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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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才拍了沒多久就提前打道回府了,秦修接到王子瓊打來的越洋電話,有個很重要的大客戶要親自和他談拍攝方案。

“我就算逃到月球也清凈不了。”秦修冷著臉掛斷電話,跺著雪靴往回走,阿徹也只得背著大包小包跟著返程。這黃石公園裏的手機信號這般虛無縹緲,都能被王子瓊撥通,只能說秦修命該如此……

回旅館的時候是秦修開的車,和外面的冰天雪地比起來,車裏實在太暖和了,阿徹被晃出了睡意,直到沒感覺車子的顛簸,醒來一看已經到旅館了。

“真快啊!”阿徹伸了個懶腰坐直身子,一抖狗耳朵,耳洞裏就灌進一陣冷風,一看帽子給掉車裏了。

秦修一臉奇怪的神色瞅著撅著屁股彎腰撿帽子的狗青年,硬邦邦地道:“你就一閉眼一睜眼,當然快。”說罷解了安全帶下了車。

阿徹見車子都沒停端正,無奈地搖搖頭自己把車子停到旅館背風的地方,下車一進旅館,忽然被斯汀大叔拉到一邊。絡腮胡大叔眼睛斜著上樓的秦修的背影,神色緊張地對他道:“阿徹,我跟你說,你千萬別再跟那個人來往了!”

“啊?”阿徹丈二和尚,瞟了一眼樓梯道,“你說秦修?為什麽啊?他是我朋友啊。”

“你把他當朋友,他未必把你當朋友!”斯汀大叔壓低聲音道,“剛剛車子開回來的時候我都看見了,他企圖對你不軌!”

阿徹聽了好笑,秦修能怎麽對他不軌啊,謀財害命?他身上哪樣值得秦修害命啊,尾巴?不過那家夥喜歡玩活的,再怎麽喜歡尾巴君也不會對他下毒手的。他笑著拍拍斯汀大叔的肩:“你想多了。”

老家夥見狗小子不當一回事,急了:“你不信啊!我跟你說……”說著湊到沈徹耳邊,“你剛剛在車上睡著了,我看見他……他想偷親你來著!”

這話一出狗青年果然楞住了,臉上的表情一時變幻莫測十分詭譎。

斯汀趁熱打鐵:“你還不知道他的居心吧,你要再不離這人遠遠的,他遲早會對你下手!”

哪曉得沈同學出神著出神著忽然笑出聲來。

斯汀被笑蒙了:“你笑什麽?”

狗小子憋住笑湊過來小聲問:“他真想親我?”

斯汀舉起手:“我拿我兒子發誓!”說完見狗小子不但不緊張反而更樂呵了,憂心忡忡道,“阿徹啊,這事不能兒戲啊,他對你有‘那種想法’,你懂嗎?”

阿徹見斯汀大叔說得這麽正兒八經,反而有些難以啟齒,只能含糊地說:“沒事,我不介意的。”

“這怎麽能不介意呢!”斯汀大叔焦急地拍大腿。

斯汀大叔似乎完全沒明白,阿徹糾結來糾結去,實在不想斯汀大叔把秦修當個變態佬,只能實話實說:“其實吧,我和他,我們是……”說著兩手對了對大拇指。

老家夥看著那對小麥色的大拇指特別猥瑣地彼此親了兩下,腦子裏一轟才明白過來:“你、你……”你了半天突然跳起來就往沈徹腦門上PIA,“你個不成器的東西!學什麽不好學人家搞同性戀!”

阿徹被敲得腦子都嗡了一下,捂著腦袋莫名其妙:“你幹嘛打人啊?同性戀怎麽了?我們是真心喜歡彼此!”

斯汀差點沒氣得吐血,又跳起來作勢就要打人:“你還敢說!”

阿徹機靈地一縮就閃開了:“這是我自己的事,你憑什麽管啊!”

