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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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映白結結實實吃了一驚, 目不轉睛的盯著寧采臣,並暗暗的轉了轉左臂, 為發射袖箭做準備。

黎臻也做好隨時取用武器的準備。

許景最為激動,惡狠狠的註視著寧采臣跟蜈蚣精,他的上司左千戶之死歷歷在目,他記得很清楚, 就是這個書生跟傅清風一夥,利用蜈蚣精將他們殺傷一片的。

沒錯, 就是眼前這個十來歲的孩子,當時在他跟左千戶面前,突然現出原形,變作廊柱一般大的妖怪, 肆意虐殺他們東廠的人。

真是冤家路窄,地獄無門你們闖進來, 許景激動之下,身體不受控制的拿起了刀,要走上去找他們拼命。

“你幹什麽去?”毛從賢按住他的肩膀,“你認識他們?”

許景惡狠狠的道:“那個小孩子是個妖怪,殺了左千戶的就是他。”

皮紹棠一聽, 站起來配合毛從賢,將許景給摁著坐了下去, “那就更不能輕舉妄動了!”

毛從賢拿起桌上的茶杯遞給他, “喝口水冷靜一下。”

許景擋開茶水, 但腦袋確實比剛才清醒了點, 對方可是蜈蚣精,之前的厲害他是見識過的,在這小小的客棧,確實不該輕舉妄動,況且他們還有任務在身。

但是,也絕對不能放過它。

皮紹棠知道押送傅天仇出現的意外,但是一直將信將疑,以為是曹小川的手下因為沒守住犯人,編造的理由,如今看許景的反應,似乎蜈蚣精是真的。

他不由得瞇起眼睛,將跟前的蜈蚣精仔仔細細的端詳了一番。

這邊廂,寧采臣則因為找到了這家客棧而高興,笑著四下看了看,可是屋內的人一個個表情凝重,都沈默著不說話,更有幾個眼神不善的瞪著他。

他尷尬的笑著作揖,“大家好,大家好,能在這裏相聚都是緣分,哈哈。”

旁邊的吳功頑皮的挖了挖鼻子,“爹,你怎麽見誰都點頭哈腰的?”

寧采臣道:“這叫禮貌,你學著點。”

吳功顯然沒打算學,幾步跑到桌子前,“我餓了,要吃飯。”

寧采臣朝吳掌櫃的尷尬的笑笑,將書箱放到地上,坐到吳功身邊,嘮嘮叨叨的道:“真拿你沒辦法,天天就知道吃,我兜裏都快比臉幹凈了。”

說完,發現大堂內只有他在說話,其他人全都盯著他倆,不由得納悶的想,大家怎麽回事?

他配合傅清風劫囚的時候,從被東廠的人發現開始,他就嚇得六神無主,期間還昏過去一次,之後又四處逃命,早就將只見過一次面的許景忘得幹幹凈凈了。

而宋映白他們當時戴著人皮面具,所以寧采臣頂算壓根就沒見過他倆。

所以此時此刻,他迷茫的瞅了瞅了四周,沒發現任何異常,很納悶為什麽有人會直勾勾的盯著他。

見寧采臣發現了,眾人將目光都收了回來,各自吃各自的飯。

宋映白將剩下的餛飩,胡亂吃了幾口,就跟黎臻上樓去了,裝出一副泰然自若的樣子,但是一到自己的房間,他就忍不住道:“寧采臣跟那個妖怪怎麽來了?上次不是被你刺了一刀,已經縮成小臂長短,怎麽又長大變成人形了?”

“只能說那一刀不致命。我當時在刀上化的符箓,是我在宮內看上清宮的道士那麽畫,照葫蘆畫瓢,亂畫的,看來沒什麽作用。而且蜈蚣精能再次長大,想必是寧采臣餵養的結果。”

“……”宋映白對蜈蚣精有清醒的認識,“它可是會吃人的。而且這裏沒有何首烏精,再中毒,可就太危險了。”

這一說,倒是提醒了黎臻,他好像就是被宋映白救了一命後,對他感覺不太一樣的……

宋映白見黎臻一副悵然若失的樣子,奇怪的道:“怎麽了?”

