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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廟會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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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米味到達擺攤地點的時候,竟然意外地看見小妹娘也出了個攤子,就擺在陳娘子的攤子旁邊。

米味驚訝,“小妹娘你這是也出來做生意了?”

小妹娘笑了,笑的前所未有的輕松,“我自己琢磨了一個甜湯,味道還不錯,所以就想著來賣賣看,就算賣的不好也總比在家裏待著一點錢都賺不了的好。”其實她的手藝一直不錯,早就想出來擺個攤子賺點錢好給女兒買點衣服吃食啥的,可是婆婆根本就不允許,就算她幹也要求把錢全部上交,這才一直沒實行。

米味讚同地點頭,又問:“分家的事情怎麽樣了?”

小妹娘感激地看著米味,“昨晚上回去就找村長和族老給我們寫了文書分了家,以後我就自己當家做主了,這事情多虧了你,我總算是熬出頭了。”

米味:“好日子在後頭呢,以後硬氣一點,誰也欺負不了你,你有手有腳的,缺了男人也不會餓死。”

小妹娘點頭,可惜她到現在才明白這個道理,才鼓起這份勇氣,害的女兒受了這麽多年的苦。

米味又左右看了看,沒看到小妹她爹,不由問道:“小妹爹不來給你幫忙?就讓你一個人這麽辛苦?”這是還沒改好?

小妹娘搖搖頭,“哪能啊,我怎麽可能讓他舒舒服服待在家裏靠我養呢,我讓他去給我打水去了。”

正說著男人就來了,拎著個水桶吭哧吭哧地走了過來,累得頭上都是汗。要是以前他早就要發脾氣了,可是現在別說發脾氣了,還滿面笑呵呵的,柔聲問小妹娘:“你看夠嗎?不夠我再去打。”

小妹娘面無表情地點頭,“暫時夠了,等沒了你再去打吧。”

“哎好。”男人又轉身去幫著加碳看火,十足十一副好男人好丈夫模樣,看的米味嘆為觀止。

小妹娘卻絲毫不為所動,只是自嘲一笑,“可憐我這麽多年一直怕他說要休了我,每次他一說我就忍氣吞聲,現在我才明白,不是我該怕,是他該怕才是,他這樣的男人離了我還能找到誰?好人家的姑娘誰願意跟他?也就我當初瞎了眼。”

米味十分認同這話,這時代的男人和婆家動輒用“休了你”這樣的威脅逼女人妥協,不過就是看準這世道對女人的不公平罷了,自大地認為女人離了男人就活不下去,要是女人有一技之長養家糊口,不在乎那麽多的流言蜚語,誰還敢如此威脅?

小妹娘笑著擺手,給了米味五文錢道:“麻煩你再給我家小妹做一個煎餅果子,這下子我不用求人了,想給我女兒買就買。”

米味收下錢給小妹做了一個,樂得小妹笑得見牙不見眼,從未感覺這麽幸福過,一邊吃一邊道:“姨姨做的餅天下第一好吃!”

米味和小妹娘都被這話給逗笑了。

“姨姨——哥哥——我來找你們玩嘍~”說話間,寶珠從不遠處跑了過來,一把抱住米味的大腿,小臉在米味腿上蹭了蹭,然後又快速退開,張著小胳膊朝米小寶撲去,想要抱抱米小寶,結果還沒挨到呢就被一雙大手給拎了回去。

“爹爹?”寶珠疑惑地仰頭看拎她的人。

忠賢王臉色黑沈,看著米小寶的眼神格外不順眼,“你是女孩子,怎麽能隨便往男孩子身上撲!”

寶珠疑惑,“為什麽不可以?”

忠賢王氣結,“我說不可以就是不可以,你聽不聽爹爹的話!”

