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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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攝影師像是也認出他,一挑眉,“喲,你不是校花的攝影助理嗎,”

阿徹其實也很擔心秦修和這個人照面,但是考慮到這人現在就要離開洗手間,而秦修如果發現他很久沒回去應該會找來這邊,兩個人多半會錯過,碰面的幾率不大,而眼下最急迫的還是自己變身的事兒,所以也只沒好氣地說了聲“借過”擠進隔間裏。

尹向東看著身後“砰”一聲反鎖住的隔間門,聳聳肩,走到洗手臺前洗手,忽然就聽見那隔間裏傳來特別給力的一聲“噗”,頓時被惡心得不行,然後一擡頭,猛然從鏡子裏看見那隔間上方赫然冒出一股白咽!

尹向東怔了怔,臥槽,雖然翔是熱的,也沒有熱到這個地步吧……

大金毛從一身衣服裏鉆出來,甩甩一身狗毛,我靠真是太驚險了,就差了不到一分鐘啊!卷二君蹲坐在地上,現在是該等洗手間裏沒人了再偷溜出去,還是等著秦修來找他?

尹向東洗完手正要離開洗手間,忽然聽見手機鈴聲響起。

阿徹也楞住了,手機鈴聲來自他所在的隔間,大金毛驚恐地一回頭,馬桶背後的水箱上是正在響個不停的黑色愛瘋5s。

尹向東果然就來敲門了:“餵,把我的手機遞出來一下啊!”

大金毛拉扯著長嘴,這個洗手間的隔間門是直接落在地上的,沒有縫隙可以從下面遞出去,要遞就只能從上面,大狗先生擡頭望著門板上尹向東探進來的幾根手指,就算他趴在門板上,也根本夠不到最上方。

尹向東等了一會兒不見裏面的人有動靜,皺著眉頭又敲了幾下門:“你怎麽回事?說個話啊!……搞什麽鬼!”

懷疑心起的尹向東已經不管不顧地拽起門把來,阿徹看著震動的門板,門栓已經開始松動,就在他急得團團轉的時候,震動的門板突然止住了。

“……秦修?你也在這兒?”

門外傳來尹向東詫異的聲音,阿徹懸起的心一下子回落,下一秒又一下子提起來。秦修還是和尹向東碰面了,秦修還不知道尹向東就是以前的翡麗攝影師。該死的尹向東你千萬不要說出來啊!

“你剛剛在幹什麽?”秦修的聲音很沈,這似乎才是他本來的音色。

“你那個助理拿了我的手機蹲裏面裝死不還我。”

“他現在不方便還給你,”秦修沒什麽感情色彩地說,“你先回去,待會兒我拿來還你。”

尹向東打量著神色不豫的冰山美男,笑了笑:“對了,我今天上午來你工作室找過你,你工作室的人說你不在。”

混賬!!大金毛喉嚨裏發出低沈的唬唬聲。

秦修盯了一眼門板,尹向東像是也聽見有什麽奇怪的動靜,但也沒當一回事,繼續道:“聽說你和翡麗珠寶簽約了?我還以為你一向是看不起這些商業廣告的呢,就算現在你對拍商業大片改了觀,就真的不介意接我不要的東西?”

阿徹聽到這裏心都碎了,揪心地盯著門板,小修……

“什麽叫你不要的東西?”秦修說,聲音依舊冰冷低沈。

“翡麗之前的廣告拍攝者一直是我,後來因為價格談不攏我才轉簽了歐仕,你不知道嗎?”終於給出致命一擊,尹向東的口氣顯得異常愉快。

秦修神色卻相當平靜:“我記得你和翡麗合作已經是去年的事了,今年的翡麗廣告另有攝影師操刀,而我是明年的攝影師。說是你不要的東西,未免太往自己臉上貼金了吧。”

尹向東半晌沒有聲音,連阿徹聽到這裏也大吃了一驚,秦修都知道?