黎臻回過神來,“沒什麽,上次我中毒,是為了把傅天仇從它嘴裏撈出來,這一次,不會有那種情況了,我倒是比較在意,寧采臣帶蜈蚣精到此處做什麽。”

“是啊,他們究竟有什麽目的。對了,我看許景恨他們入骨,八成會動手。”

“昨晚上來的那個一男一女的江湖人士,還沒搞清楚身份,這又來個妖怪。”黎臻深深的感嘆,“情況越來越覆雜了。”

客棧內的人越多,掣肘就越來,各懷目的,就算你對別人沒敵意,但也不能保證對方在行事的時候,不會殃及池魚。

這次任務,真是艱辛啊。

說了一會話,他倆決定到大堂坐著,情況越覆雜,越得收集信息,在自己的小屋待著,才容易被神不知鬼不覺的幹掉。

——

皮紹棠的房間內,許景一副志在必得的樣子道:“公公,那個妖怪早除晚除,都要除,越早動手越好,就別猶豫了,趁他們才到店內,防備還不深,一舉結果了他們。否則的話,我看它今天晚上就要下口吃咱們了。我上次可是清晰的看到他,吞了左千戶,又追著傅天仇不放,就想活嚼了他。咱們這十幾個人,都得做他的盤中餐。”

不動手除妖,說不定就被變成妖怪的夜宵,皮紹棠當然不想死,“難不成你已經想到辦法了?”

許景最擅長用迷藥,可以將劑量掌握的非常精確,“那個書生就是個廢物,一刀便能解決。至於那個孩子模樣的蜈蚣精,我也不打算硬拼,我手頭有幾支鏢,每一支都能瞬間麻翻一只老虎,麻死一個人更是不在話下,一股腦全射在它身上,不信麻不翻它,接著趁它迷糊,一刀切下怪物的腦袋。”

皮紹棠琢磨一下,覺得還算可行,“也好,你們在暗處偷襲它,應該還算安全。”

毛從賢在一旁挑刺,“主意倒不是錯,但你總不能大白天倒掛在他們屋檐上準備偷襲吧,怎麽好也得找個僻靜的地方下手,如何將那怪物引出來呢?”

許景一聽,笑了,“那就得看你家丹丹的本事了。”

毛從賢這才想到,許景是打算讓他的丹丹將蜈蚣精引出來,“檔頭,這也太危險了吧。”

皮紹棠安撫道:“這妖物不除,保不齊咱們這一波都要被他吃掉,去吧,加點小心。”

毛從賢沒辦法,只能應承下來,隨許景回他房間取鏢。

——

寧采臣的客房內。

他從書箱裏取了一個紅布包裹的沈甸甸的東西,擡頭對吳功道:“我出去找掌櫃的說點事,你不要亂動。誒,我還沒說完,不許扒窗戶,外面風沙大,吹了滿屋子沙塵,你叫人家小二怎麽收拾。還有,誰來都不許開門,我看樓下那些人,有幾個面目兇惡,還是不要打交道的好。”

吳功無聊的蕩著兩條腿,“爹,我已經不吃人了,你怎麽還不讓我跟別人單獨說話啊。”

一提吃人,又將寧采臣帶回了之前的噩夢中,打了個哆嗦,“你現在是很好,繼續保持,再說一次,不要亂動,我出去一趟。”說完,打開門鉆了出去,關門前又朝吳功瞪了瞪眼睛,表示警告,才將門關上。

他本來想上鎖的,但一想到就算鎖,他真想出來的話,鎖頭也是個擺設,還不如給他點信任,便只將門關上了事。

等寧采臣走了,吳功無聊的在炕上翻滾,他自從被打成嬰兒狀態,只覺得之前發生的事情,雖然有印象,但卻像一個遙遠的夢境,隨著長大,寧采臣每天嘮嘮叨叨不許他這個,不許他那個,看管的嚴實,他也沒法吃人了。

