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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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徹打算過幾天等秦修心情稍微平靜點再回工作室,有些話還是想當面和他說。這天下樓買泡面時卻看見了jenny。

兩個人坐在友誼大廈樓下的花臺上,jenny來找他是希望他能回工作室,據說這段時間工作室接了幾個大單,秦修一個人快忙不過來了。

“那次開車的事秦修對你氣這麽久我和王子瓊都覺得有點過了,但是,他對駕駛的事特別嚴厲是有原因的。”

jenny恐怕是誤會了自己不回工作室的原因,但是阿徹也很意外jenny特意來找自己說這些,“什麽原因,”

“他小時候出過一場車禍,聽說是搬家的時候搬家公司的司機因為連續二十四小時疲勞駕駛,車子在立交橋上一個沒註意撞上大貨車,秦修的媽媽就是在車禍中去世的,”jenny沈了口氣,“那個時候秦修才七歲。”

阿徹驚愕難當,那不正是秦修離開靈犬鎮的時候嗎?!

“好在秦修不記得那場車禍。”jenny手肘枕在膝蓋上說。

阿徹怔了怔:“不記得是什麽意思?”

“就是車禍和車禍前的記憶都沒有了,也就不記得母親死時的慘狀。聽醫生說可能是因為腦部在車禍中受到撞擊,也可能是因為某種心理防禦機制本能地想要拒絕這段記憶,總之秦修在醫院醒來時關於以前的事記憶是一片空白,”說到這裏女化妝師有些悵然,也有些欣慰,“後來秦修就跟外婆住在一起。其實從他的角度來看,失憶算是不幸中的大幸,雖然經歷了車禍和喪母這樣的事,但是他沒什麽痛苦的回憶,而且忘記的也只有七歲以前的記憶,這些記憶長大後反正都是要忘記的,對他來說算是上帝格外開恩將損失減低到最小了。”

阿徹的心情一時糾結得難以形容,心疼不得了,又感激得不得了——小修沒有忘記他,至少沒有因為十六年的生活,學習和工作就忘了他,忘記他不是他的本意。“真的……全忘了嗎?”

“嗯,全忘了吧,他連自己小時候穿過女裝的事都不記得,還是後來看了照片後才知道的。”jenny說,“我們都覺得這對他來說是好事,大概只有他自己不這麽認為,每次王子瓊忍不住開快車時秦修就火冒三丈,明明他又不記得車禍和車禍前的事,但是他又總是抱怨車禍帶走了他寶貴的記憶。”

到底有多寶貴呢,其實也不見得,秦修有一本小相冊,裏面拍的“據說”是他寶貴記憶的線索,有一次王子瓊趁秦修不在偷偷翻來看,她本來有點忌憚,但也按捺不住好奇,就跟死偷卡的王先生一起看了。翻開第一頁,是一只擡起後腿在電線桿處撒尿的京巴狗。

兩人不明所以地翻開第二頁,第二頁是一只在燈柱下翹著後腿撒尿的貴賓犬。

連續看了好幾頁撒尿的狗屁股,臘腸犬,靈緹犬,哈士奇,拉布拉多……王子瓊和她看得都快吐了,連比特犬他都敢偷拍。話說有一次秦修還去打了一個禮拜的狂犬疫苗,問他是怎麽回事他又不說,原來癥結在此。一般的狗咬不了秦修,看樣子是被那只比特犬咬的,沒咬成重傷算秦修命大。不曉得那只比特犬住院了幾天。

王子瓊看著這一只只擡著後腿撒尿的狗,實在想不通:“這姿勢到底有什麽地方如此吸引他?”