寶珠撅起嘴巴,垂頭喪氣地“哦”了一聲。

米味:……看來忠賢王防豬防的很嚴密啊,才三歲多呢就開始了。

等被放下來,寶珠立馬抱著自己的小包包跑到米小寶跟前,將小包包裏的玩具一樣樣往外掏給米小寶看,還很大方地表示要是米小寶喜歡可以送給他。

忠賢王在一旁看得臉越來越黑,沒人比他更清楚寶珠有多寶貝那個小包包裏的玩具,平時他碰一下都要先和她說才行,哪一個丟了都得哭半天,結果現在對這個才剛剛認識的臭小子這麽大方,老父親的一顆心都哇涼哇涼的。

米味都為自家小光頭捏一把汗,生怕他遭遇什麽危險,幸好小光頭這個小直男預備役對女孩子的可愛小玩具絲毫沒有興趣,一個都沒要人家的,也幸好寶珠送的不是刀劍棍棒啥的,不然米小寶肯定猶豫都不帶猶豫的立馬收下,到時候肯定要氣死忠賢王。

“你這裏賣的是叫什麽果子的嗎?”米味正好笑呢,一行突然來了好幾個婦人,各自都帶著一兩個小孩,這話是為首的婦人出聲問的。

米味問:“你們說的是煎餅果子嗎?”

為首婦人欣喜點頭,“對對對,小月昨天說的就是這個名字,我沒記住。”

米味:“你們是要買嗎?”

“買買買,我們都得買。”婦人指了指自己這一群人道:“昨天我們村的月丫頭回去後就帶了這個餅,說是好吃的不得了,那丫頭的弟弟拿著那餅邊吃邊在全村炫耀,饞得村裏的小孩子們直流口水,都吵著鬧著要跟我們來逛廟會。”

一個身穿黑布衣裙的婦人接話道:“以前這些臭小子們才不願意跟我們來上香,覺得爬山累上香無聊,怎麽拉都不來,今年可倒好,一個個非要跟來,根本就是想來吃煎餅果子。”

一個藍衣婦人道:“可不是,今天我還真得嘗嘗是不是真有那麽好吃,值不值得我家這臭小子惦記了一整夜。”

被她稱為臭小子的小男孩不服氣地說:“是真的好吃,昨天小龍都給我嘗一口了,比肉還好吃。”

小孩的娘戳戳他額頭,“比肉還好吃?你小子就瞎說。”

“我才沒瞎說。”

旁邊的小孩紛紛為他正名,“他沒瞎說,是真的好吃,我們也嘗到了。”

為首的婦人陳大嫂被他們吵的頭疼,打斷道:“好了好了都別吵了,趕緊讓人家做吧,做了後我們還得上廟裏拜一拜呢,可不能耽誤時間了。”

聽她這麽一提醒,幾個婦人都七嘴八舌地讓米味給做一個。

米味便一個一個地做,婦人們心裏其實是嫌棄五文錢一個很貴的,但看到一個餅子的分量那麽大,心疼感稍微好了那麽一點,又等看到孩子們吃到嘴後露出的享受和滿足的表情,又覺得五文錢稍稍能接受了。

“娘,給你嘗一口,可好吃了。”陳大嫂的兒子小剛還記得母親,舉起手裏的煎餅果子餵到她嘴邊。

陳大嫂欣慰極了,低頭咬了一口,只感覺又香又脆,口感極好,的確是好吃,讓她一個大人都還想接著吃,怪不得能讓孩子們這麽念念不忘,也怪不得敢賣五文錢一個。這五文錢總算是沒白花。

旁邊的婦人看陳大嫂的兒子這麽懂事貼心,再看看自家只顧著自己埋頭苦吃的孩子,真是心口堵得慌,忍不住揪住自家孩子的耳朵數落道:“你就知道自己吃,不知道給娘嘗一口?娘養你這麽大真的白養了!”

