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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清歡不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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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清歡看著楓林如火下,白茶笑顏相問:“小女子所贈之畫,清歡可喜?”

心跳速度失衡,公主脫口而出道:“怎會不喜?”

微風拂過,紅波蕩漾,西景似火燒,楓林如熾焰。

素律時節,晚間申時,清茶所陪,佳人相伴。

怎會不喜?

白茶擱了筆,就著忽拂來的微風將浸染紙面的胭紅吹了個半幹,轉頭朝著還楞怔著的公主微微笑道:“好了。”

顏清歡陡然回神,探著頭就去看那畫。

畫上楓林殷紅,層次有序,淡的淡,深的深,清水將胭脂浸得淡,邊緣處色彩漸變,美感與實感躍然紙上。

青盲之人,能將丹青作成此種程度,實是令人驚嘆……

顏清歡垂眸,腦海中一閃而過的陰影被覆上一層暗紅,像是將楓林融入,又無法從中越出。

悵然的情緒來的飛快,有些回憶情思的勾起仿佛不在乎契機如何。

“如此美景美畫,倒也許久未見過了。”

白茶聞言,擡眼看向她:“清歡何出此言?”

顏清歡指尖輕點紙面,些許未幹的胭脂染紅指腹,神情間帶了些不合年齡的莫名滄桑。

桃李年華的尊人公主,露出這樣的神情著實令人惑然。

白茶見公主不答,又垂下頭去,似是在思索。

半晌後,她伸手,掂起了公主沾了脂顏的指尖,拂到畫角,將指腹對準了紙面,輕輕按下,一個殷紅的指印染上皙色紙面。

顏清歡擡眸,略顯疑惑。

畫師卻沒看她,松開了公主的指尖,又拿起了方才作畫的玉筆。

筆尖摁下,擡筆——

清歡不渡,白茶不予。

畫師白茶贈

玉筆擱下,白茶這才擡眼對上公主疑惑轉為楞然的目光,輕聲笑了下,聲音溫軟柔和道:“忽然想到的詩句,與這畫不太應。”

畫師眸色如清灰,如水溫柔溺在其中:

“但是我覺得,這詩不必應畫,應人便可。”

公主烏色眸中光華流轉,如月般明亮。

清歡不渡,白茶不予——

詩詞相聯,或是巧合又或是命中註定。

“如此幼稚又簡陋的天意,我在這之前,從未相信過緣分。

你相信我嗎?”

沒頭沒尾的話,讓人不明就裏。

“你是第一個。”顏清歡到。

還未等白茶反應,公主掩了眸,讓那滿眼情意溢在其中,隨即接著道:“陪我賞景,為我畫景,贈我題字,總念我所意,你是第一個。”

前三句令人疑惑,後一句卻是令人有些笑噤。

一國長公主,自小在錦衣玉食中長大,天人之命,說無人陪賞還好,說無人題字作畫,無人念其心思……

怎麽聽都不像是真。

白茶沒有反駁,靜靜地聽著顏清歡接著道:

“公主與皇子平起平坐,憑什麽女子要輸在粉黛出生之上。”

語氣帶些隱隱的不甘,只一剎那,便被女子帶著的陰柔淹沒。

“弟弟皇子,暮城國男尊女卑,日後他會繼承君王。”

一句話落,停頓的片刻,音色歸為平淡,像是在與人話家常。

“自小習琴棋書畫,要求德才兼備,輔佐未來君王,這是我。

自小只需讀書識字,享萬人寵愛,侍寵嬌縱,這是他。”

顏清歡呼出一口氣,望著湖岸楓林盡染,如火如荼,似仙如畫,像極了自己的金華羅裳,包裹著她,禁錮著她。

“我日後會嫁給於國家而言有用的人,我沒得選。”

嫁女聯誼,確實是每個國家都常見的事。

公主敘述的,不過是身為長公主最普遍的命運,或許在外人看來,是為美事。

“我沒得選……”

選不了擺脫父皇母後漠然無視,選不了人生喻似提線木偶,選不了出生為女,男尊女卑。

於她而言,旁人為她題的字是奉承,作的畫裏從未有過宮外的景色。

所以那不算畫。

常年生活在深宮閨院中的人,很難見到更加廣闊自由的藍天。

白茶垂眸,淡灰色的眼中漾起波瀾:

“不,你有得選。”

心鈴顫動,心中像被投入某種事物一般,光暈斑駁。

顏清歡將目光轉回,對著面前的畫師。

小白畫師白衣蕩起,白皙的臉龐透出絲絲血色,韶顏稚齒,裊裊亭亭。

她笑著,眼中似有星河藏入:“你有得選,有權利選擇自己的人生。”

白茶笑得靈動,晃了晃手中的畫筆:“公主殿下願意,和我一起嘗試新的人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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