況且他也不是非吃人不可,以前吃人只是為了變得更漂亮更像人類,況且就算吃,吃的也是小聖人和有官身的人,他也不吃平民百姓。

他現在有了人身,也在漸漸成長,本來就沒必要再吃人,可寧采臣還是每每看到他跟其他人在一起,就如臨大敵。

忽然,他聽到門吱嘎一聲,一只巴掌大的小猴子將腦袋探了進來,搔了搔耳後,非常可愛的看著他。

吳功眼睛一亮,坐起身子,“過來,過來,我這裏有花生。”看到桌子上擺放的榛果,他剛想起身去拿,猴子就主動跳到了桌上,自己剝了一個花生開始吃。

它還穿了一件衣裳,別提多逗趣多可愛了。

吳功饒有興致的來到桌前,才想摸一摸小猴子光亮的毛皮,卻不想這猴子突然從桌上跳到炕上,掀開窗子,跳了出去。

吳功要摸卻沒摸到,哪裏肯讓這猴子走,也不管不顧的跳了下去。

窗戶開在屋後的位置,所以吳功這一跳,就跳到了客棧僻靜的屋後,茫茫荒漠,連個人影都沒有。

而許景躲在客棧的拐角處,看到蜈蚣精隨著丹丹跳了下來,將五支浸滿麻藥的飛鏢拿了出來,搭在發射的工具上,瞄準了蜈蚣精。

死吧你!左千戶的在天之靈可以安歇了。

但就在他打算將手松開,放出飛鏢的瞬間,丹丹眼看自己要被蜈蚣精抓住,慌亂下攀爬著墻壁,往屋檐上跑去。

蜈蚣精也不甘示弱,跟著它,四肢貼在墻壁上,竟然就這麽往上爬去。

許景自然不會放過這個大好的機會,忙從拐角處出來,站到蜈蚣精的身後,對著正在跟壁虎一般爬墻壁的他,他看準時機,手指一松。

“誰啊,這麽淘氣?”沒想到,突然一個房間的窗戶後面有人抱怨。

而這時蜈蚣精聽到有動靜,嚇得往上一竄身子。

與此同時,許景的麻醉鏢射了出去,不偏不倚其中兩枚穿過窗戶紙,射進了窗內,就見裏面一個模糊的人影向後栽去。

吳功聽到身後有響動,但追猴子更重要,也沒回頭看,手腳並用爬上屋頂不見了。

許景恨的咬齒,但機會已經沒了,將射到墻上的三支鏢取回,氣呼呼的往回走。

——

“掌櫃的,方便說話嗎?”寧采臣來到一樓盡頭的掌櫃房間,敲開門後,一臉“諂媚”的笑道:“我想跟你談一談。”

吳寧眨眨眼,便將寧采臣讓了進來,“客官,快進來吧,有什麽事嗎?”

吳寧讓寧采臣落座,寧采臣見屋內沒有別人,正和他的心意,便將懷裏的紅布包掏出來放到桌上,虛笑著看掌櫃的,“您看看吧。”

吳寧莫名其妙,打開包袱,看到裏面是五錠白花花的銀子,“這是……客官什麽意思?”

寧采臣有點忸怩,“實不相瞞,我想出關……”

他的確想出關,到本朝管不到的地方去,不是他向往外邊的日子,實在是他沒法在朝廷的管轄範圍內活了。

他去年摻和傅清風劫囚的事情,雖然當時走脫了,但後續一直有人在尋找他,把他定為劫囚欽犯,通緝的榜文描述跟他本人相差無幾。

整天提心吊膽就怕被人舉報給官府。

這還是其一,其二是吳功雖然現在不吃人了,但他長得太快了,幾乎一天一個樣子,多吃點長得更快,他沒法在一個地方久待,不停的搬家逃亡。

他唯一能想到獲得安寧的辦法,就是出關,到了外邊,沒人認得他們,人口也稀少,他能好過多了。

但是龍門關有駐軍把守,想出去不是那麽容易,他幾經打聽,有人說龍門關的這邊有個客棧,掌櫃的吳寧能把人運出去,所以他才千裏迢迢來到這裏。

“你是覺得我能幫你出關?”吳寧腦袋搖得波浪鼓一般,“這可是殺頭的大罪,你可別害我了,快把銀子收回去,這種事我辦不成,連想也不會想。”

寧采臣痛苦的道:“您就發發善心,幫個忙吧。”

“幫忙,我不要腦袋了嗎?快走吧。”吳寧把銀子塞回給他,推著他的肩膀,往外趕。

“你不送我出關也行,你給我介紹個能出關的人吧,你在邊關開客棧,不可能不知道出關的方法的。你有沒有地道啊?”

