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棋中有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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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渺回離西園最近的我的院子沖洗了身子,我倆便只著了裏衣回了睡覺的屋子,淩國的氣候不是很好,溫差變化極大,常常是前一日還冷的需要燒地龍,第二日,就會熱得需要穿單衣了,今日,便是如此。

抱著我上了床榻,渺便讓長洛搬了一張榻桌過來,在上面擺了棋盤,也不拿什麽棋譜出來給我,就只是拈著竹籃裏的棋子兒,在棋盤上擺著,告訴我,怎樣,就是能吃了對方的子兒。

起初,我還對這黑黑白白,一點兒都不漂亮的棋子兒不甚有興趣,但看了一會兒之後,便覺得好玩兒了,伸手從渺的手裏拿了棋子兒,一邊擺著,一邊跟他問起了自己感興趣的地方來,他只是笑著一一的答,半點兒都不覺得我煩。

看明白了?

渺伸手把剛剛在棋盤上擺的黑白雙子拈了,不緊不慢的分別放回竹籃裏面,勾著唇角,看我一邊兒吃櫻桃糕,一邊兒盯著棋盤看,眸子裏,是深深的笑意。

差不多罷。

我點了點頭,咽下了嘴裏的櫻桃糕,伸手從長白的手裏接了茶過來,喝了一小口,“這麽好玩兒的東西,西陵竟然不早教我,真真是可惡!待他回來了,看我不好好的罰他!”

你……當真覺得好玩?

渺微微滯楞了一下,看向我的眸子裏,突然閃爍出了異樣的光彩,“怎麽個好玩兒法?”

唔,這棋盤,什麽都沒有擺的時候,就像是一個規規整整的平地,什麽都沒有。

我把碟子裏的最後一塊櫻桃糕塞進嘴裏,一邊嚼著,一邊指了指那兩個裝了棋子兒的竹籃,“而有了這些棋子兒,就可以在這平地上造出山川河流,密林峭壁,萬馬千軍來,這,還不好玩兒麽?”

聽你這說的,倒好像真是有那麽回事兒似的,要不要跟我下一盤試試?

渺笑著抿了抿唇角,拿了帕子,給我擦了擦沾在唇角的櫻桃糕碎屑,“我讓你五個子兒,能堅持一百回不落敗,一會兒去夜市,允你把喜歡吃的點心都再帶回來一份兒。”

隨便。

難得的,我不是因為貪嘴兒而答應什麽事兒……我想贏,只是單純的想贏,這棋,是真真讓我覺得很有趣,我是想為了玩兒,而玩兒!

我沒聽錯罷,小離兒?你也會有對零嘴兒說隨便的時候?

渺把我從他的懷裏放了開來,頗有些不信的看向了我臉,說出來的話,更是多了幾分感興趣的意思,“是覺得自己根本就沒機會能撐過一百招,還是……”

就是想玩兒。

我起了身,爬到了渺對面的位置,從竹籃裏抓了一大把棋子兒出來,然後,拈了五顆,分別落在了棋盤上的五個點,“長白,蜜餞還有麽?再給我拿點兒蜜棗來!”

是,主子。

長白點頭答應了一聲,端了桌子上的空碟子,出了門去。

小離兒,西陵當真沒有教過你下棋麽?

看著我在棋盤上落下的五枚黑子兒,渺緩緩的擰緊了眉,擡起頭,帶著些探究的看向了我的臉,“或者說……你……有看過什麽別的高手下棋?”

沒有啊,這棋子兒,我都是第一回碰呢。

我從攥了棋子兒的左手裏又拈了一枚黑子兒出來,用食指的指腹慢慢的蹭著,這棋子兒,帶著些許的涼意,在這突然變熱了的日子裏,摸起來很舒服,“快點嘛,我都放了五個子兒了,該你了。”

這……是震天局的起手……

渺緩緩的從竹籃裏拈起了一枚白子兒,卻並不著急落下,“小離兒,你知道什麽是震天局麽?”

震天局?什麽東西?

我不解的擡頭,完全聽不懂渺的意思,什麽震天局,跟下棋有關系麽?

這麽說罷,你為什麽要把這五枚棋子放在現在的位置?

見我是真的懵懂,渺本能的咽了口唾沫,低頭看向棋盤的目光裏,多了幾分覆雜,“震天局是一個千年未能有人勘破的殘局,一旦擺成,便是步步陷阱,招招必殺,昔日裏,老師最常做的事情,便是守著震天局,希望能勘破其中的奧妙……只是,一直未能如願……”

什麽局我是不知道啦,我就是覺得,在一片一望無際的平地上,要隱遁身形是不可能的,最好的法子,就是讓沒有遮擋的平地上,多出幾座山來,雖說,小隱隱於林罷,卻終歸是有個隱匿的地方不是?以靜制動,失了先機,但,在不明對方實力的情況下,卻是最為妥當的法子,恩,就是這樣!

