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祁國茶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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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後,我便從長白那裏聽到了卷場失火案子的後續,經搖“嚴查徹查”之後,最後,孟家“證據確鑿”的被判了通敵叛國,累及九族,斬立決。

我胸口上的傷已經好了徹底,便帶了長白和長卿出門去城西的刑場看行刑。

一路上,全是首尾相接的囚車,浩浩蕩蕩有幾百輛之多,囚車裏面的人有男有女,不管老少,皆是帶著鐵鏈子,穿著褻衣褻褲,狼狽至極。

有罵的,有哭的,有發呆楞神兒的,還有傻笑掙紮的……被爛菜葉和臭雞蛋的打砸了一道兒,只沾得大半條街上,都染了惡心的味道,惹得我一陣陣反胃,險些連早膳都吐出來。

長卿倒是看得痛快,掀了馬車窗上的簾子一角,直勾勾的盯著那些囚車裏的人,恨不能連眼都不眨了才好,我聽著他在嘟嘟囔囔的數著,二百零九,二百一十……三百……

這兒的味道太不好了,到刑場再看罷。

見我的臉色有些難看,長白不禁擰了擰眉,伸手從衣袖裏拿出了一塊帕子來遞給我,讓我堵住口鼻,便動手扯下了長卿掐在手裏的簾子,吩咐趕車的車夫繞道兒去刑場,“主子忍一忍,到了城西通風的地方,就不會有這些味道了。”

少了兩個。

長卿抿了抿唇角,扭頭看向了我,這幾日,他倒是把這裝可憐給練的爐火純青了,“那個惡女人生的兩個兒子,都不在。”

你若是念想他們了,可以先行回雪園去,這行刑,也不是什麽非看不可的事兒。

長白不悅的瞪了長卿一眼,伸手把正在跟我裝可憐的他拎到一邊兒,“主子難得出門一回,還要陪你來看這種血腥的事兒,你少在這裏得了便宜還賣乖!當心我把你從窗戶給丟出去!”

若不是為了陪長卿來看行刑,主子才不會出雪園的大門兒呢!

聽那兩個讓他恨極了的人不是逃脫了處罰,而是被關在了雪園,長卿原本還“委屈”的不得了的臉上,頓時露出了熠熠的光彩,不顧長白的威脅,狗皮膏藥般的抱住了我的手臂,“主子,主子,一會兒我們找個靠前面兒的位置看,好不好?好不好?!”

你再這樣沒規矩的話,我保證,不出半盞茶的工夫,長白就會當真忍不住把你從窗戶丟出去。

我伸手指了指長卿抱著我手臂的爪子,沖著他揚了揚眉,“這裏人多的很,估計,憑著你兩條腿走去城西,行刑差不多也就結束了,你除了一地的腦袋瓜子和血水之外……什麽也看不到了……”

呃,咳,主子說的是,長卿知錯了。

被我這麽一提醒,長卿才算是註意到了長白已經徹底黑下來的臉,忙松開了我的手臂,尷尬的咳嗽了一聲,往後縮了縮身子,豎起三根手指來發誓,“長卿只是太興奮了,絕沒有半點兒對主子不敬的心思,天,天地可鑒!”

我對那些血腥的場面沒什麽興趣,長白,讓車夫找個茶樓停下,放我們兩個下去。

伸手拍了拍長白的手背,讓他不要再釋放冷氣出來,雖然已經是夏天了,但……這種從人身上散發出來的冷意,卻讓人不舒服的緊,“讓車夫架了車,帶長卿自個兒去城西看熱鬧就好。”

是,主子。

長白的臉色稍稍好了一些,從門簾探出頭去,跟車夫說了幾句什麽,便撤回了身來,“車夫說,城裏新開了一家茶樓,老板是祁國人,茶點都是祁國風味兒的,主子去那裏歇腳,可好?”

恩,就那裏罷。

以前時候,我可是沒少聽西陵說起過祁國的小吃,恩,雖然沒機會品嘗,但卻是丁點兒都不影響我對它們的好奇和向往,唉,我可真笨,怎得就沒猜到,西陵其實是祁國人呢,一個委身楚館的倌人,便是再博學,又怎麽可能連這種細小到茶點的事兒,都了解的一清二楚!

得了我的同意,長白便又探出頭去,跟車夫吩咐了一聲,自始至終,都完美的無可挑剔,只讓我覺得,他這從小兒就接受近侍教育的人,著實是比長卿這半道兒裏學的人要好上太多,且不說我看起來覺得賞心悅目,便是帶出了門兒去,也是省心的很。

馬車緩緩的停了下來,車夫熟練的跳下車椽,稟報了一聲之後,便用一支銀桿子挑開了門簾,擺好腳凳。

離主子,就是這裏了。

車夫恭敬的行了一禮之後,退到一邊,長白則是先一步跳下了車之後,回轉身來扶我出了車廂。

眼前的茶樓,果然是與尋常所見的茶樓不同的,沒有雕花的木門,也沒有精致的桌椅,甚至連尋常茶樓裏會擺放的花卉和字畫兒也沒有……恩,如果一定要用一個什麽詞來形容這間茶樓的話,那就是,粗獷!

