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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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長?”小麥卷擡頭見了是他,一改惡犬形象,化身陽光大金毛帶著一臉燦爛的笑刺溜卡進正合攏的電梯門,“你怎麽在這兒?”

“我的公司炸沒了,我現在暫時在這邊上班。”

阿徹看著說得輕描淡寫的安嘉冕,想到那棟被炸得像根破煙囪的摩天大廈,心說不愧是安少爺,公司炸沒了這麽悲慘的一件事,也能處變不驚地面對。他本來想跟安嘉冕說找史丟比的事,但是見安嘉冕也沒往那個方向提,他也就省了編故事的功夫了。

安嘉冕瞥了一眼沈徹手上的照片,挑眉:“你拿的什麽?”

“哦,這個啊,”阿徹說到這裏一皺眉頭,“說起來就有氣……”

安嘉冕有點後悔了,果然接下來坐電梯一路走出電梯一路走進車庫,耳根都不得清凈了。他根本沒聽沈徹在嘰裏呱啦說個什麽,只是在腦子裏想著自己的事兒。

阿徹見安嘉冕徑自開了車鎖拉開車門,正要和安嘉冕道別,卻見安少爺回頭問他:“沈徹,你是不是留了一份拉風投的計劃書給我?攝影工作室的。”

阿徹有些語塞,那份資料他原本是想以史丟比的身份悄悄留在安嘉冕桌上的,後來發生那些意外,還以為丟了,也不曉得又怎麽跑到安嘉冕手裏了,因為剛剛自己一直在說攝影比賽的事,估計安嘉冕也就猜到那計劃書是他留的了。

“那計劃書我正在看,”安嘉冕轉身從副駕駛座抓了一堆文件出來,低頭翻找著,“哪份是你的……”

狗青年一眼就認出來:“這個,呵呵。”伸過狗爪來,一挑一個準。

“不錯,”安嘉冕低頭翻看那份攝影工作室的資料,問,“怎麽一眼就看出來的?”

“因為……”阿徹張嘴說了兩個字就啞了,一頭黑線窘得要死。

“因為你這份又臟又皺,上面還有狗爪印,”安嘉冕把風投企劃書扔給他,“我是你的老板,我不都不知道是該謝你還是揍你。”

阿徹看著被扔到懷裏的計劃書,有點難過,心說但是這次沒有錯字啊……

“重寫一份再給我,”安嘉冕上了車關上車門,又搖下窗子,“哦,對了,那張照片我覺得不錯,能送我嗎?”

照片剛剛落在地上過,狗青年這回學乖了,巴巴地扇去照片上的灰才遞給安嘉冕。

白色大切諾基開走了,一股尾氣噴在灰頭土臉的狗青年身上。

JENNY對著電腦發怔,瀏覽器上的頁面是工作室的郵箱,她原本是要給客戶發資料的,卻無意間看見了《偉大遺產》攝影大賽組委會發來的郵件,卻沒想到信件裏只有短短六個字——已退,感謝參與。

她是不懂攝影,但是不相信當年在耶魯壓了尹向東四年的秦修會連入圍都入不了,想來想去,也只能想大概真的是拍攝地點選得太差的關系吧。

可現在要怎麽辦,郵件已經點開了,轉告秦修?她有點說不出口……

“刪掉就行了。”

身後冷不丁響起低沈的聲音,JENNY一個激靈回過頭。秦修就站在她身後,居高臨下冷淡淡地看著頁面,見她沒有反應,就越過她肩頭自己點了刪除,又清空了回收站。

JENNY不知道該說什麽,安慰人這種事她不太會,對著渾身揮發著冷氣的秦修就更安慰不出來了,卻沒想到秦修直起身,只說了聲“別告訴沈徹”便轉身離開了工作間。

阿徹拖著腳步回到工作室,他回來時把被評審團退還的那份攝影師資料扔掉了,落選的事他還不想這麽快告訴秦修。這之後的兩周工作室照例很忙碌,阿徹就怕秦修問起或者談到攝影大賽的事兒,不過秦修似乎是一頭紮進了工作裏,阿徹暗自松了口氣,心說能瞞多久瞞多久吧,哪知隔天事情就敗露了。

這天工作室來了一位短頭發三十來歲胖胖的女子,介紹自己姓韓,是安氏動物保護基金會的副會長。秦修不明對方來意,以為可能是來談拍公益廣告的,阿徹起初也這麽想,可等到對方拿出那張照片時,狗青年整個人如遭雷擊。

他緊張地去看秦修的表情,秦修盯著那張照片,半晌:“這張照片你怎麽拿到的?”

韓女士沒發覺有什麽問題:“這張照片是安會長拿給我的,他很喜歡這張照片,說是你這邊可能還有別的拍攝這片荒地的照片,讓我來問問。”

秦修皺眉沈吟:“安會長……是安氏的安嘉冕嗎?”