一句話讓斯汀頓時啞了,舉起的拳頭訥訥地放了下來。

卷毛青年看斯汀大叔這個樣子,又覺得挺不忍的,可能是太想念兒子,就往他身上亂移情了。他戴好帽子,悶悶地丟下一句“那我上去了”轉身上了樓。站在二樓樓梯口往下看,老家夥還杵在那兒,最後也只能搖搖頭:“算了算了,不管了!”轉身回了房。

秦修還在和客戶連線,阿徹坐在地上清理鏡頭,這些鏡頭也夠嗆的,兩次野外攝影,不是滾燙的沙子就是零下的冰雪,壽命估計都得短一半。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忽然聽見有人在敲門,阿徹奇怪地起身拉開門,就見老家夥掛著一臉嘿嘿嘿的笑臉站在門外:“阿徹啊,剛剛的話你能當沒聽過嗎?”

阿徹鼻子嗡嗡地嗯了一聲:“也沒什麽,同性戀是比較不被人待見……”

“那就好!”斯汀大叔慶幸萬分地道,“那我們還是朋友吧?我有事想找你幫個忙。”

什麽時候成朋友的啊,阿徹在心裏啼笑皆非地搖搖頭,還是問:“什麽事啊?”

斯汀從身後摸出一根快一人高的金屬長管子,阿徹嚇一跳,斯汀把那玩意兒遞給他:“你跟我去一個地方。”

阿徹看了下那根金屬管,管子上下都是開口,用蓋子擰住了,看起來不像是要去火並的兇器,他想了想,點頭道:“行!我跟秦修說一聲。”

“別跟他說了,我很急!”

“哎,可是……”

阿徹被老家夥不由分說拽下了樓,推上了車,車子一徑發動,阿徹只能認命。

斯汀帶他去了冰凍的黃石湖,一手提著那根金屬管,一手抄了一把鏟子,幹勁十足就往湖邊走。阿徹見他表情十為認真,東打西望似模似樣地踩了下點,也不曉得是在幹什麽。最後斯汀蹲下選中一處看起來也沒什麽特別的雪層,放下背包,抄起雪鏟吭哧吭哧就開始挖雪,把表層厚厚的雪差不多鏟掉後,回頭對阿徹道:“看好啊,我先教你!”

阿徹想問教我什麽啊?老家夥已經熟練地把那根金屬管上下兩端的蓋子擰開,將管子垂直插進了雪下的泥層裏。金屬管穩穩地越插越深,一多半都沒入泥層下後,斯汀向他招手:“你來試試!”

阿徹心說這簡單啊,走過去賣力地往下捅管子,結果一不小心力氣使得太大,管子一下就歪斜了,他回頭問:“斜一點行不?”

斯汀黑著臉:“……”

最後斯汀大叔把那管子拔出來又重新選了個點讓他操作,阿徹發現這活兒看上去簡單,做起來還真考驗技術。

斯汀在旁邊越看越急,忍不住跳起來拍狗青年的後腦勺:“笨蛋!不是這樣!先打開蓋子!又不是讓你挖洞……慢一點你猴急什麽啊……提出來就要立刻倒置……跟你說了要倒過來再扣蓋子!哎喲個笨小子,都快被你氣死了!”

阿徹被一下一下地敲火了,一扔管子:“我是笨蛋,不幹了。”說罷氣鼓鼓地拂袖轉身。

這回換斯汀急了,抓耳撓腮追在後面一臉的討好:“哎呀別生氣別生氣,一回生二回熟嘛!你再試試,我要不是看你機靈我也不會找你幫忙啊,比如那個秦修,一看就沒你機靈……”

阿徹又被花言巧語哄了回去,看著老家夥一張都快笑爛的臉,心說我還不是看你傷心我才幫你,板著臉說:“我再試一次啊,就一次。”

斯汀搓著手:“就一次就一次!”

