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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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修一進房斯汀大叔就殷勤地提著行李跟進來,秦修冷著臉堵在門口,讓大叔把行李交給他。

“提行李哪能提一半的,當然得送佛送到西,”斯汀大叔完全沒有眼力見,低頭提起兩大包,還樂滋滋地嘀咕了一句,“要不哪來的小費……”

秦修當然聽見了,昂著下巴卡在門前:“你不提進來我照樣給你小費。”

這話一出斯汀大叔樂得“砰”地就把行李放下了。

秦修瞪大眼看著老夥計就這麽把他裝著昂貴攝影器材的包砸在地上,臉色都沒什麽能見度了。偏偏老夥計還搓著手等著拿小費。

秦修頭也不回地道:“沈徹,錢包給我。”

阿徹本來覺得秦修肯定會把門板砸在老夥計鼻子上,但是想來也是入鄉隨俗吧,再說這公園裏他們也不認識其他人,很多地方還得靠斯汀大叔照應。他把錢包遞給秦修,秦修低頭拿了小費塞到斯汀大叔襯衫的口袋裏,冷颼颼道:“不用找了。”

斯汀大叔張大嘴低頭看著襯衣上口袋裏的一美元回不過神,秦修已經冷冰冰地關了門。

黃石公園不同於塞倫蓋蒂,大草原上即使是旱季也不乏游客,黃石公園入冬後非常寒冷,氣溫能到零下二三十攝氏度,很多游客設施都埋在了積雪下。這不,阿徹見秦修死活打不開窗戶,在窗子那兒矮下身子探頭探腦地朝上張望,發現原來是屋頂的積雪太厚,窗戶上邊都凍住了。

“都沒人掃下屋頂上的雪嗎?”秦修低頭看著樓下吹著口哨出門丟垃圾的斯汀大叔,表情陰霾。

阿徹蹲在地上收拾行李:“你就忍忍吧,這個季節游客都沒幾個,有人願意接納我們就不錯了。”

秦修這才不解氣地瞪了窗戶一眼,走過來蹲下拿出一部相機,阿徹見他飛快上好鏡頭,套好防雪罩,拉他起來:“別收拾了,我們出去走走。”

阿徹看了一眼地上還亂七八糟的行李,再想想外面偌大的冰雪王國,天大地大都是他們的兩人世界,剛剛進公園是開車,走馬觀花,這會兒安頓好了也可以好好散個步,領略一下黃石的冬季黃昏,這麽想著也爽快地把東西一丟:“好嘞!”

秦修眉頭皺了一下,這丟東西的動作怎麽這麽像斯汀那家夥……

步行出去兩人也不打算走太遠,就在小鎮附近和公園門口逛逛,銀裝素裹的風景雖然有些單調,但雪地上還是發現了深深淺淺的動物腳印,秦修蹲下來仔細看,還拍了下來。一只林鸮一動不動站在積雪的樹枝,羽毛上都沾滿了雪,像一點不冷似的,也被抓拍進了秦修的鏡頭。

遠處又有狼嚎悠遠地傳來。秦修激動地一個勁拍他:“你不是能嚎嗎,你也噑一個啊!”

阿徹被拍得很不開心,我現在是人你讓我噑,你還有點良心嗎,剛想拒絕,就見秦修雙手攏在嘴邊,伸長脖子自己就朝遠方噑了起來。

阿徹心裏咯噔一下,看著這樣孩子氣的秦修,胸口亂癢癢,紅著臉摳了下臉頰,雖然叫得一點不像,但是這個樣子怪可愛的……

秦修噑完覺得很爽,一回頭看見沈同學眼神滴溜溜的羞澀樣,臉一冷:“我叫我的你害個什麽羞。”

晚飯時間兩人回了旅館,推開門,秦修拍著一頭一肩的雪花,鼻子動了動:“什麽味道?”

餐廳裏面傳來斯汀大叔絕望的喊聲:“阿徹,阿徹,OHMYGOD!快來幫幫我!”

阿徹嚇一跳,連忙奔進餐廳廚房,我靠,鍋裏燃起好大的火,斯汀大叔捂著眉毛在一旁跳腳:“FCKFCK!FCKTHEFCKINGFCKER!”

秦修也跟著進來,看見眼前的一幕,又環顧了一下餐廳,驚悚道:“廚子呢?”然後歪著頭看著接過沈徹遞過去的濕毛巾捂著額頭的老夥計。你就是老板夥計加廚師?

現在換卷毛青年在鍋子前跳腳了:“怎麽有酒味啊,你幹嘛往裏面點火啊?!”

斯汀老家夥捂著毛巾還惡聲惡氣:“你懂什麽,做蛤蜊就得倒酒!”