“我看你帶個孩子,不跟你一般見識,你要是再說,我就讓駐軍來抓你了。”吳掌櫃的把人給推了出去,將門關死,搖頭無奈的想,這都什麽事兒,一個人類想帶著一個妖怪出關?

他們一進門,他就看出那個孩子不是個人類,但還以為他們是來覓食的,原來只是想出關嗎?

懶得理他。

吳寧等了一會,確定寧采臣走了,才打開門走了出去,他打算看看大堂的情況,現在這屋子裏一幫兇神惡煞的家夥,不嚴加提防不行啊。

大堂內坐得滿滿登登,一個個看似喝茶,實在各個眼睛亂瞟,不時嘀咕什麽,包括昨天他帶來的兩個戴著鬥笠的江湖人士,這會竟然喝茶也不把鬥笠摘去,很怕別人不知道他們神秘似的。

他轉了一圈沒看到櫃臺後面的賬房先生,便問胖夥計,“先生呢?”

胖子一指樓上,“先生嫌一樓吵鬧,到樓上找了間空客房睡覺去了。”

唉,他啊,整天迷迷糊糊的,抽空睡懶覺,自己真是命苦,手下攏共三個人,一個呆賬房,兩個傻夥計。吳寧心裏念叨著,上樓找賬房先生,看到一個客房的門虛掩著,推門道:“你總說最近晚上睡不好,我給你配的藥喝……”

話沒說完,就見賬房先生直挺挺躺在地上,臉色青紫,他忙到跟前,抱起他,“餵餵,老徐,你醒醒。”

但對方身體冰冷,吳寧不甘心的俯身聽他的心跳,自然是什麽都沒聽到,畢竟死人是沒有心跳的。

再看賬房身上,紮著兩個飛鏢,而窗紙破了兩個洞,顯然致命的飛鏢就是從這裏射進來的。

“掌櫃的……”這時候胖夥計在門口探頭,“您找到先生了嗎?”待看清楚賬房先生躺在地上,忙走進來,“他怎麽了?死、死了?”

“是住在店裏的這些家夥幹的!”吳寧咬牙切齒的道。

胖夥計一怔,往後退了幾步,靠到墻上,“這、這怎麽辦啊?為什麽賬房先生會被殺?”

這裏沒有官府,只有駐守的官兵,但人家官兵怎麽會管你們店內殺人案,再說了,樓下這幫子人,誰會承認是殺人兇手。

“要麽是意外,要麽是他看到或者聽到了什麽,被滅口了。”吳寧道:“你不要聲張,這件事只有你我知道。好了,你快下去招待客人吧,不要引起騷動。”

“哦,好、好!”胖子木訥的應著,出了門。

吳寧則把門關好,看著賬房的屍體,老徐跟隨他這麽多年,一直替他管賬,哪怕他最近身體不好,老打瞌睡,也從沒想過換掉他,幾乎可以等同於家人。

他鼻子一酸,“你生前做糊塗賬,怎麽死得也稀裏糊塗的。不過,沒關系,我一定會替你報仇。”

——

黎臻感覺店裏的氣氛不太一樣了,說不出哪裏,但就是有地方怪怪的。

宋映白不如他天賦異稟,沒有太大感覺,他現在的註意力都放在寧采臣跟蜈蚣精身上,畢竟蜈蚣精兇殘起來,他們都得交代在這裏。

不過,寧采臣沒被蜈蚣精吃掉,是不是說明他能制衡住他?

東廠那邊也都不是善茬,許景肯定會把蜈蚣精的危害告訴皮紹棠,皮紹棠他們行動了嗎?

宋映白皺眉,氣氛還真是壓抑啊。

“都說了,不讓你出門,你還出去。”寧采臣一邊下樓一邊埋怨,“你再不聽我的話,我不管你了。”

蜈蚣精走在寧采臣身旁,表情能看得出老大不樂意,撅著嘴,但並沒有過激行為,老老實實陪寧采臣下樓。

寧采臣坐下後還在數落蜈蚣精,也不能說是數落,應該叫做諄諄教導,整個大堂裏就聽他嘮嘮叨叨。

“真是訓兒子呢。”宋映白低聲對黎臻道:“他倆剛進門的時候,那個妖怪管他叫爹。”