這次比上次順手些,斯汀連聲誇他能幹機靈百年難遇。阿徹提著那根重重的取樣管跟斯汀返回車上,斯汀大叔把金屬管放在引擎蓋上,抽出裏面的透明玻璃管,沿著中縫一掰開,柱狀泥芯就完美地趟在了引擎蓋上。大叔招呼他過去,指著那一柱子淤泥滔滔不絕地介紹起來:“你看,有沒有發現不一樣?上層的泥顏色明顯要淺一些,越往下顏色就越來深,再看這些泥土的顆粒,有沒有發現上面的顆粒要細一些,下面的顆粒要粗一些,這些泥中包含了腐爛的動物的屍體,經過常年氧化色澤會越來越暗,但是又不斷有新泥覆蓋在上面,尤其這裏是黃石公園,本身就是一座巨型火山,新陳代謝那可比別處活躍多了。把這一管泥芯帶回實驗室分析,還會有更多有意思的發現,”說罷兩眼放光地看向身邊人,“怎麽樣?是不是很有趣?”

阿徹隔著防寒服搔了搔其實根本不癢的胳膊:“還好吧……”

“這比攝影有意思多了吧!”

“我還是覺得攝影有意思……”

斯汀看著執迷不悟的狗小子,臉一板,把泥芯從引擎蓋上掃下去,又開車鍥而不舍地帶沈徹去了另一個地方。

半小時後,阿徹跟著斯汀大叔蹲在一山洞口,斯汀老家夥拿著只小錘子在洞壁上敲來敲去,敲下一把什麽在手心碾碎了興奮地拿給他看:“看,這白色的就是石英,石英你造嗎?有石英就說明這洞以前有水流過,這洞這麽高,居然以前是泡在水裏的,是不是覺得很不可思議?再看這個,這是……”

阿徹的註意力都放在洞裏散發的不好氣味上,蹲在斯汀旁邊壓低嗓門道:“我說,這是不是熊洞啊……”

“熊什麽熊?!我讓你看這個!”斯汀又從洞壁上扒下一大塊,用小錘子稀裏嘩啦敲碎了,“你看,這些是方解石,很容易跟石英搞混,兩者最大的差別就是硬度……”

阿徹已經聽見了非常不妙的呼吸聲,豁地站起來,豎起耳朵,驚駭地睜大狗眼睛。

山洞深處一道龐然的黑影晃過……

最後一老一少被冬眠的母熊追得跌跌撞撞跑出山洞。

好不容易到了安全區,熊沒再追了,阿徹剛緩過氣,就聽見斯汀老家夥在一旁興奮地道:“怎麽樣?做地質考察是不是很有意思?!你喜歡不?!”

阿徹想到自己差點被熊滅掉就有氣,邊掉頭朝山下走邊扇著一身的雪,狗耳朵在帽子裏嫌棄地一抖,悶悶道:“不喜歡。”

斯汀鼓著眼睛:“怎麽能不喜歡呢?這麽有意思!”

“哪有意思了,一點沒意思!”

老家夥搔了搔腦袋,退一步道:“可能你現在覺得它沒意思,但等你真正入了門你就會覺得非常有意思了!你想想,說不定什麽時候你就能發現一座像黃石公園這樣的人間仙境,還能給它命名,叫阿徹公園,多帶勁!”末了激動地擋在沈徹的去路前,雙手一拍卷毛青年的手臂,“怎麽樣?跟我一起學地質吧,我看你就是這塊料!”

阿徹低頭審視自己:“我到底哪裏像這塊料了?我連管子都插不好,我也不認識石英!”

“這才剛開始嘛,以後你就熟練了,而且你跟著秦修到處攝影有什麽好呢?跟我回麻省理工學地質,我們地質界好多年輕美女,到時我給你介紹啊!”

阿徹被叨念煩了,手抄在兜裏,悶頭頂風走自己的路:“我是同性戀。”

斯汀老家夥在後面咧著嘴,終於惡犬相畢露:“……不識好歹的臭小子!”

“哎你怎麽又動手了?!再打我我毛了……我真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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