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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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年。

春暖三月,冰霜漸融,百花含苞、綻放。

在攸遠寒意不散的高峰,蒙蒙霧氣,霏霏矞雲,終年霭霭迷雺,環伺整座雲谷。

深山古道,羊腸小徑上。佾雲神情愉悅的手提竹簍,準備進入更深峻的谷壑中采集珍貴難見的草藥。

林蔭夾道,高木扶疏,雖說以是時屆花開之際,但山中冷風息息,溫度依然冰涼。突然間,佾雲止步了。

嗯!?前方那團東西是什麼?

佾雲定眸細看。只見一襲白色衣衫,在邊線上繡刺著紫色的滾邊,一把紫色細絲披灑其上,更有幾絲細紫飄揚空中。再仔細傾耳一聽,可聞見一種輕、淺、緩的穩定呼吸聲,慢慢傳來。

是人,而且正熟睡著。

佾雲微挑俊眉,他好奇了。

雖然現在是春季,但春寒料峭,尤其是在這種位處高地的絕領之上,其溫度依是冰寒凍骨的,究竟是哪個天才會在這種天候之中,就如此大刺刺的就地倚木枕石休憩?也不怕一覺醒來給邪風入了體,因此而得了風寒,多劃不來。

基於好奇心,佾雲決定去看看那位"天才"究竟是生成何種模樣,他足步輕巧的慢慢靠近………

一見那人的模樣,佾雲的頭不由自主的當了下來!

啊!?曲雲!?怎麼會是他?

錯愕的嘆了口氣,佾雲雙手環胸,俊眉顰蹙,一臉不知該說什麼才好的無奈神情,冷睨著猶是春眠不覺曉正酣甜入夢的曲雲那張秀美睡臉。

現在該怎麼辦呢?叫醒他嗎?

佾雲的嘴角向下彎了彎。不行!難得現在我和他能如此"和平"的共處,把他喚醒,免不了又是一番唇槍舌戰,我何苦同自己過不去?

思及此,佾雲下意識的搖了搖頭,在心中立即否決了這個提議。

不理他,當作沒看到吧!

如此好,省事,事省。打定了主意,佾雲片刻也不留連的旋身,大步邁伐離去。

才走了三步,佾雲又踅步退了三步回到原地。

唉!還是不行。師父遺命要我對兄弟多一點感情,哪怕是假,也要做到。想到這,佾雲一張斯文英挺的俊臉,為了遵守師父的遺言而氣悶、苦惱、掙紮不已。

現在究竟該如何是好?

叫醒他?又不願。不理他?又不行。佾雲頭痛的揉了揉太陽穴,煩吶!

瞪著曲雲那張無憂的睡顏,佾雲真真咬牙切齒了。

要睡覺幹嘛不回房裏睡?偏偏要睡在這裏讓我堵到。更可恨的是,雲們八個兄弟,就屬他與我最不對盤,若今天在此地的人是韶雲,那就好辦多了。可惱啊!

佾雲郁悶氣苦的忿忿眈視著曲雲。

好半晌,他終於放棄掙紮,舉起雙手投降了。

他哀怨認命的將披掛於身後的月牙色披風卸下,動作輕柔小心地將披風覆於曲雲單薄的身子骨上。

盡管佾雲的動作溫柔謹慎,絲毫沒有驚動熟睡的秀美人兒,但由他眉頭深鎖的程度,不難窺知他到底有多麼的心不甘情不願。

佾雲一邊小心動作,一面顰顰皺眉,口中還不情願的叨叨絮絮著:「師父啊!徒兒不明白,為什麼連對我如此不友善的家夥,我也要對他有兄弟之情?這不公平呀!」

* * *

春風呢喃,煙雰娑婆,青青蒼綠篩灑著點點光線。水霧籠漫,襯著洩下的金芒,營造出一種幽古沈靜的朦朧虛幻之美。

時光緩緩的流逝,不知經過了多久。

曲雲覆蓋著燦亮水瞳的睫羽輕顫了一下,他緩慢輕松的舒展了柔軟的四肢,如黑色羽毛般的眼睫輕輕的眨了眨,一雙比子夜更漆黑,比極星更明亮的瞳眸,此時因含著些微水氣,而顯得迷蒙且倍加動人。

他慵懶的擡臂揉了揉因睡的過久而變得僵硬的皓頸。驀然,一樣不屬於他的東西滑落他的胸前,毫無預警的躍入他的眼瞳之中,霎時讓他楞愕當場,目瞠若銅鈴。

他出手迅速的一把抓住不知從何處冒出來輕蓋在他身上的一襲月色披風,神色凝重的緊揪著它,顫抖的將披風挪至眼前。

曲雲越看越感心驚,越看越覺得它眼熟的緊。

這…….這不是佾雲的披風嗎?怎麼會在這裏?