黎臻道:“真想不到他倆能混到一起,寧采臣竟然能制服他。”

“這就叫一物降一物吧。”

大家心裏裝著事兒,說真的,都沒什麽胃口吃東西,但是不行,不吃怎麽思考,怎麽應對敵人呢。

宋映白這桌點了饃饃、酸湯羊肉,一壺熱酒,等菜都上齊了,跟黎臻動筷子開始吃。

別桌的酒菜也陸續在端了上來,但是東廠那邊人多,有的桌子只上了酒和小菜,正菜還得等。

皮紹棠因為許景下午收拾蜈蚣精不成,這會看他不順眼,連話都不跟他說。

毛從賢本來跟許景還能聊上兩句,但他提議用丹丹做誘餌,結果卻刺殺失敗。

幸好丹丹跑得快,要不然被蜈蚣精吃了,算誰的,有點後悔聽他的了,於是,也一下午沒跟他聊天。

失敗者沒人權,誰讓許景失敗了呢,被冷落,只能忍著。

“爹,你這碗看起來比我的這碗好吃啊,我要吃你的。”吳功往寧采臣的碗裏看了眼。

寧采臣端起碗背過身子,“你少來老一套,看我這碗好吃,結果就是吃了我碗裏的,你碗裏的還是你自己吃。”

蕭少梓看著吳功,嘴角浮出一絲笑容,這毛毛躁躁的孩子還真像當年的自己。

當年的自己……他自小沒爹沒娘,整日好勇鬥狠,一次被人打得血肉模糊倒在路邊,若不是路過的於宇軒大人好心救他一命,這世上早沒他了。

於宇軒大人蒙冤身死,京城牢固的跟鐵桶一般,不可能劫獄,但是他的兩個孩子發配龍門關,只有幾個官差押送,他相信他可以救出他們。

至於這店內自稱刑部官員的,的確是個顧慮,但他豁得出去,不畏死。

這時,他的酒菜端了上來,他倒完酒,剛要喝。

“不要喝酒,酒裏有毒——”吳掌櫃的慌裏慌張的從廚房那邊跑出來,身後跟了個滿臉是血的廚房夥計,“有人打暈了廚房的夥計,在酒裏下毒。”

噗——

屋內一是全是吐酒的聲音,可是宋映白跟黎臻都喝了幾口了,這時候臉色一變。

雖然按照喝下去的時間,他們這壺若是有毒,早毒發身亡了,但為了保險起見,側身一頂喉嚨,盡可能將酒水吐出來。

吳寧對滿臉是血,一看就是遭人襲擊的夥計道:“你快看看,是誰打的你?”

“我……我沒看到啊,那人從後面打我,我就倒了……”

皮紹棠此時站起來笑道:“只是有人打了夥計,掌櫃的,是如何判斷有人在酒中下毒的呢?”

“你、我信了,你們不愧是刑部的人,這都要出人命了,還刨根問底兒的。”吳寧道:“有人把他打暈後,拖到了水缸後面藏了起來,我這兩個前臺夥計,就是他倆,一個胖子一個瘦子,進廚房後沒看到人,還以為廚房的夥計出去解手了,就直接把酒壺給端了上來。

結果我轉身就發現了這個被打暈的夥計,還發現放過酒壺的桌子邊有散落的白色粉末,我用銀子試過了,是毒藥!所以,趕緊的,全都倒掉吧,有人要殺人啊。”

本來這屋內氣氛就很壓抑,這又鬧出有人要下毒殺人,一時間劍拔弩張。

蕭少梓打開自己的酒壺蓋子,見壺蓋邊緣有毒藥,雙眸一狠,起身道:“想殺我蕭某人盡管直來,何必弄這些手段!”

有人站出來承認是受害者了,那麽加害者是誰呢?宋映白捏了一把汗,事情的發展很不好,都是手裏有刀有劍的暴脾氣,若是起爭執,分分鐘制造血案。

皮紹棠手下的人最多,且一開始就跟蕭少梓起過爭執,這會蕭少梓的眼睛又盯著他們,他不得不應聲:“蕭少俠,你也聽到掌櫃的說了,酒水是夥計端上來的,他們又不知情,這壺酒未必就是送給你的。”

“哼,我一直喝的是冷酒,剛才點的也是冷酒,各位有誰點了冷酒?沒有吧。所以若是知道我喝冷酒,只在冷酒中下毒便是了。”蕭少梓道。

許景不屑的道:“怎麽著,你是什麽了不起的人物嗎?需要別人取你性命?”