“……你早就知道了?”尹向東喃道。

“在耶魯你就總是不服我,”秦修冷聲道,向前跨了一步,“尹向東,你應該服我,你越是不服我,就只能讓我越強。”

別人不服我無所謂,但你必須服,因為你是尹澤北的兒子。我只要你一個人服!

洗手間裏靜得出奇,秦修冷酷狠戾的語氣讓四周仿佛寒氣驟降。“秦、修!”尹向東被那雙冷冽的眸子盯了半晌才惱羞出聲,“那好,我看這次你要怎麽讓我服!”

伴隨尹向東大步離開的腳步聲,洗手間裏再度安靜下來,這一次不再有暴戾的寒氣,阿徹聽到秦修敲門的聲音:“他走了。”

大金毛懷著覆雜的心情撥開門栓,秦修逆著光的身影出現在眼前,神情看不真切。

“在這兒等我,我把手機還給他就回來。”拿了手機的秦修轉身離開洗手間。

阿徹蹲在門板後。這一點也不像他的小修,那個充滿夢想單純又簡單的小修,這樣的小修又陌生又強悍,卻讓他很心疼。

你的夢想不是讓那家夥服你,而是有朝一日去世界最高峰拍遷徙的蓑羽鶴,別的一切你都可以忘,但這個不能。

秦修握著iphone返回餐廳,其中一間包間的門打開,一群人說說笑笑地走出來,尹向東也在其中,秦修上前準備把手機還給對方,卻忽然怔住。

他在尹向東身後看到了尹澤北,一頭標志花白頭發的攝影師轉過頭來,見到他也皺起眉頭,似乎是想起了兩人在國立美術館的一面之緣。

尹向東不失時機地介紹道:“對了爸,這是秦修,耶魯時我們是同學。”

“秦修?”尹澤北眉頭皺得更緊了,“你姓秦?”

“沒錯啊,他父親就是秦默之。”尹向東聳聳肩,故意將秦默之三個字重重道出,卻並沒意識到自己的父親臉色有一瞬的蒼白。

這一包間裏的有大半都是攝影圈裏的人,許多人見到秦修第一眼都很驚艷,以為是模特,得聞秦默之的名字才一個個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秦同學似乎到現在都不承認他父親照片作假的事呢。”尹向東如同反擊一般眼光直指秦修。

現場很尷尬,雖然秦默之照片造假一事當年鬧得人盡皆知,堪稱攝影界一大醜聞,但是當事人的兒子就在這兒,事情畢竟也過去已久,大家也不好說什麽,只是彼此交換著心照不宣的眼神。

秦修在眾人的交頭接耳下筆直地看向不發一語的尹澤北:“我父親是被冤枉的。”

尹向東嗆笑一聲:“行啦,這件事是比較難以接受,但是秦默之自己都放棄辯解了,這還不能說明問題嗎?你說他是冤枉的,那底片呢?黃金湖的地點呢?這兩樣他隨便交出一樣就能洗刷冤屈,可是他一樣都拿不出來。”

“誰懷疑誰舉證,既然是尹澤北先生懷疑我父親作假,那麽就該由尹先生拿出證據,證明我父親是怎麽在膠片上作假的。這就好比指控方拿不出一點證據卻要靠口頭懷疑指控別人殺人一樣,不是很荒謬嗎。”秦修說,“我父親有權不拿出底片,更有權不透露拍攝地點。”

尹向東一臉可笑的表情:“你詭辯的技術還是一流啊……”

“好了,”尹澤北打斷兒子,“都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不要再提了,父輩的錯是父輩的錯,與後輩無關。”

“但是父輩受到的冤屈,後輩有義務討回來。”秦修直視尹澤北的眼睛,毫不畏懼。

四周的攝影圈人士開始竊竊私語起來,一方是孤身一人的攝影新秀,一方是攝影界的大師,這場面著實少見,但是孰是孰非大家心裏早有公斷。

秦修聽著人們的竊竊私語,“都過去這麽多年怎麽還執迷不悟”,“畢竟是自己的父親,不能接受也可以理解啦”“挺可憐的”……他的心一下沈下來,我是一個人嗎,始終還是一個人嗎?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你相信他除了因為他是你的父親還有什麽別的理由嗎?”尹澤北道,“沒有了吧?也許是沒有證據可以切實地證明那些照片是假的,但是為什麽你父親拿不出底片,為什麽說不出拍攝地點,為什麽這麽多人選擇相信我而不是你的父親,因為除了證據,我們還有常識。”