整段的粗木,用刀劍在中間削了一個凹陷,又在那凹陷處拿不知是什麽的利器刻了店名出來,不著色,也不上油,只風風火火的“煮茶烹雪”四個大字,像極了鐵馬金戈的英雄,俯仰間,便使天地變色。

沒有門,只有獸皮的氈簾釘在門框子上,因著是夏天,便用兩只鉤子分別勾住了一半兒,刮在門柱上。

看起來倒是有趣兒。

我感興趣的瞇起了眼睛,細細的打量了這茶樓一圈兒,便移步上了臺階,“就這兒罷,看完了行刑,來這裏接我們便可。”

車夫答應著收了腳凳,跳上了車椽,載著長卿往城西去了,我和長白則是徑直進了茶樓裏面,打算好好兒的嘗一嘗這不同於淩國風味的美食和茶飲。

墻上和柱子上,原本應懸掛字畫兒的地方,懸掛著獸皮和填充了草灰燥幹了的各種野獸首級,大堂裏擺了幾張形狀奇怪的桌椅,桌椅的邊兒上,圍坐著一些身形粗獷的男子,聲音爽朗的談笑著,讓人只是聽著,就覺得心境開闊了起來。

見我和長白進來,掌櫃和小二也不上前招攬,就只是瞪著眼睛,上上下下的打量,似是認定了,我們會在下一刻就轉身離開。

長白,那裏有空地方。

面對掌櫃,小二和一屋子人的註目,我不禁有些無奈的朝著長白聳了聳肩,尋了一張角落裏的空桌子,扯著他的衣袖走了過去,“一壺鹿奶茶,赤京八件,安江烤羊半只。”

聽了我的話,掌櫃先是微微一楞,繼而,便朝著小二使了個眼神兒,示意他過來接待,小二咧了咧嘴,臉上有了些笑容,搭了條布巾走上前來,試探性的問了一句,“小的耳拙,聽不出兩位是祁國哪裏人士……”

南疆。

我是特意來品嘗美食的,自然是怕說了我不是祁國人,這店家拿糊弄的茶點來糊弄我,唔,霜說過的,接了那赤玉簫,便是等於南疆十五城都是西陵送給我聘禮了……我說我是南疆人士,也算不得誆人,南疆十五城的主子,還算不得是南疆人士的話,還有誰能算得上呢?對,就是這麽回事兒!

南疆的哪座城?

小二的態度更好了一些,拿了搭在手臂上的布巾,擦了擦桌子。

與你何幹!

長白不悅的擰了擰眉頭,對小二的問三問四頗有些不耐了起來,“你這裏是開門兒做生意,還是代官府查戶籍?”

呵呵,是,是,小的多嘴了,兩位稍等,茶點馬上就來。

小二有些尷尬的笑了笑,不再多問,“兩位是要一壺鹿奶茶,赤京八件和安江烤羊半只,是罷?一共是五兩銀子……”

長白緩緩的瞇起了眼睛,擡頭看了一眼掌櫃,伸手,從衣袖裏拿出了一塊銀錠子,丟給了小二,我感覺的到,他是有些生氣了。

這裏沒有外人,你也坐吧,長白。

我伸手拍了拍右手邊的位置,示意長白與我同坐,“菜金而已,早付晚付,沒甚區別的,別冷著一張臉,影響我食欲。”

主子教訓的是。

聽了我的話,長白向來冷硬的臉色稍稍收斂了一些,乖乖的在我的右手邊兒坐了,從拎在手裏的盒子裏,為我取出了用膳所需的銀筷子,銀勺子和銀碗。

小,小人逾越,請,請大人恕,恕小人不,不敬之,之罪。

原本還有些帶著試探之意的小二,在看到了我戴在右手食指上的,前幾日剛剛收到的,西陵當做生辰禮物,讓人給我送來的那枚銀護指之後,竟是嚇得“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忙不疊的給我磕起了頭來,“都是小人有眼不識泰山,都是小人的錯,請,請大人不,不要罪及小人的家人……”

我稍稍滯楞了一下,頓時便明白了,是西陵讓人給我送來的這枚護指,在祁國人看來,是有著不同尋常的意義的,無奈的看了看長白,不知該作何反應才好。

我家主子是大度的人,不會同你計較,快些把茶點呈上來。

長白終究是潮音舍裏出來的精英,應對這種事情的時候,不是一般的得心應手,伸手虛扶了小二一把,語氣生硬的壓低聲音吩咐了一句,“不想死,就把你剛才看到的,咽到肚子裏面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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