“是啊,”韓女士點頭笑笑,“不過其實基金會的事都是我全權負責的,安先生只是出資人和名譽會長,當然,偶爾也會關心一下。”

秦修了然道:“你問我有沒有別的照片,是有什麽需要嗎?”

韓女士表情也鄭重起來:“是這樣的,相信你們也知道上城區那片荒地現在政府正在招標,已經有好幾家大開發商瞄準了那片地,我們打聽到目前為止最有競爭力的開發商是金達和威盛,金達打算在這片地上建購物廣場和娛樂城,聽說還要引進好幾家世界頂級奢侈品旗艦店,威盛是計劃建一座主題游樂園,規模可以和環球影城相媲美,”韓女士邊說邊從包裏拿出一份文件遞給秦修,“那片荒地有十年了,已經形成了非常完整的生態系統,是很多野生動物的家,這上面是我們請生物專家調查後做的物種統計,那塊地就這麽變成娛樂城和游樂園實在太可惜了。”

秦修低頭翻看著那份物種統計報告,從樹蛙到變色龍,從秋葵到紅蓖麻,常見罕見的動植物都不少,另外這塊荒地竟然也是不少罕見候鳥如赤腹鷹矛隼的中轉站,聽韓女士這一番話,他心裏已經明白了七八成:“我可以提供照片,但是你們確定這樣做有用嗎?”

“現在我們的團隊已經開始四處宣傳,在網站發起投票,但是成效不大,”韓女士有些無奈地搖搖頭,“對大部分普通市民來說,荒地和荒地上的動物離他們太遠了,光是號召沒有用,我們必須打動他們。”韓女士有些激動地拿起桌上那張照片,“你的這張照片,我第一次看到時就很激動,我不懂攝影,但是覺得它深深地打動了我,我覺得它也可以打動別人。如果你同意,會由基金會出資辦一個以荒地為主題的攝影展,我們會讓市民免費進來參觀,你的作品,加上我們的號召,一定會讓更多人意識到這片綠洲的可貴。”

秦修是什麽表情阿徹沒有註意到,他的腦子裏已經全是攝影展三個字,剛開始韓女士說的時候他還以為只是把照片放到網上,卻沒想到竟然是攝影展這樣的大手筆。

“荒地一定會保住的。”他聽見自己脫口而出萬分篤定的聲音,在秦修還沒表態以前。

秦修沒有問起照片的事,因為接下來為了攝影展他們忙得不可開交,基金會出乎預料的有效率,不久攝影展的地點就定下來,竟是尹澤北曾經辦過個人攝影展的市立美術館。主題攝影展的名字由出資人定為《巨人的花園》。

秦修站在美術館大門前,看工作人員布置著大門外的廣告板,喃道:“這名字很好。”

韓女士笑道:“據說來自王爾德的童話。”

秦修沈默地打量著廣告板上用來做宣傳的照片。王爾德的童話《巨人的花園》,講述了自私的巨人不容許任何人踏入他的花園,春天到了,外面的世界都春暖花開,唯獨巨人的花園卻依舊停留在寒冬,巨人終於明白過來,拆掉了高高的圍墻,和小夥伴們一起分享了花園,於是春天又再次光臨了。

《巨人的花園》,的確是很貼切的名字。

秦修走進一樓展廳,一眼就看見正幫著義工一起掛照片的沈徹,秦修見卷毛青年忙得一頭汗,走過去幫他:“你休息一下吧。”

“沒事,我怕他們搞錯了。”沈同學笑著低聲說,又去搬照片,剛扛起來就被北極熊不由分說接過去,阿徹看著秦修輕松就把又重又大的攝影作品掛好,哭笑不得地搖搖頭,又跑去另一邊幫力氣小的女生了。

秦修把照片掛好,又插好介紹的卡片,拍拍手回頭一看,沈卷毛又在對面忙得不亦樂乎起來。

阿徹幫女義工把一面墻布置好,心說一樓就算完工了,再一回頭,我靠,秦修只掛了一幅就扔那兒了。阿徹走過去看著被秦修扔在墻邊沒人管的大相框們,認命地又一幅幅掛起來,心說你這人做事怎麽有始沒終呢?

過了一會兒韓女士進來,拍了拍手:“大家休息一會兒,攝影師請大家喝奶茶。”

義工們也都樂得歇下來,上前從送奶茶的小弟手中接過一杯杯奶茶。

阿徹也過去拿奶茶,送奶茶的小弟卻把口袋拎開,笑著說:“你的在你老板那兒!”