阿徹把鼻子湊過去:“但你也倒太多了!我靠,怎麽打火機都在裏面?!”轟的一下火又躥起來,差點沒燒著他鼻子。

秦修就這麽坐在餐桌旁涼涼地看著一老一少兩個人像耍雜耍一樣輪番跳腳的場景,最後沈先生還是不負重望想起了初中物理知識,找來只大鍋蓋豪邁地罩在鍋子上,火焰終於平息了下去。

一餐爆炸蛤蜊三個人都吃得食不知味,秦修吃完後平靜地攤開餐巾擦了擦嘴:“這裏還有別的冬季營業的旅店嗎?”

阿徹看向斯汀大叔,斯汀大叔露出了哀求的表情。

說是要換旅館,但是晚上秦修上網查了查,這個時候還真沒有別的同價位的旅店在營業,因為冬季幾乎沒什麽游客,公園裏也只有一家老忠實高級旅店在營業,但那開銷不是打算常駐的他們承擔得起的。阿徹洗了個澡出來,看秦修倒在床上,一副一籌莫展的樣子,走過去拍拍對方:“算了,這樣挺好的,我去跟斯汀大叔說讓他下次別搞太覆雜,弄點簡單的吃就好了。”

秦修看著對方身後搖搖晃晃的大尾巴,一把拽了過來,阿徹被拉得一個趔趄,腳一翹拖鞋都給飛了出去,朝後一屁股跌坐在秦修床上。秦修跟大貓似地轉眼就湊到他面前,眼神詭譎:“你這段時間怎麽不蹭了?”

一說這個他就尷尬得不行,秦修的眼睛都不敢看,趕緊把頭轉開,一轉到右邊,你妹秦修又跑右邊來了,你長了兩顆頭啊!

“放心好了,下次不會給你添麻煩了……”阿徹笑得比哭還難看,心說我已經向任海兄取過經了。

秦修一臉正經地坐直背:“其實也不是特別麻煩,第一次是麻煩點,多蹭幾次就習慣了。”那嗓音一會兒沈悶一會兒輕飄的,末了清清嗓子,“下次有需要,你可以直接跟我說。”

真的假的?阿徹驀地想到當初抱著秦修蹭時的感覺,雖然很羞恥,但真的有種奇怪的快感。其實後來任海兄向他傳授了技巧後他自己也試著擼了一次,雖然也湊效,但和跟秦修蹭起來那種擦槍走火的感覺完全不一樣……

我靠我在想什麽啊?!卷毛青年警醒過來,拍拍臉站起來:“我去找斯汀大叔了!”

秦修看著卷毛青年在門口站住,把尾巴一塞,褲子一提,扣上帽子就跑出去了。

斯汀大叔窩在前臺很憂傷,就怕秦修退房不說還要投訴他,見卷毛青年下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放心啦,不退!”阿徹豪爽地拍著老夥計的肩。

斯汀大叔松了口氣,兩個人就在前臺一起嘮嗑起來。

阿徹上下打量了一下冷清的旅館:“除了我們沒別的客人了?”

“就你們,”大叔湊過來笑著端詳他,“原來你叫沈徹啊,難怪我看你就比看那小子順眼,我有個兒子,和你差不多大,也叫阿徹。”

“真的?”狗小子搖著尾巴也趴在前臺,“緣分呢!他沒跟你一起嗎?”

“我兒子在麻省理工念研究生,學地質學!”

“真厲害。”狗青年有些艷羨地說。

“有其父必有其子嘛。”斯汀大叔趴在櫃臺上,撫摸著毛糙的下巴,眼睛裏都是飄飄然的驕傲。

阿徹不敢茍同,心裏吐槽說你這該叫基因突變才對。

兩個人也不曉得嘮嗑了多久,樓上傳來冷冷的腳步聲,秦修站在二樓樓梯口,一臉陰沈地看著樓下。

“嗨,小修,有什麽需要嗎?”斯汀大叔殷勤地擡手招呼道。

秦修居高臨下:“斯汀大叔,能幫我聯系個導游嗎?”

“沒問題!”斯汀大叔比了個OK的手勢。

秦修轉過身,沈聲道:“沈徹,快九點了。”

阿徹一拍腦門忙蹬蹬蹬地追著秦修跑了上去。

次日大早,旅館門前。

“嗨,昨晚睡得怎樣啊?”斯汀大叔一身火紅的雪地裝,張開手臂熱情地招呼著他們。

秦修完全無視他,四下看了一圈:“我的導游呢?”