孩子被揪得跳腳,齜牙咧嘴地蹦跶,“哎呦哎呦娘疼疼疼,別揪了,給你吃一口就是了,但你不能多吃啊。”

孩子娘差點被氣暈。

米味和李二梅都被這孩子的樣子逗得笑了出來。

此時,陳大嫂又掏出五文錢給米味,道:“再給我做一個。”

其他幾個婦人都忍不住疑惑,“陳大嫂你怎麽還要做一個?你家兩個姑娘都出嫁了,就小剛一個孩子,你還買一個幹啥?”五文錢一個呢,買一個都夠肉疼了。

陳大嫂揶揄地看向站在最後面至今沒出過聲的年輕姑娘,“我可不是買給自己的,是有人讓我給他媳婦也買一個嘗嘗。”

“哦~”眾人都看向站在最後面的姑娘,姑娘大概十七八歲,巴掌大的小臉白皙柔嫩,眼睛大大下巴尖尖,整個人看著柔弱不已,一看就跟她們這些泥巴地裏打滾的村婦不一樣。

只不過姑娘此時臉色蒼白,雙眼無神,渾身被一股憂愁所籠罩。

“柱子可真疼媳婦啊,我家那男人要是有他一半疼媳婦就好了。”

“得了吧,你家那個還不錯好吧,我家那個鐵公雞,要是知道我敢買五文錢一個的餅吃,非得跟我打架不可,還主動給我買呢,除非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反正也就柱子這麽疼媳婦。”

年輕姑娘被笑得不自在,咬了咬唇,低下頭沒說話。

陳大嫂看出她的不自在,揮了揮手,讓她們都住嘴,“你們先走一步吧,我跟婉兒妹子等會就趕上來。”

幾個婦人也看出姑娘不自在,就帶著孩子先一步走了。

等人走後,米味的煎餅果子也做好了,陳大嫂接過來之後轉而遞給姑娘,道:“婉兒你趁熱吃吧,這是柱子早上臨走的時候給我的錢,他怕你上山會餓,聽說煎餅果子好吃,就特意讓我給你買的。”

婉兒低頭接過,猶豫了好一會才輕輕咬了一口,嘗到餅的滋味,眼眶微微發紅。

陳大嫂拉著她邊走邊說:“嫂子看得出來,柱子很喜歡你,都快對你掏心掏肺了,恨不得把能給你的都給你,怕你一個人在家寂寞,就找我讓我帶你來逛廟會,怕你不收他的錢,就把錢給我,讓我給你買好吃的,你知不知道,平時柱子幹那麽重的活,餓了就只舍得啃窩窩頭,連個饅頭都舍不得吃,就想攢錢娶媳婦,可為了你,他把這麽多年的積蓄都花出去才把你從人牙子手裏買下的,就算現在沒了錢,可還是連五文錢一個的餅都舍得給你買,村裏又有多少男人能做到如此?”

婉兒咀嚼的動作頓住。

陳大嫂嘆了口氣,“但嫂子也看的出來,你跟我們這些村婦不一樣,你漂亮又識字,的確不該嫁給咱們村裏的泥腿子,嫂子是看著柱子長大的,心疼他,你要是願意跟他過,那就好好過,以真心換真心,你要是真不願意跟柱子過,那就走吧,別耽誤柱子了,他是個憨厚的孩子,不會為難你的,也不會讓你賠錢的。”

婉兒看著手裏的煎餅,久久無法言語。

勸到如此地步已沒有什麽可勸的了,陳大嫂正準備閉嘴,卻看見山道下上來一頂擡人的轎子,走在前面擡轎的正是柱子,不由拍拍旁邊人的胳膊,“你看,柱子就在那兒呢,他這些錢都是這麽多年靠給人擡轎子上山一分一分賺來的。”

寒山寺香火鼎盛,往來絡繹不絕,但許多人憑借自己的力量根本爬不上來,特別是老人孩子。所以就會有人在山下付十文錢雇傭挑轎工給擡上來,擡到快要接近寺廟的地方再放下來自己走,佛祖不會怪罪的。