然後就是瓶子,各式各樣的玻璃小瓶子,汽水瓶,可樂瓶,橄欖油瓶,牛奶瓶,三精藍瓶……各種夾心餅幹,奧利奧,小蛋糕,巧克力派,蛋黃派,有些咬了兩口,有些舔了兩口,有些泡了牛奶,反正肯定都是校花自己舔的咬的泡的……最後是垃圾箱,全是那種路邊的大垃圾箱,這一部分她和王子瓊沒有勇氣看完。

王子瓊最後顫抖地合上相冊:“這就是寶貴的記憶?”

王先生甚至做出了“這寶貴的記憶難道就是將奧利奧泡在牛奶瓶裏吃以後發現裏面是狗撒的尿,然後憤怒地扔進了垃圾桶”的推理。

jenny不覺得這些照片之間有什麽必然的聯系,可能只是記憶中一些無關緊要的畫面罷了,她和王子瓊都不希望秦修想起來,因為即使真的有那麽寶貴的記憶,不管是有關母親的,還是有關別的,這麽多年過去,也都已經徹底消失在他的生命裏了,想起來只會更難過吧。

“回去吧,我覺得秦修希望你回去。”jenny拍拍兀自失神的卷毛青年,起身離開了。

卷毛青年一個人坐在冷清小巷的花臺上,直到變成一只蹲坐在花臺上的金毛狗。

他一直覺得沒有記憶是一件可怕的事,不禁又想起那天來工作室拍照的那對老人,送老人家走的時候才從婆婆的口中得知她的老伴得了阿爾莫海茨癥。

“爺爺真的一點也不記得您了嗎?”被最愛的人忘記很辛苦吧。

“沒有不記得我啊,他只是不記得他記得我了。”婆婆拍著爺爺的枯瘦的手,爺爺憨憨地笑得像個孩子。

——我救你不是因為我想救你,可能只是一種習慣。

大金毛跳下花臺。這就夠了。

女孩哭著從工作室大門跑出來,半途又停住,回頭沖窗戶裏喊:“長得帥了不起啊!你以後一定娶不到老婆!”

百葉窗的簾子唰啦劇烈地卷起,女孩嚇得趕緊跑路了。

阿徹遠遠地看著這一幕,心裏都無力吐槽了,好不容易招來的助理,才一個星期你又把人得罪跑了。這段時間他雖然等著秦修消氣,但也常常來工作室這邊轉悠,知道秦修現在又成孤家寡人了。今天也不知道怎麽的,王子瓊和jenny可能都有事沒在工作室,他們在的話秦修也不至於把新助理得罪走。

秦修正一個人拆換布景墻,聽見有人敲門:“進來。”

身後半晌沒動靜,秦修不耐煩地回頭,然後楞住。

戴著鴨舌帽的卷毛青年有些拘謹地站在門口,身上還穿著走的那天穿的套頭毛衣和牛仔褲。

這大冬天的就穿件毛衣,估計毛衣都是果著穿的,不漏風啊?你走的時候記得把衣服帶走啊白癡!他臉一沈:“你來幹什麽?”

“我來應聘你的助理。”阿徹直視對方,認真地說。

秦修閉嘴了一陣沒說話,看了卷毛青年半晌,走到他面前摘下那頂鴨舌帽,手指拎起一片絨毛耳朵,還熱乎乎的:“你這樣要怎麽當我的助理?”說著手又伸到阿徹身後,在屁股那兒摸來摸去,“尾巴呢,啊?”

阿徹漲紅臉躲著那只手:“在褲管裏,褲管裏!”

“敢躲!”秦修冷冷瞪他一眼,手隔著牛仔褲摸到褲管裏那根夾緊的尾巴,不解氣地低頭就去扯對方皮帶,解開扣子滑下拉鏈,手伸進去粗暴地把那根毛絨尾巴拽出來,舉到眼前惡狠狠道,“這玩意兒長來有什麽用?能幫我做什麽?刷玻璃嗎?”