阿徹口渴得要命,只得擦了擦手走出去,見秦修背對著他坐在美術館外的花臺上,蹺著二郎腿正一口一口喝著奶茶。阿徹伸長脖子,瞅見秦修身邊椅子上果然還放著一杯奶茶,這才笑著走過去。

秦修見頭頂的光被擋住,一擡眼看見一臉陽光燦爛的沈同學:“幹嘛?”

“我來拿奶茶~”卷毛青年很自動地彎腰就要拿起椅子上的奶茶。

秦修貓兒一樣把奶茶拿走:“我準你動了嗎?”冷冰冰瞅著他,“你不是一點不累嗎?”

與此同時,在遠處邊喝奶茶邊打望的義工們:

“沈徹的老板很難搞啊……”

“這都要了五分鐘了還沒要到奶茶。”

“哎!要給了要給了——”

然後是整齊劃一的嘆氣聲。

“又拿回去了……”

“來賭賭沈徹幾分鐘能拿到奶茶?”

“我覺得他會在開工前最後一秒拿到,然後又沒時間喝了……”

“哈哈哈哈那他幹嘛還在那兒打工呢?!”

“因為老板長得美吧……”

大家都安安靜靜特別信服地點點頭。

秦修最後把奶茶往椅子上冷冷一擱:“沈徹,我是你的老板,我讓你忙活你就得忙活,我讓你休息你就得休息。”

欲哭無淚的狗青年這才把奶茶拿到手,心說你關心人怎麽關心得這麽讓人不舒坦呢。

椅子上有一份不知道誰丟下的《時報》,阿徹邊喝奶茶邊翻了翻,除了文娛版上的攝影展預告,還有一整版的彩色廣告,這種位置通常都是給土豪房產開發商們準備的,他第一次看到這麽大版面的廣告時都吃了一驚,基金會真真是下足了功夫。這廣告已經打了一個禮拜,而且隔壁版就是金達集團在《時報》上投放的鼎盛花園銷售廣告,一股子針鋒相對的氣息。但是在用鼻子來撞秦修的鏡頭的浣熊兄弟面前,3D建模的房產廣告看上去便寒磣多了。

廣告很有成效,有一次他坐地鐵,就聽見有學生在議論:“天哪上城區居然有野生的浣熊嗎?好可愛!”

阿徹手拉著吊環,看著正興致勃勃討論要不要周末去看攝影展的兩只學生妹子,想到了荒地裏自得自樂的小動物們,笑著想,它們就在那裏,這一次別再把它們趕走了。

秦修看著身邊人手上的報紙,若有所思:“沈徹,你覺得世界上會有這麽好的事兒嗎?”

阿徹知道秦修在想什麽,放下報紙:“……秦修,其實我認識安氏的老板。”

秦修有些錯愕地側過頭,看見沈徹一雙幹凈坦誠的眼睛,他強自收斂住驚訝,雙手握著奶茶放在大腿上,沈了一口氣:“嗯,你說吧,我聽著。”

阿徹就把以前自己差點被人道毀滅,所幸被安嘉冕所救,後來又有多次受惠於安少爺的事一五一十都告訴了秦修。

“因為他有段時間找不到人陪他練網球,我去當過他的陪練,不過他並不知道我就是史丟比。”阿徹緩緩說,“他好像很想念那只狗,我想告訴他史丟比現在過得很好,希望他能放下心結,就約了他見面……”

秦修想起那時在電視新聞裏看到卷二沖進安氏大廈的畫面,靜默許久:“你遇見他在我之前還是之後?”

當然是之後,阿徹心說,我是為了找你才遇見他的,始終都是你。心裏百轉千回,卻只能聳肩一笑:“算之前吧。”

秦修捏著奶茶杯子,塑料吸管裏發出噗噗的聲音:“那你怎麽不找他報恩?”

“我也想啊,”阿徹弓著背望著川流不息的車流,有些悵然,“可是他看起來好像什麽都不缺,無所不能,除了當當他的陪練,我不知道還有什麽可以幫他的。”

秦修冷著臉點點頭:“我就什麽都缺,我就是個低能,所以你找上我了是吧?”

“我只是覺得你更需要我。”阿徹淡淡一笑,心裏說,我也更需要你,“那張照片被評審會退掉,安少爺無意間看到,說他很喜歡,要我送給他,我就送了,結果你也看到了,他的用意就是這麽簡單。”說罷笑著拍拍秦修的肩,“我就想告訴你,你可以信任安少爺,他有時看上去是有點拒人於千裏之外,但是人是真的好。”

秦修看了一眼說得言之鑿鑿的卷毛青年:“我不信他,但我信你。”

這話驀地搞得阿徹有點感動,剛要說你信我就對了,秦修忽然湊過來,鼻子往他脖子上一埋,阿徹猝不及防只覺得脖子上被嗅得直癢癢,臉一紅,就見秦修擡眸對他一笑:“因為我在你身上聞到狗屎運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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