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啟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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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完全升起, 盛京的集市上傳來陣陣喧鬧。

一輛簡樸的馬車從皇宮之中駛出,趕車之人戴著一個銀制的面具,車輛很快就混入了人群。

車上正是唐婉舟、陸昭奕以及墨桑三人。

馬車裏唐婉舟在不停的打哈欠,兩只眼睛下有濃重的黑影, 活像是剛被人打了。

因為今日要啟程去洛城的原因, 一晚上唐婉舟都在擔憂到了洛城、到了鬼谷能不能找到父母的下落, 如果沒有她又該怎麽辦。

就這麽想著想著, 一夜就過去了, 天蒙蒙亮的時候她才闔眼, 到起床那會, 她睡得不足兩個時辰。

“你很困?不若我讓墨桑趕慢點, 你先睡一覺。”陸昭奕見她脖子跟沒骨頭似的隨著馬車的顛簸晃來晃去, 遂開口問道。

唐婉舟一瞬間來了精神, 搖頭道:“不用慢下來,我不困。”

然而不過幾息時間, 她就靠在車壁上眼睛瞇成了一條縫,雖然眉骨上挑, 看樣子是很想撐著, 但終究敵不過這鋪天蓋地的困意。

陸昭奕掃了她一眼,視線又落回到了書卷上,嘴角出  現了一抹幾不可見的笑意。

他還是頭一次見人這麽睡覺。

陸昭奕柔聲對馭位上趕車的墨桑吩咐道:“墨桑,趕慢點。”

“是。”

宮道上響起轆轆車響,一輛低奢的馬車停在了坤寧宮前,身著便服的慶王從馬車上走了下來

,往坤寧宮裏走去。

鳳皇後似乎早已知曉慶王今日的到來,情緒並無多大波動,趙文鴛將慶王帶進來的時候, 她只掀了下眼皮子,淡然道:“你來了,隨便坐吧。”

慶王在離鳳皇後最近的位置上坐下,眼睛看著趙文鴛,等她退下後才開口問道:“奕兒已經出城了嗎?”

“嗯,剛走。”鳳皇後應道。

慶王感嘆了一句道:“沒想到當年那般逼問蘇容若都未問出羊皮卷的下落,兜兜轉轉之下卻到了奕兒手中,不過這樣也好。”

鳳皇後面色陰冷,毫無平日裏的溫婉,她冷聲道:“東西只有到了自己手裏才安心。”

慶王站起了身,長眉緊蹙,問道:“傾蓮,奕兒同辰兒一樣都是我們的孩子,你也看到了,奕兒將南域國治理的很好,你為何要執著於此。”

“太子自小在陸洪天身邊長大,早與本宮離了心,現在更是不顧當年本宮助他穩固地位的情分,公然與本宮作對。他已經脫離本宮的控制了。”

慶王眼神微凜:“脫離控制?你是要……”

鳳皇後擡起頭,眼底盡是野心:“本宮要自己掌控這南域國。”

“你要自己稱帝?”

鳳皇後站起身,纖細的指尖劃上慶王的臉龐,輕聲道:“有何不可,三郎,你會幫本宮的是吧?”

“那你置奕兒於何地?”

“奕兒若是能乖乖聽本宮的話,本宮自是能讓他登上皇位,若是不聽,本宮自然也會保他性命無憂。屆時,只要除了那倆廢物皇子,皇位的繼位者,就只剩你慶王殿下的小世子了。”

“傾蓮……”慶王想要勸說,但被鳳皇後打斷了。

“如果你想勸本宮,還是免了這些口舌,本宮意已決。”

慶王面色憂慮的噤了聲。

鳳皇後坐回楠木椅子上,輕抿了一口茶,又變回往日溫柔的模樣,她又道:“太子此次南下微服私訪還帶了太子妃,本宮希望回京的馬車上沒有太子妃的身影。”

慶王拱手道:“臣,遵旨。”

語畢,雷厲風行地出了坤寧宮。

唐婉舟在馬車的顛簸中緩緩蘇醒,意識到自己方才睡去登時坐直了身子,問道:“現在到哪了?”

“快  到臨安城了。”陸昭奕睨了唐婉舟一眼,從袖子中取出一條方帕扔到了唐婉舟懷中,嫌棄道:“把你嘴角擦擦。”

不說不知道,經陸昭奕這麽一提唐婉舟發現自己嘴角濕濕的,是睡覺的時候流的口水,她尷尬地笑笑,道:“謝謝太子殿下。”

陸昭奕道:“出門在外,叫我公子。”

“這不沒人嘛,叫啥都一樣。”唐婉舟毫不在意地說道。

陸昭奕涼涼地掃了她一眼,唐婉舟立馬投降:“行行行,公子,陸公子?”