尾巴被人捏在手心,阿徹渾身都不舒服:“你不要捏它啦……”

“連捏都不能捏,一點用都沒有!”秦修扔了那條尾巴,掉頭就走。

“小秦,你現在有空……”

推門進來的胖男人和女模特冷不丁看見在門口穿褲子的卷毛青年,頓時呆若木雞。

阿徹趕緊拉上褲鏈,把帽子扣在自己頭上,朝兩人熱情地道:“請進,現在有空,對吧秦修哥(啊呸)!”

胖男人一臉暧昧地打量起陽光卷毛青年,女模特也瞇起眼一寸寸審視著:“原來秦修你好這口啊,難怪女色都不近呢……”

秦修沒搭理這調侃:“既然來了就抓緊時間吧。”說完轉身走進攝影棚,才像起jenny不在沒法化妝,掀簾子走出來想打電話,就看見卷毛阿徹已經在用他的手機聯系jenny和王子瓊了。

化妝師和造型師半小時後都到了,jenny朝阿徹隱蔽地豎起大拇指,王子瓊在阿徹耳邊低聲道:“我們夠哥們吧,為了讓他充分體會到你不在時刻骨銘心的孤獨,我和jenny可是有事沒事就丟他一個人在工作室啊!”

阿徹很開心,王子瓊雖然還欠他飯錢,但是這次幹得真是點讚極了。

這次是要為對方拍一組廣告婚紗照。女模特提著裙子走到布景墻前,撥了撥頭發:“最近有些發胖了呢,拜托給我拍得美美的哦~~”秦修走到機位前,開口喊了聲“柔光……”就後悔了,遭了這妥協得也太快了……

右側的柔光箱已經打開。秦修目視卷毛青年熟練地打開機位兩側的的兩只柔光箱,調好主燈亮度,支起反光傘,回頭看向他,眼神示意是不是ok。

秦修板著臉舉起相機試了試:“我要用逆光的效果。”

阿徹點點頭,把兩只又重又大的柔光箱挪到模特背後的布景墻兩側,又回頭把主燈調到1/2亮度,在機位旁布置好反光板。這時又聽見秦修說“光線從下往上”,他忙找來一只底燈在反光板下安置好,調了調反光板的角度,擡頭問:“可以了嗎?”

秦修看著眼前非常完美的逆光效果,終於嗯了一聲:“開工。”

雖然那聲嗯低得幾乎聽不見,阿徹還是很受鼓舞,一絲不茍站在機位後standby,看著秦修拍照的背影,雙手縱向持機,專註地放低身段的帥氣姿勢真是久違了。快門聲刺啦刺啦地響著,模特狀態也很好,第一套婚紗的照片很快就拍完,模特換好第二套,秦修活動了一下手腕,左右晃晃脖子,頭也不回地對身後人道:“音樂。”

阿徹忙放音樂。

“風。”

阿徹支起鼓風機。

“布。”

阿徹兩三下掛好柔光布。

連胖經紀人都在背後說:“小秦啊,你這個助理很能幹啊。”

阿徹心裏滿自豪的,偷偷去看秦修的反應,可惜對方沒什麽反應,只是吩咐模特擺出合適的姿態。

三個多鐘頭拍下來,阿徹一個人把設備搬來扛去,王子瓊和jenny也太夠哥們了,為了——按王子瓊說的——襯托他的能幹,看著他一個人累上累下不來幫他就算了,模特一走跟著就閃人了,一下午忙下來,阿徹累得一屁股在門檻上坐下,扯著毛衣領子喘氣。

秦修挎上攝影包,看一眼坐在臺階上的卷毛青年,真是改不了狗德行,有椅子不坐非得坐地上,鼻子哼了一下:“走了,關門。”

阿徹坐那兒沒動:“那我明天還能來嗎?”

秦修低頭瞥一眼卷毛青年擡頭巴巴地瞅著他的樣子,一想到那狗耳朵和狗尾巴此刻在幹嘛就簡直不忍直視,狗狗狗!你就是只大狗!我要你來幹嘛?不能來!

“隨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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