婉兒看向那邊,就見擡著轎子走在最前面的男人正滿頭大汗,轎子上坐了一個老人和一個孩子,可想而知重量多麽大,擡在肩上上山會多麽累。

看著男人咬牙堅持的樣子,婉兒瞬間紅了眼眶。她本是太常寺卿家中嫡女身邊的一等丫鬟,從小就伺候在小姐身邊,忠心耿耿,勤勤懇懇,可卻因為長相漂亮被小姐忌憚,生怕她會被未來姑爺看中,所以竟然不顧多年主仆情份,在成親前夕隨便找個由頭就把自己給賣了,要不是相熟的袁媽媽暗中相助,她就要被賣進那煙花之地了。

就在她惶惶然不知會被賣到何處之時,是這個男人花光所有積蓄買下了她,將她帶回家後一直以禮相待,從未逾越一步。

她從來就沒想過要爬上姑爺的床當姨娘小妾,因為她早已經看上府裏二管事的兒子福康,想著有一天找機會求了小姐成全自己和福康,以後做個管事娘子就行,可還沒到這一天就全都破滅了,她被賣出了府,而那個口口聲聲說喜歡自己的男人卻因為不敢得罪小姐,連一句情都沒為自己求,更是連一面都不見自己,就這麽看著自己被人牙子帶走。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反而是這個素昧謀面的男子,在所有人都嫌貴不願意買下自己的時候,他站了出來,將所有的家當花在了自己身上,回來後還對自己小心翼翼地好,就算自己要走也不攔著,並沒有攜恩圖報。

可能他不優秀,但他的心卻是好的,也許,她不該拘泥於以前的執念和憤恨,該放下一切重新開始,跟這個憨厚淳樸的男子過日子似乎也不錯,最起碼沒有那麽多的勾心鬥角,最起碼他是個疼媳婦的。

多日來壓抑在心裏的痛苦似乎飄散了,婉兒釋然地笑了笑,轉身對陳大嫂道:“陳大嫂,能不能再借我五文錢?”

陳大嫂也沒多問,直接借了她五文錢。

婉兒拿著五文錢又跑回到米味的攤子前,讓米味再給做一個,等做好後,她抱著餅子小跑追上擡轎子的男人,將餅往他隨身背著的布包裏一塞,在他驚愕又驚喜的眼神下道:“給你買的,你等會記得吃。”說完後她便跑回了陳大嫂身邊,迎著陳大嫂揶揄的眼神微微一笑。

柱子傻楞楞地看著跑遠的姑娘,要不是轎子上的人不耐煩地催促,他肯定能當場呆住。

等將人送到目的地,柱子走到樹下,迫不及待地從包裏掏出煎餅果子,也顧不得擦汗就大口吃起來,本來就傻笑不止的嘴角差點咧到耳朵根,看起來像個傻子。

旁邊的工友撲過來摟住他肩膀,“柱子,我可看見了,是你那小娘子買給你的,她可真貼心啊。我聽說這個餅要五文錢一個,這她都舍得給你買,對你不錯嘛。”

柱子傻笑,整個人高興得快飄了。

有人舔著臉道:“柱子,聽我們村昨天回去的人說,你手裏的這個餅子特別好吃,能不能給兄弟們也嘗嘗?”

柱子自然不舍,轉過身拒絕,“這是我媳婦給我買的,要吃你們自己去買。”

工友失望,要是他舍得花五文錢去買早就買了。

柱子邊嚼邊道:“這個真的好吃,又香又脆,裏面又是菜又是肉又是面的,比吃饅頭還飽,你們也去買一個嘗嘗吧,可以保一天不餓呢,而且過了明天可就買不著了。”

除了一些家裏實在困難的還是舍不得外,其他不少人都被勸動了,實在是柱子吃的太香,視覺加味覺的雙重刺激太激烈,激烈到讓人受不了,要是不嘗嘗,感覺接下來都沒勁幹活了。

算了算了,一年到頭就花五文錢吃個餅,不算太過分吧?

這麽一想,幾個擡轎工紛紛往米味的攤子上跑,準備今天奢侈一把。

所以米味和李二梅就驚愕地發現,一大群人高馬大一身腱子肉的漢子朝自家的攤子沖了過來,一個個雙眼冒光氣勢洶洶,看樣子像是來砸場子的。

李二梅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下意識去找趁手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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