“陳公子,現在我叫陳奕。”陸昭奕一本正經的說道。

唐婉舟腹誹:戲還真多。

而面上笑道:“行,陳公子。”

陸昭奕:“嗯。”

“公子,前面的山路堵住了。”外面駕車的墨桑說道。

唐婉舟掀開簾子往外看,只見前方的路被黃土和山石擋住了,有五六個穿著粗布馬褂的壯年男子拿著鋤頭在那疏通。

陸昭奕對墨桑吩咐道:“去問問什麽情況。”

“是。”

唐婉舟猜測道:“多半是昨夜下了大雨把山路沖垮了,沒有十天半個月這路怕是通不了,陳公子,看來我們得繞道了。”

陸昭奕並未理睬,靜候墨桑的回話。

不多久,墨桑就跑了回來,稟告道:“公子,這裏昨夜下了大雨,山上的泥石全被沖下來了,這才擋了路,村民說至少得半月才能把路重新疏通。”

唐婉舟微微挑眉,道:“看吧。”

陸昭奕問墨桑:“可還有其他路通往洛城?”

墨桑從懷中掏出地圖鋪在馬車的板子上,說道:“公子您看,除了這條路,最近的一條路是從蘇州城過,不過從這到蘇州城也要半月。”

“就從蘇州城走,”陸昭奕道:“之前江南鬧了水患,其中蘇州城汶縣最為嚴重,現在正好過去看看城中恢覆的怎麽樣了。”

“是。”墨桑道。

南域國的百姓雖然說不上人人富裕,但絕大多數人過的都是衣食無憂。

汶縣地處臨江下游,水運便捷,氣候溫暖,土地肥沃,是個富庶之地。

此次水患雖然嚴重,並誘發了瘟疫,但有厚實的根基在,外加朝廷的大力幫扶,按理說挺快就能從天災中緩過神來。

但前往汶縣的路上,盡是破敗之象,他們甚至是遇到了氣息奄奄地流民。

在臨近汶縣的山路上,路旁邊躺著一對衣衫襤褸的母子,小孩閉著眼,生死不知,而那婦人則是眼神空洞似乎在等待著死亡的到來。

有馬車駛來的聲音,由遠及近,婦人的眼中有了神采,皸裂的嘴唇翕動著,發出喑啞地聲音:“救命……救救我的孩子。”

擔心靠在路邊的自己不會被看到,她使出全身的力氣挪動著身子,最終趴在了路中央,而在一番動作後,卻沒了聲息。

駕駛著馬車的墨桑眼見著前方路上突然爬出個人,當即對車上的陸昭奕稟告道:“公子,前方有人暈倒了。”

“快過去看看。”陸昭奕道。

行至那對母子身邊,墨桑伺候著陸昭奕下了馬車,隨後去攙扶唐婉舟。

陸昭奕獨自一人先行去查看,看到身形瘦削,面色慘白的婦孺,他眉頭緊皺著,蹲下身伸出手就要去查探小孩的額頭。

但被唐婉舟一聲響亮的叫喊制止住了:“別碰!”

陸昭奕回頭看向唐婉舟,眼中是詢問之色:為什麽不能碰?

唐婉舟跑上前去二話不說抓住陸昭奕的臂膀將人拉了回來。

“怎麽了?”陸昭奕問道。

小孩子的衣領微微敞開著,而他的胸口沒有一星半點起伏。那婦人則是側趴在地上,面部朝地面很近,而地面搶幹燥的泥沙卻沒有絲毫動靜。

兩人都已經沒了呼吸。

唐婉舟神色凝重地說道:“他們都已經死了。雖然看上去像是染了風寒,但是這裏臨近汶縣,城中三個月前爆發過瘟疫,我不得不懷疑他們是因為染了瘟疫去世的。”

語罷唐婉舟從隨身攜帶的小挎包中拿出了布巾圍在了臉上,又從裏面拿出了一副皮手套戴了上去,準備完畢後朝躺在地上了母子二人走了過去。

但她的手臂被陸昭奕抓住了。

“你要做什麽?”陸昭奕問道。

“我去看看啊,總不能放著不管不顧吧。”

“正如你所說他們可能染了瘟疫,這樣過去太危險了。”

唐婉舟揮了揮手上的皮手套,道:“陳公子可別忘了我以前是做什麽的,身為捕快,我和仵作可打過不少交道,您放心,有手套和面巾在我不會有危險的。”

陸昭奕道:“我去。”

唐婉舟想都沒想就拒絕了:“可別,您要有個三長兩短我讓人幫我找爹娘去。”

墨桑上前道:“唐姑娘,還是我來吧。”

“你手太大,戴不了這手套。”唐婉舟拒絕道,又說:“好了,都別婆婆媽媽的,就我去。”

見她堅持,陸昭奕松開了手。

唐  婉舟來到母子身邊,探了探他們的動脈,又扒開他們眼皮看了看,只見二人都是後瞳孔散大、固定。

唐婉舟看了陸昭奕一眼。

他們來遲一步,兩人確實死了。

唐婉舟又低頭開始翻找婦人的衣服,看有沒有有價值的線索,最後在婦人的袖口處摸到了異樣,把裏面的東西抽出來一看,是一張官府批文。

這種官府批文唐婉舟十分的熟悉,正是她當初混進東宮時從宋蓮兒父親那兒買的那種。

批文上簽署的日期是兩個多月前,想來這母親是要將自己的孩子送進宮中謀生,只是不知道因為什麽緣由耽擱了,這一耽擱就是兩個多月。

說來也巧,這汶縣鬧瘟疫,好像也在兩個多月前。

唐婉舟又仔細看了下批文的內容,看到一列字後擡頭對陸昭奕道:“他們是蘇州城汶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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