斯汀大叔又向前邁了一大步,手臂張得更開了,一臉EON”的豪邁表情,阿徹看著斯汀大叔笑容燦爛的八顆大板牙,郁悶地扶著額頭蹲了下去。

二十分鐘後。

阿徹吭哧吭哧用鏟子挖著雪,車輪陷得太深,鏟了半天沒見什麽成效,他實在累得不行,停下來手肘撐著雪鏟喘了會兒氣。

“加油幹啊年輕人!”斯汀大叔鏟著後車輪的雪,聲音嘹亮地唱著《國際歌》,“舊世界打個落花流水!奴隸們起來,起來……”

秦修猛地發動車子,車輪急速旋轉,濺起的雪噴了唱歌的斯汀大叔一臉。

阿徹也被波及,被噴了一臉的雪和泥漿,無辜地看著駕駛席上的秦修,秦修搖下窗子,沒什麽好表情地跟他說了聲“對不起”。

“哈哈,沒關系,這種意外難免的!”後面的斯汀大叔豪邁地一擺手。

秦修伸出頭扭過去:“我沒跟你道歉!”

“英特納雄耐爾就一定要實現!……”

秦修忍無可忍地拉開車門下了車,阿徹見秦修也不過來幫忙,一個人抱著手臂縮著身子頂著雪朝前走,越走越遠,也不像是要小解,這天氣隨地小解嘰嘰肯定會凍傷啊,他忙喊:“秦修,你去哪兒?!”

秦修沒理他。阿徹丟下雪鏟追上去。又二十多分鐘後,兩個人已經走到回頭都看不見車子的地方。雪很深,把腿拔起來又插進去沒幾下就累得夠嗆,他喊了好幾聲:“你理解理解,車子陷雪裏了他也不想的。”

秦修還在一腿一腿往前走,嘴裏冷冷地碎碎念著:“前臺是他,拎包是他,廚子是他,導游還是他……”北極熊停在白茫空曠的雪地中央,回頭瞪向提著褲腿朝他走來的卷毛青年,終於出離憤怒了:“難道整個黃石公園就他一個人嗎!”

然後就聽見“轟”的一聲,阿徹以為是雪崩,忙叫了一聲“趴下”飛撲過去想把秦修摁倒。但這畢竟是在厚雪裏,而且也不曉得腳下有個什麽東西一絆,狗青年往前這麽一撲,沒飛出去,直接就撲了個狗啃雪。

他趴在地上,感到有什麽噗刺噗刺灑在背上,納悶地一擡頭。只見在二十米開外的地方,一束水柱直噴而起,在冰凍的季節也足有七八米高。灑下來的水裹著冰晶四散開來,特別好看。只可憐北極熊就站在水花下,被間歇泉噴出的冰水混合物兜頭噴成了個傻瓜。

阿徹趴起來,才知道先前絆倒自己的是被埋在雪下的供游客駐足欣賞的木板橋,再看秦修,北極熊在怔了幾秒後,帶著一臉憤怒的表情朝他這邊大步趕來,阿徹本以為秦修是要躲雨,卻沒想到秦修一撤出間歇泉的勢力範圍,就亟不可待地裝好鏡頭舉起相機。

阿徹看著一邊冷得牙打戰一邊哢嚓哢嚓連續抓拍的秦修,哭笑不得。

不過這才是秦修吧。

秦修全身都濕透了,只能先回旅館處理。回到旅館,發現門是開著的,一名老婦人正在前臺後面忙活,擡頭見他們進來連忙上來幫忙。

原來老婦人才是小旅館的主人,老婦人滿頭白發,快七十歲了,瘦瘦小小但紅光滿面,阿徹跟斯汀大叔一道稱呼對方芬奇太太。芬奇太太見秦修凍得嘴唇都發紫了,又是這麽俊美的青年,母性大發,心疼地拿了張幹毛巾擦著秦修的頭發上的冰晶:“哎呀年輕人真是冷壞了吧,斯汀快上去放洗澡水!”

秦修打著戰從沙發上噌地就站起來:“不不不不用他放,我自己……放!”

阿徹也沒見秦修冷成這樣過,真跟落水的貓似的渾身都抖成一團了,一點都不像北極熊。秦修不放心斯汀大叔,芬奇太太數落地瞪了老夥計一眼,自己上樓去放熱水。阿徹扶著哆哆嗦嗦的秦修上了樓,心說你都冷成這副熊樣了,幹嘛還要杵那兒拍照啊。

芬奇太太放好熱水,囑咐了句“有什麽需要就叫我”就帶上門離開了。阿徹把秦修的幹凈衣服拿進浴室,轉身見秦修低頭抖著手拉開防寒服的拉鏈,看著密密麻麻的襯衫扣子,然後哆哆嗦嗦地擡頭看向他。

狗青年只能紅著臉幫秦修脫衣服,在浴室裏就這麽把站著的秦修一點點剝到只剩內褲,然後離開了。

秦修在裏面泡澡,狗青年無奈地坐在床上,低頭看著不爭氣的擡起頭的小小徹,苦逼地吸了吸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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