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007

關燈
見也沒小孩欺負他,徐璐放心的洗起衣服來。

一堆灰不溜秋的的確良襯衣和褲子,就是徐春花所有的衣物。看得出來,其實原主並非村裏人說的“狐貍精”,甚至她穿的衣服都全是老氣橫秋毫無存在感的,跟村長家那花花綠綠的老太婆比起來,已經夠低調了。

可惜,就是這樣,還被氣死了。

“姥姥,豆豆。”寶兒手裏拿著一個土黃色橢圓形的東西。

徐璐看了一眼,笑起來:“你倒是眼睛尖,出門都能撿到土豆。”雖然小,形狀也比一般土豆長,但回去再挖幾個添上,就能做土豆泥了。

小家夥見姥姥不感興趣,就自己琢磨著玩起來。

突然,想起中午吃的土豆泥,他咽了口口水,趁姥姥不註意,悄悄的把那“土豆”放嘴裏,用還不太尖利的小米牙咬一口。

有點甜耶。

他又偷偷看一眼姥姥,見她沒註意這邊,悄悄的用小手手捂著,又咬了一口。

真是甜的!

豆豆怎麽會是甜的呢?小小的他還不知道,反正覺著甜甜的味道不錯,有點像以前吃過的糖糖,但又比糖多了點奇怪的味道,像喝藥一樣。

糖糖……他都好久好久沒吃過了呢。小家夥有點委屈,嘟著嘴正打算再咬一口,突然聞見一股臭味兒,趕緊皺著眉把東西扔了。

“臭臭!”

扔下去的“土豆”正好滾到徐璐背後,撿起來見上頭幾個不太明顯的牙印,她笑道:“你就肚子餓了嗎?怎麽連生土豆都吃,會鬧肚子的……咦,怎麽這土豆有點不一樣。”

她仔細一看,居然還有幾根細小的毛須,有些地方還有環形的芝麻點……她心內一動,想到什麽。

趕緊把橢圓形的一頭轉過來,見頂端有個淺淺的棕紅色的芽孢。

“這叫鸚哥嘴,以後分不清土豆和它,就看頭頂上,有嘴的是天麻,沒嘴的才是土豆。”爺爺的教導仿佛還在昨日。

徐老爺子下鄉七年,不僅學會養豬種地,還學會采藥認藥。尤其是後來奶奶得了高血壓,經常頭痛頭暈。藥店裏買的天麻多是化肥農藥催出來的,炮制過稱還有添加物,爺爺信不過,就自己在鄉下租了塊地,自己種天麻。

寒暑假沒事的她,就會跟著爺爺下地認藥。

還記得爺爺說過,在雲嶺省當地,新鮮野生的天麻有股“馬尿味”,當時爺爺給她聞過,臭得她回去找奶奶告了一狀。

徐璐馬上把那東西放鼻子下聞,那股似曾相識的臭味悠悠的鉆進鼻子。

她不止不惡心,還欣喜若狂。

天麻能治高血壓和頭痛——在二十一世紀,這大概是常識了。而且,這種純野生的價格還不便宜,品相好的五六百一斤呢。

但在這裏,原主的記憶裏,大家都叫“赤箭草”,只有老一輩的人知道,頭昏頭痛可以拿它煮水喝,平時連牛羊都看不上啃一口。

她勉強克制住內心的激動,問小屁孩:“乖寶兒快告訴姥姥,你在哪兒撿到的‘豆豆’。”

寶兒不太懂她說什麽,以為是要跟他玩呢,就指指壩梗,又指指塘裏的,叫“水水”。

“不是,你剛才不是還咬過一口嗎?就是那個甜甜的東西,豆豆!”她把天麻拿給他看,希望能勾起他的記憶。

但孩子實在是太小了,只會眨巴眼看人。

反正他一直在上面玩,沒走遠,應該就是在壩梗上撿到的。徐璐抱著孩子爬上去,又在不遠處的壩梗上找到一個更小的,只比鵪鶉蛋大那麽一點點。

她盡量克制,別讓自己臉色太紅太激動。

“小朋友,你們知道哪裏有這種‘豆豆’嗎?”

小孩見是平時會給他們小東西吃的徐奶奶,一個個爭先恐後的指著壩邊那座山。

“在那裏,好多好多呢!”

“徐奶奶這個不能吃,不是洋芋。”有個小家夥生怕她中毒了,說得又快又急,噴出一包口水來。

“徐奶奶快扔了,手會癢。”嘰嘰喳喳。

原來,孩子也可以很可愛的。徐璐從來沒有這一刻這麽看小屁孩們順眼過。

知道位置所在,她趕緊下去把剩下的衣服隨便洗幹凈,帶著孩子回家了。待會兒天色黑了再來,剛才說話就有好幾個女人不懷好意的看著她呢,她愈發決定不能讓她們知道了。

她要悶聲發大財!

