初迷迷糊糊地把手掌推在緊靠的胸膛上,低聲呢喃,但一絲力氣都沒有,又綿軟地垂下。

那一抹尾音傳進耳膜,燕淮猛然一震,大腦中響起一道急促尖利的哨聲,失神地僵在原地。

“你叫我什麽?”

他垂眸楞楞地看著寧初,急切地想要抓住腦子裏一閃而過的那個念頭,但懷裏的人似乎已經被燒暈了頭腦,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說了些什麽。

“燕少?”

從理療室走出來的蘇意見燕淮呆呆地站著不動,疑惑地喊了他一聲。

“……嗯?”燕淮沈著臉看過去。

“啊,沒什麽沒什麽!”蘇意對上他的眼神,立刻膽戰心驚地立正站好,然後閉嘴。

當燕淮臉色陰下來、眼神暗下來時,誰去觸他的黴頭誰就是世上第一倒黴蛋。

——這是蘇意這些年給他當家庭醫生,相處後總結下來的真理。

燕淮抱著寧初走進主臥:“他在冷水裏呆的時間很久,是不是應該先洗個熱水澡?”

他的大腦在剛才的短暫波動之後,又跟死水一般很快地歸於沈寂。

記憶沒有絲毫變化。

只是心頭因此莫名產生的濃濃焦躁情緒,卻讓他知道並不是那麽簡單。

“嗯嗯嗯……沒錯沒錯,”蘇意跟在他身後連忙說。

“徐薇打電話給我交代過情況,我加了藥在浴池裏,不過這位先生看上去意識不太清醒,得找個人幫他,不然容易淹——出事!”

他把那個‘死’字硬生生給咽下肚子,默默掐了自己一下。

他怎麽就沒反應過來燕少這抱人的姿勢有些暧昧呢?是不近人情的冷血和尚忽然有了在乎的人?

這天下頭等奇事被他給遇上,要是再口無遮攔,怕是今晚就得橫屍這片山頭。

但更讓他震驚的還在後面。

燕淮抱著人踏過主臥厚厚的羊毛地毯,穿過房間的中庭長廊,進到恒溫浴池的房間之後,便直接關上了房間門,隔絕了所有的外部視線。

楞了有足足一分鐘,蘇意才扯著曾慶的衣服,表情誇張:“曾叔,那間房裏你原先派人進去沒有?”

“無,”曾慶也被嚇到了,但還不至於失控,“裏面沒人。”

“那就是燕少要親自動手照顧嘍?還是洗澡這種事?”蘇意看了眼四周,覺得世界都魔幻了。

“我的天……那人是誰?”

“不清楚,我勸你最好也別亂打聽,”曾慶道,“我今晚還不想給你收屍。”

“去去去……別以為你年紀大就能倚老賣老了啊。”

蘇意嘆了口氣,收起那些多餘的好奇心,吩咐助手準備註射器和輸液瓶拿到這個房間,暗暗憂慮著等會兒要是需要給小美人兒抽血化驗,針紮進去之後會不會被燕淮給一槍崩了啊?

命途多舛!

……

而寧初在意識昏沈中,突然間感覺身體被泡進了一汪溫軟的水裏。

他微微睜眼,柔和的燈光下,池水被藥材滲出些淺淺的紅褐色,溫度適宜,冒著繚繚熱氣。

浴池是用半個屋子寬的大理石臺挖空了中心建造的,呆下十人都綽綽有餘。

骨子裏的寒氣在負隅抵抗,身後泡在水裏支撐著他的胸膛熱度幾乎都已經燒起來了,寧初的額頭卻根本沒出什麽汗。

他花了於他而言有些漫長的一段時間才搞清楚,他此刻是赤裸地被燕淮撈著身體泡藥浴。

“……”

如果有力氣,寧初現在都想怒罵臟話了。

他不明白,重逢之後明明是想遠離這個人的,但為什麽卻能一而再再而三地遇到、糾纏。

難道冥冥之中真的有‘天意’和‘命運’這種東西?