嗯….!?這不就表示佾雲有來過!

有了這層認知,曲雲詫異的擡眸,一雙美目找尋似的四處張望著。

那個偽君子佾雲會將披風蓋在我身上!?……..曲雲心中五味雜陳,思緒為了佾雲這種不合理的行徑而翻騰混亂不已。

就算是做假演戲,也未免太逼真了點,他有必要做戲做到這種程度嗎?

曲雲腦中飛快的思忖著,白皙修長的五指卻在無意識之下緊揪拉扯著披風不放。

佾雲究竟有何意圖?曲雲那雙微勾秀目細細的瞇了起來,似白貝的編齒輕咬著絳紅唇片,神色疑惑不定。

不如直接找他問個明白吧!曲雲心念打定,毫不遲滯,一把抄起披風,身形速捷如颶風般同,一路狂飆回雲門。

* * *

曲雲一踏進雲門,立刻隨手拉住一名兄弟,氣喘休休的問道:「佾雲呢?」

霓雲正準備出門就莫名其妙的被曲雲抓個正著,都還來不及問是發生何事讓曲雲如此慌亂匆忙失了穩重,便沒頭沒腦的被曲雲丟下一句問話。

在還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霓雲便一臉反應不過來的呆楞模樣,傻傻的回道:「佾雲!?他出門采藥去了,尚未歸來。」

「是嗎?好!我去他房裏等他。」只拋下這一句話,曲雲便將霓雲撇在原地,像一陣旋風般,卷進佾雲房內。

從頭至尾,霓雲看著曲雲匆匆來去,他始終只有一號表情--癡呆。

他不明白的皺起濃眉,迷惑的搔了搔頭發。曲雲和佾雲又發生何事了?曲雲幹麻找佾雲找的這麼急?

還有,曲雲手上拿的那件披風很眼熟咿!好像是佾雲的披風嘛!?可是,佾雲的披風怎麼會在他手上?

霓雲越想,越感問題越多,頭越大。哎呀!不想了。有些事情還是不要知道的太多比較好。

* * *

幽徑深谷中,青蔥郁綠,古木夾道,風涼侵身。一名金發青年履履獨行。

唉!唉!唉!一連嘆了三聲。

不應該呀!

不應該把披風讓給曲雲的,害的我自己現在身上涼颼颼的,可千萬不要他沒傷風,反倒是我自個兒得了風寒,那多可笑。

佾雲的抱怨才剛剛閃過心頭,冷不防的,一陣寒風便很不識相的襲至撲打在他略嫌衣衫單薄的身軀上,凍的他忍不住在心裏頭又狠狠的咒罵了曲雲他家祖宗十八代。

在呼嘯而過的冷風中,不意的,還夾帶了一陣幾不可聞,細弱破碎的喑咽聲。輕輕的,淡淡的,哀淒的,有如受了傷的小動物在抽泣悲涕著。

哀鳴聲斷斷續續的飄進佾雲耳中,莫名的,佾雲被這極其微弱的哭泣聲所牽動了。

有動物受傷了?在哪?

這陣仿佛含有魔力的哭聲,讓佾雲心焦了,他著急的想追尋這陣讓他心疼不已的嗚咽聲,究竟來自何方?

他凝耳靜聽,努力的想在被寒風吹的零零落落的哭泣聲中,找尋正確的方位。

許久,越來越清楚的哭泣聲,不斷的吸引著佾雲越來越探入更深幽郁翠的溪谷中……

隨著泣音,佾雲越發焦急,伴隨著焦急的是不忍與心疼,他伸手撥開寸寸草長,映入眼簾的是……..哪裏是什麼受了傷的小動物,而是一名身著雪白長衫的美麗女子。

在望見女子的那一剎那,佾雲的心臟頓時忘了鼓動,整個世界似乎為了她而在瞬間清晰了起來。

如水秋波的盈眸,似蚌含珍珠,璀璀藏情。

一頭烏亮秀發,長及過膝,如今因女子坐跌草叢,如柳發絲,飄臥其上,煞是動人。

眉不畫而黛,唇不點而紅,粉嫩的腮旁猶掛著一串晶瑩。美人垂淚,恰份梨花帶淚,姿態恁是楚楚可憐。無助、疼痛、哀怨、驚愕及羞澀等多樣情緒,皆披露在那張奇異的融合了美艷與純真的俏臉上。

佾雲一顆從不為任何人而柔軟的心,深深的為"她"所震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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