看了看渺手裏久未落下的白子,又看了看他一副我不給他答案,他就繼續等下去的模樣,我只得服軟,聳了聳肩,告訴了他我的想法,“渺,該你啦,快點兒。”

呵呵,怪不得上官西陵什麽都不敢教你。

渺笑了笑,沒再多問,只把手裏的白子落在了棋盤上,“都說下棋靠天份,我倒是有點兒後悔讓你五個子兒了。”

你不會是想耍賴罷?!不,不行哦!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反悔死全家!

一聽渺這麽說,我本能的便是以為他要後悔讓我的子兒了,不及他繼續說下去,便把整個兒身子都趴在了棋盤上,“你可不能欺負我剛學!”

渺剛從竹籃裏拈了一枚白子兒的手僵了僵,繼而,便是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你胡思亂想什麽呢!我何時說過要反悔了?快起來,該你了……”

真不反悔?

我小心翼翼的盯著渺的臉,見他真是沒有要耍賴的意思,又追問了一句。

真不反悔!一局棋而已,輸了,又少不了什麽,我犯得著冒著死全家的危險耍賴麽?

渺笑著搖了搖頭,扶了我重新坐起身來,“江府的人都死光,我倒是無所謂,只是,你現在好歹也是我的人了,我可如何舍得讓你為了這麽一局棋就死了,恩?”

你和霜都被搖教壞了!

我朝著渺做了個鬼臉,整理了一下剛剛被我弄歪了的棋子兒,抓了一枚黑子兒,落了下去,“想放火燒我的山,我才不會給你機會呢!”

吃著蜜棗,喝著青茶,棋盤上刀劍相向,你來我往,不知不覺,便是到了天色暗了下來,一百招早已過去,我玩兒的不亦樂乎。

長白,數子兒。

渺活動了一下肩膀,看向我的目光裏多了幾分熾熱,“小離兒,你可真是個寶貝,若不是親眼所見,打死我也不信,這世上會有第一次摸圍棋,就能跟我戰的如此酣暢淋漓的人!看來,下回是不用再讓你的子兒了!”

長白應了一聲,上前來一邊數子兒,一邊把兩色的棋子歸回到竹籃裏面,末了,稍稍滯楞了一下,頗有些難以置信的擡頭看向了渺,“渺主子,你贏了半子……”

意料之中。

渺點了點頭,起身下了床榻,活動了一下肩膀,“幫你家主子穿衣,差不多是時候去逛夜市了。”

咦?天什麽時候黑的?

只輸了渺半子的好心情,讓我覺得有些輕飄飄的,扭頭看向窗外,才見天色已經暗了,忙跳下了床來,朝著長白張開了手,“快,快,長白,幫我穿衣裳,咱們該去逛夜市,吃東西了!渺剛剛可是答應了我,只要我能撐一百招,就可以把所有喜歡的點心,都再打包帶回來一份的!”

剛才,是誰說隨便的?

聽了我的話,正在由著長洛穿衣的渺忍不住笑了出來,扭頭,看向我的眸子裏,帶著幾分調侃,“我還當你有的玩兒了,就不貪吃了呢,敢情……還是只小饞貓兒啊!”

此一時,彼一時,願賭服輸,懂不懂?我這裏記得門兒清呢,你可別想著耍賴!

我翹了翹唇角,半點兒都不怕渺的調侃,不就是笑話我饞麽,有什麽大不了的,反正,我本來就饞,而且,也不是饞了一天兩天了,“哎,長白,你說,你是不是應該去把長希和長玉也喊來?今兒晚上,我可是打算要把所有好吃的,都帶回來一份兒的,只你和長洛兩個跟著,怕是拿不下的罷?”

呵,你這是鐵定了心要宰我一回了?

渺已經套上了外袍,聽了我的話,不禁又笑了出來,“長洛,去,讓人準備兩輛馬車,一輛坐人,一輛用來給小離兒裝要帶回來的零嘴兒……”

是,主子,長洛這就讓人去再套一輛馬車。

長洛答應了一聲,出了門去,從他的側臉看得出,他是在笑,而且,笑得很是不懷好意。

長白,你也去喊人來罷,馬車總歸是只能停在夜市外邊兒的,在裏邊逛的時候,還得人拎著。

我活動了一下肩膀,鐵定了心不跟渺服軟,這可是我贏來的,容易麽我!還有……可惡的長洛,竟敢偷偷兒的笑話我,哼,看今天晚上我怎麽收拾你!

是,主子。

長白幫我整理好了衣擺上的最後一個褶子,才緩緩的站起了身來,依舊是一如既往的滿臉冰涼,“長白這就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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