胡扯!!這算什麽常識?!秦修隱忍地攥緊拳頭,卻不知道該說什麽去打破那張道貌岸然的臉。

“汪汪汪!汪汪汪汪——”

激烈的狗吠聲冷不丁闖進來,尹澤北被不曉得從哪裏跑出來正呲牙咧嘴的大金毛嚇得往後趔趄了一步。眼睛發紅的金毛犬擋在秦修面前,沖他們一群人不要命地吼叫著。被驚嚇到的食客紛紛四處躲閃。

“這狗哪兒來的?!”尹向東擡腿想踹狗,大狗沖他隙開嘴唇,一口森森的大白牙和銳利的犬齒讓尹攝影師後怕地收了腳。

“汪汪!汪汪汪汪汪——”

大金毛以一種護主的架勢不停狂吠著,整個餐廳和包間都亂成一團,秦修看著比自己還激動的卷毛大狗,那一團金色在眼前跳動,像一把燃燒的柴火。果然這家夥就是廢柴吧。你這麽叫有誰聽得懂呢?

可是,看到尹澤北和這些見事不明的人受驚的樣子,心裏卻出乎意料的暢快。沒錯,我何必跟他們講道理,既然眼瞎了耳也聾了那就不用說別的了,這樣就夠了。

秦修和卷二最後是被大堂經理不客氣地請出餐廳的。

一人一狗坐在路邊花臺上。阿徹蹲在秦修面前,把長下巴湊過去擱在秦修大腿上。濕乎乎的眼睛抱歉地看著上方的人,對不起,讓你也跟著被趕出來了。

“不是讓你等我嗎?”秦修低頭看著把腦袋放在自己大腿上的卷毛大狗,“怎麽自己跑出來了?”

“嗷嗚……”我等你半天你都沒來,我擔心你被尹向東欺負。

“你果然是一分鐘都離不開我啊。”秦修手向後撐在花臺上,大腿擡了擡,狗下巴就跟著擡了擡。

阿徹老實蹲坐著,腦袋歪在秦修膝蓋上,一眨不眨地瞅著秦修。要是有可能,真的一分鐘都不像分開,總覺得你沒有我在會很孤單。

“好了,回去吧。”秦修起身,撇撇嘴,“因為你變成這個狗樣子,現在連車子都不能騎了,出租車都不願載你,你真是個麻煩鬼。”

“嗷嗚……”大金毛抱歉地垂搭著腦袋。

一人一狗沿著馬路邊開始漫步。深冬的夜裏冷極了,阿徹打了好幾個噴嚏,看向街邊的櫥窗,玻璃上倒映著背著背包圍著圍巾的冰山美男和卷毛的果體大金毛的身影。

走進地下通道,櫥窗上的倒映變成了背著背包的大金毛和圍著圍巾的冰山美男;走到帝王廣場,櫥窗上的倒映又變成了背著背包圍著圍巾的大金毛和兩袖清風的冰山美男。

兩人就這麽一路走上了跨海大橋,橋上很冷,但是秦修的心情卻很愉快,他原以為這種愉快是因為讓尹澤北出了醜受了驚,可是腦子裏並沒有那些痛快報覆的畫面,只有一只跟前跟後形影不離的大金毛,和方才沖到他面前維護他的卷毛青年。

明明是以狗的姿態維護他,為什麽浮現在眼前的卻是那個活力四射的小麥卷?他為了自己豎起了耳朵,豎起了尾巴,揮出了拳頭。

還是光著身子……想到這裏就笑起來。

長長的大橋終於走到盡頭,秦修停在橋頭,在呼呼過往的車輛掀起的側風中,回頭看向跟著蹲坐下來的大金毛:“我不會迷失自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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