“媽就回來了,你先歇歇,我去做飯啊。”

這具身體體能太差了,才走七八分鐘就累得氣喘籲籲,把衣服晾好,她也不客氣,又回床上躺了會兒。

沒一會兒居然進入夢鄉。夢見她去挖了好多好多的天麻,賣了好多好多的錢,具體有多少她都不知道,因為數錢數到手抽筋了!反正有錢第一件事就是買肉買米買油,做一鍋色香味俱全的紅燒肉,大快朵頤。

還好,現實沒有讓她太失望。

便宜閨女林進芳把上午的五花肉重新熱了下,又加了兩勺豆瓣醬和嫩蔥進去,變成真正的“回鍋肉”。

“媽你慢點吃,別噎著了。”

徐璐也想慢點啊,問題是這副身體還不太受她控制,一見肉就“唰唰唰”的下筷子。

“對了,這豆瓣醬是哪來的?”

“隔壁桂花嬸子剛才送來的,說是他們家沒人在,吃不完這麽多。”

徐璐點點頭,“那得謝謝人家,明天多買幾斤回來,借了多少還回去。”原主不愛占人便宜。

林進芳剛想說明天沒錢買,徐璐就壓著嗓子,小聲道:“趕緊吃,吃完我帶你找好東西去,說不定能發財了!”

進芳愧疚的嘆口氣,唉,都怪自己沒本事,媽好不容易養大她們三姐妹,現在老了該享福的時候卻還要為生計發愁……愁著愁著,人都說起胡話來了。

玩累的寶兒早睡著了,等兩個大人吃完,天已經黑透了。

林進芳還要去洗碗,徐璐趕緊攔住:“誒先別忙,待會兒回來再洗!”她跑進睡覺那屋拿了個銀白色包鋁皮的手電筒,讓進芳背上背簍,拿上找挖鋤和鐮刀,從晾衣繩上胡亂扯兩件衣服下來。

看著進芳又要“叨叨叨”了,她趕緊“噓”一聲,母女倆做賊似的出了門。好在林家就住村頭,她們出門不會有人知道。

“媽,我們來這兒做什麽?”

“媽,你是不是剛才洗衣服東西落下了?跟我說一聲就行,我自個兒出來找,您好好在家休息,把身體養好……”

“媽,我們拿鋤頭幹嘛,應該拿大的才好用,著小的只能栽菜苗……”

“閉嘴!”

林進芳悄悄鼓鼓嘴巴,又被她媽說了呢。不過,她就喜歡這樣罵她的媽媽,還記得叔叔去世的那年,她嬸子,哦不,她媽兩個月不說一句話,她們三姐妹都快嚇死了。前幾天她帶回寶兒來,她媽也氣得說不出話來……現在真好。

“媽,你要不痛快就盡管罵我,打我都行。”

徐璐:“……”

我他媽真是日了狗了,讓你閉嘴就這麽難嗎?!

她決定了,等天麻賣了錢,第一件事就是買膠布,寬大的塑料膠布,把這小姑娘嘴巴封起來,真是太能碎碎念了。

就著月色,母女倆心思各異的爬上那座山頭。

“好了,你可以說話了。”

林進芳趕緊問來什麽。

“發財!”徐璐冷冷的丟給她兩個字,打開手電筒開始找起來。

天麻是不含葉綠素的蘭科植物,她小聲道:“咱們一起找,看起來像稻草那種,枯黃枯黃的,有筷子那麽粗的光桿子……一片葉子也不生……誒,對,就是這種東西!”

借著微弱的電筒光,林進芳看清楚了。

“咱們找赤箭草做什麽?不能吃的,媽想吃紅薯我明天去桂花嬸子家借幾個……”

徐璐實在是沒多餘的精力跟她廢話,直接把鋤頭塞給她:“小心著挖,別挖壞了。”

哼哧哼哧幾下,蓬松的土壤就被挖開,露出個嬰兒臂粗的東西來。徐璐趕緊扒開上頭的土,小心翼翼把裏面的寶貝金疙瘩捧出來。

皮色介於土黃和乳白之間,等幹透了就會變成半透明的土黃色,上頭還有新鮮的須根,形狀橢圓而彎曲,更像紅薯。

“就是這個,你好好挖,我幫你找。”

這一片還沒被人開采過,走七八步又發現一株。林進芳還沒挖好,徐璐又發現一株,母女倆分工協作,趁著夜深人靜,兩個小時不到,居然就挖到小半簍。

徐璐又把撇斷的莖桿撿回來,讓林進芳挖個坑,統一的埋進土裏去——“毀屍滅跡”。

最重要的,為了明天還能繼續來,她把鋤頭和鐮刀也藏好了。還一再交代進芳“不許說出去”。

往回轉的時候,又趁著沒人,去壩塘邊把所有的“金疙瘩”洗刷幹凈,再把那兩件衣服打濕蓋在背簍頭上,看起來像是剛洗衣服回來一樣。

兩人大氣不敢喘,剛到榕樹下就遇見以劉桂花為首的一群婦女。

“春花你們去哪兒呢?”

“白□□服沒洗完,趁吃了飯有時間,去給洗了。”

眾人見果然是濕噠噠還在滴水的衣服,也就不再多問,只說以後黑燈瞎火的別去了,小心哪裏絆倒了不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