不知東廠這邊誰說了一句,“說不定盜了人家媳婦。”

“你說什麽?!”蕭少梓手持酒壺,踩到桌上一跳,便躍到了對方桌前,一把揪住他,將酒壺嘴塞進他口中猛灌。

旁邊的人反應過來,抽刀斬蕭少梓,這人才哇的一聲吐出嘴裏的毒酒。

許景早就看蕭少梓不順眼了,加上憋了一肚子氣,拔出刀就要開戰,他一行動,手下齊刷刷全部抽刀,一時間店內刀劍的寒光閃耀。

宋映白屏住呼吸,靠在一旁看熱鬧,其實說看熱鬧也不太準確,這種血肉橫飛的熱鬧,沒什麽樂趣可言的。

再一瞅,就見寧采臣跟吳功已經躲到了桌下,而吳功還端著碗在吃面。

突然間,他看到了毛從賢袖中露出的小猴子,他眼睛一亮,放下面碗,從桌子下面鉆出去,“小猴子——”直奔毛從賢而去。

毛從賢見這吃人的妖怪朝自己奔來,嚇得往後一躲,而皮紹棠看到這蜈蚣精朝自己這方來了,立即覺得眼前的蕭少梓不算什麽了。

蕭少梓則見吳功天真爛漫,自己不該在這裏動武,萬一傷到孩子怎麽辦,“咱們去外邊打。”

“誰跟你去外邊,要打就在這裏。”許景道,正好把你跟蜈蚣精都剁了。

蕭少梓聞言,竟將刀收了起來,回到自己桌前坐下,“不去外邊便算了,掌櫃的,來壺沒毒的酒。”

毛從賢捂緊丹丹,對寧采臣道:“看管好你家孩子,不許跟來。”說完飯也不吃了,噔噔噔上了樓。

皮紹棠他們落座,臉色比剛才還要難看幾倍。

黎臻這時候註意到吳寧臉上掠過一絲失望,雖然只有一瞬,但還是被他捕捉到了。

他失望什麽?大家沒有火並,他很失望?

眾人火並了,對他有什麽好處?

“快回來快回來!面不吃了?”寧采臣跟個老媽子似的招呼吳功,把人叫回來,“不許追人家的猴子,聽到沒有?”

吳功酸著臉,默默吃面。

大堂內除了吳功吮面條的聲音,死一般的寂靜。

突然間砰砰砰的砸門聲,打破了沈默,聲音來得太突然,竟然有人本能的抓起了刀。

“誒呀,來了來了,不要再敲了,門板都不結實了。”

吳寧賠著笑臉去看門,但心裏卻一點不高興,居然沒打起來,真是叫人失望。

老徐叫人殺了,他一定會報仇。

既然查不清是誰殺的,那麽就把在店內的所有外人都除掉就好了。

他笑容燦爛的打開門,“歡迎歡迎——”

宋映白就看到大敞的門外,站著三個風塵仆仆的官差,還有兩個戴著枷鎖的孩童,一男一女,都只有十歲出頭。

而那兩個官差,他跟黎臻見過,再配合潘躍泰的情報,不用說了,這一男一女,就是於宇軒的遺孤。

懂了,難怪東廠的人在這裏候著,原來是在等待這兩個孩子。

皮紹棠看到門外的五個人,心情終於好了點,很好很好,如期而至了。

兩個小兔崽子,不久就送你們去見你們的死爹。

蕭少梓看到他們的同時,呼吸一窒,但很快恢覆如常,只有三個公差,自己勢在必得。

黎臻朝宋映白勾勾手,等他把耳朵靠過來,在他耳畔低聲道:“小心吳寧,我覺得剛才的毒酒是他自導自演。”

宋映白扶額,這間客棧就是個堆滿炸藥的庫房,本來就易燃易爆,吳寧還煽風點火,想搞爆破。

也不知有幾個人能活著走出這間客棧。

黎臻看出他在擔心,拍著他的手背道:“放心吧,有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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