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樓道邊，李續斷盯著一角，“那兒站著一個孤魂野鬼……”

“用不著你提醒，我知道。我和師父五年前搬過來時，他就在這裏了，這老爺爺死了差不多二十年，就是不肯去投胎。”南宮兜鈴瞥了一眼角落裏的鬼影。

幽靈老爺爺身穿老式唐裝，臉色慘白，眼神空洞，渾身散發幽冥陰氣，雙腳離地，懸空而立，面無表情的看著上上下下的過路人。

李續斷經過他，問兜鈴：“你為何不順手超度他？好讓他早日輪回。”

“那也得人家自願吧。我和他溝通過，這老爺爺下輩子不想做人，更不想分配到六畜輪回之道，淪為豬狗動物，他就只想做鬼，安安靜靜的待在這棟樓裏是他心願。況且他不害人，也不擾民，沒有陰陽眼的人根本看不到他，我就放著他不管了。”

到了樓下，南宮兜鈴忽然轉身，用手指著他鼻子：“你別轉移話題，你這個賤人。”

“為什麽好端端罵人？我做錯什麽了？你叫我給你幫忙擺檔，我不是一口就答應了嗎？你還不滿意？”

她用指頭戳著他鼻尖：“口口聲聲說想要六根清凈、修煉成仙，卻在我面前和千歲眉來眼去，你這樣做，豈不和兩面三刀的惡棍一樣？賤人！”

“兜鈴，你不要老是講粗口，賤人賤人的，多難聽。”李續斷挪開她手指頭，喃喃計算一番，“千歲大概生在三千年前，這樣一來，她很有可能知道地獄閻魔前九次的封印情況，和她談話，也許會有不少的收獲。”

“要是有收獲，我師父早就問出來了，輪得到你？”南宮兜鈴眼神裏充滿了控訴。

李續斷盯著她，眼神裏寫滿迷惑不解，“你到底在生什麽氣？我不懂你。”

“表面上這麽一副單純無害的樣子，心思卻不幹不凈，師叔，你知不知廉恥？”

“兜鈴，你怎麽突然和我吵架？”

“我問你，你給我一五一十的交代，你有沒有暗中覬覦她、意淫她、幻想她？你有沒有試圖要和千歲發生超越友誼的關系？”南宮兜鈴步步緊逼。

李續斷頻頻後退，靠在貼滿小廣告的墻上，“就算我有，也和師侄女你無關吧？何況我沒有。”

“我是關心你！”

“你為什麽這麽關心我？”

“我……”南宮兜鈴眨眨眼睛，“我和你本是同門弟子，拜同一個祖師爺爺，對你抱有關懷之心，在情在理。”

“那倒是，謝謝你關心，不過，我自有分寸。”

“千歲勾男人的本事那麽厲害，你的分寸，我看很難穩得住吧。”

“修煉為重，我不會受她迷惑的。”

“哼，你之前還看得眼珠子都要脫臼了。”

“你去博物館看見一件漂亮的藝術品，你也會駐足停留吧？我是出於欣賞的角度看她的。”

“怎麽不見你欣賞欣賞我？”

“師侄女此話何解？”

“沒什麽！大笨蛋！”南宮兜鈴將衣袖一甩，朝前走去。

李續斷說：“我們去哪裏？”

“別說話，到了你就知道了。”

“走路？”

“很近的。”

如南宮兜鈴所言，步行不到十五分鐘，他們二人便站在菖蒲大仙廟前面。

這裏香火鼎盛，各方趕來參拜的香客絡繹不絕。

廟前是一截陡峭階梯，兩邊擺滿地攤，販賣香燭、香囊、護身符。

南宮兜鈴慢慢走上樓梯，小販們都認識她，熱絡的打起招呼。

“兜鈴，今天怎麽穿道袍了？你師父呢？”

“在家打牌。”

“他老人家這麽會消遣？你身後這人是誰啊？好面生。”

“我同門師叔。”

“你師叔好年輕，大學生吧？”

李續斷對他們說：“我沒上過學，我從小就在家自學。”

“這麽新穎的教育方法？你們捉鬼派的規矩果然別具一格。”

南宮兜鈴說：“說過幾百遍了，我們是引魂派，捉鬼只是我們的其中一項業務，大叔，你家最近有沒有鬧鬼？”

“鬧鬼沒有，鬧肚子倒是時有發生，你有沒有什麽靈符丹藥可以治一治的？”

“這個幫不了你，找醫生吧。”

南宮兜鈴走上臺階，望著眼前一派熙攘景象，四處煙霧裊裊，廟前空地上整齊擺放一摞摞用以跪拜的麻編蒲團，香客們在人群裏排隊，手裏拿著點燃的線香，虔誠等候著供奉菖蒲大仙。

在線香燃燒彌漫的煙霧裏，南宮兜鈴來到一處以藍色遮雨布搭建而成的棚子下。

棚子長達數百米，隔成一塊塊小空間，每個空間窄得僅能容下一桌兩椅。

桌子後坐著的不是老太太就是老頭子，身穿普通衣服，掛著佛珠配飾，桌上擺著通書紅紙、毛筆硯臺，還有龜殼貝殼、銅錢八卦鏡之類物品，身後簾布上貼滿紅底黑字的簽文。

南宮兜鈴給李續斷介紹：“這些老家夥是給人解簽算命的，香客們在廟裏燒香拜神之後，有些人會搖簽，簽一落地，就去兌換處領取對應的簽文，簽文上通常寫些高深莫測的內容，香客們大部分都會看不懂，就得找這些老家夥，花上二十塊錢解一個簽文，喏，師叔你過來，我們的檔口在這裏。”

她帶著李續斷來到一個棚子下，裏面擺放一張小長桌，桌子後面兩把折疊椅，裏頭簾布上貼的不是紅紙簽文，而是掛著一塊紅黑顏色的陰陽太極旗。

引魂派以紅為陽，以黑為陰，和一般的黑白太極圖案不一樣。

南宮兜鈴進入棚子，從裏面搬出一塊木畫架，放在棚子前當作招牌。

李續斷讀著畫板上用馬克筆寫的字：“引魂派接待處，專職捉鬼驅妖，盂蘭節在即，本派傾情大酬賓，收費一律五折，優惠一年一度，全城最低，不要錯過，詳情進棚找南宮法師詢問。”

南宮兜鈴拍了一下他肩膀，“進來坐吧，站著不累？”

李續斷坐在一張折疊椅子上，望著眼前來來往往的香客。

他說：“下個月才是盂蘭節，這麽快就大酬賓？”

“這叫提前預熱，做生意的訣竅，你這個書呆子不會懂的啦。”

李續斷自言自語：“擺檔的意思，原來真的是擺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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