他沒法思考清楚,也沒那個力氣。

短暫的清醒之後,意識又陷入沈睡。

……

燕淮計算了時間,將寧初臉上的水仔細擦幹凈之後,才把他從水裏撈起來,裹緊毛巾抱出去。

蘇意一直等著,聽見聲響後扭頭望過去,看到老板那模樣,臉上的表情頓時精彩紛呈。

“燕少您衣服怎麽滴著水啊?快換了吧當心著涼。”

這何止是滴水,簡直是穿著衣服在水裏泡過。

難不成是一點都沒考慮過自己舒不舒服?還是不敢跟人家赤裸相對?

蘇意的心情有些微妙的覆雜。

燕淮熱氣騰騰地把寧初裹進被子裏,腳下的羊毛毯已經滲透了一灘暗色的水漬。

再次嘆口氣,蘇意說道:“您去換身衣服吧,我先給他測測體溫。”

燕淮低垂著眼簾,胸膛緩緩起伏著,身上慢慢轉涼,看著寧初在睡夢中也沒舒展開的眉頭,抿唇攥緊了掌心。

“少折騰,盡量讓他睡得安穩點兒。”

“明白明白……”

屋子裏彌漫了一股讓人神經舒緩的淡淡木質調香。

寧初清醒時,四周適合休息的暗沈光線讓他分不清現在的時間,總覺得還在昏沈的夢裏。

身體酸疼的程度減弱了些,但興許因為只吃了退燒藥沒吃止痛藥,依舊是鈍痛地難受。

“蘇哥,寧先生醒了。”一旁的女聲輕柔道。

“嗯,去書房跟燕少說一聲。”

蘇意朝助手揮兩下手,端了一杯粉紅色的溫水,走過來將吸管放在寧初嘴邊。

“可算是醒了,燕少守了你一天一夜,半分鐘都沒睡過,剛剛怕吵著你,去隔壁接電話了。”

寧初盯著透明水杯不說話,蘇意覺得他這模樣就像只病懨懨的妖。

“幹嘛?怕有毒?這是泡騰藥泡的水,沒毒。”

蘇意笑笑:“你這體質也太差了,那麽多藥填進去,現在都還在低燒,以前是不是落下過什麽病根兒啊?”

寧初倏地擡眼看他。

蘇意有些莫名:“抱,抱歉啊,我不是想打聽什麽,就隨口一問,你不想說也沒關系的……”

身上早已經換了幹爽的睡衣,寧初緩過神來後,沒理他,掙紮著要下床。

“誒你幹什麽!?”

蘇意沒想到對方這麽不按套路出牌,立馬驚慌地放下水杯扶住他。

高燒帶來的虛弱感還充斥著全身,再加上長時間沒進食,寧初幾乎是一坐起來就感覺天旋地轉,軟著身子直直往床下栽倒。

蘇意頭都要嚇掉了,抖著手要去扶他,身後卻突然躥出個更快的人,一個箭步沖上去,穩穩地接住病人的身體。

“你還真是每次都給我驚嚇。”燕淮把人抱回床上,嘆氣地覆上他的額頭。

寧初偏頭避開,聲音有些啞:“謝謝你收留我一晚,但我得回去了。”

“為什麽?你家有貓要餵?”

這什麽跟什麽啊?寧初咬著下唇:“你腦子是進水了嗎?”

“是啊,昨晚給一只喵泡澡的時候進的。”

燕淮從善如流地回答,將他的被子仔細掖好。

蘇意站在後面,有一種自己耳朵已經壞掉了的感覺,又害怕自己聽到了什麽不該聽到的東西,會被燕淮拖出去殘忍滅口。

驀地想起昨晚的浴池,寧初氣得急喘了幾下,幾乎快要翻白眼:“不管怎麽樣,我非走不可。”

“唉……不是想要關著你……”

燕淮克制地直起身子,低聲說:“但你想走也得有力氣才行,我讓廚房做了晚餐,你吃了再休息會兒,明天我就會送你離開。”

年輕男人清清冷冷的身影站在微暗的光照下,透出幾分錯覺似的落寞。

“不然我很擔心你啊,寧初。”

寧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沈默了好半晌,才緩緩開口。

“好,明天走,但我希望我們以後不要再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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