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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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榜這日, 所有舉子和愛湊熱鬧的老百姓都聚集在城門口,等待禮部官員放榜。

童少懸和葛尋晴她們四人昨晚根本就沒睡。

想著反正到臥房裏肯定也是輾轉反側難以入眠,索性不回臥房, 就在院子裏喝酒閑聊,吃點零嘴,回憶以前在夙縣的趣事。

昨夜聊得格外歡暢,多少有點兒掩蓋即將放榜時的忐忑心情。

到了五更天一開禁,四人領著小水壺和一點兒沒吃完的酥餅、果物, 便匆匆往城門口放榜地去了。

她們以為自己來得挺早的,沒想到路上看見無數和她們一塊兒奔向城門的舉子。

舉子們一個個眼下青黑, 分明都是熬了一整夜的模樣,虎視眈眈地盯著彼此, 就看今天誰是那讓人艷羨的狀頭。

童少懸她們到了城門,放榜的木板之上還未貼黃紙, 禮部的人還未來。

“還沒放啊……”童少懸輕輕嘆了這麽一句,忽然周圍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她。

“是童長思!”

“就是她!在殿試被天子誇讚的人!”

“推舉之人還是長公主!”

“這便是天家未來的心腹麽?”

“豈止是心腹, 分明是丞相預備。”

童少懸感覺自己就像是掉狼窩裏的小肥羊, 被這麽一通八卦,別說是說話了,就連大氣都不敢喘。

又聽那周圍的人小聲議論石如琢。

“殿試時, 天子對石攻玉也頗有好感。”

“她在肆作臺爭霸時也非常引入矚目, 我讀過她的文章, 文采斐然, 估計也是今年一甲前三的熱門人選。”

“這二位都是夙縣白鹿書院女部的, 今年白鹿書院不得了。女官可以啊, 再過幾年是不是能全面碾壓男官了?”

“未必。今年男舉那位沈六郎, 勢頭也很猛, 也是奔著狀元去的。而是他還是博陵沈氏嫡系一脈,要才能有才能,要家世有家世,這兩個從鄉下來的小女子未必爭得過這位公子。”

“沈家嫡系?那不是和童長思還有點兒親戚關系?”

“哪啊,你是說童長思妻姐和沈家的關系麽?早就被休了你不知道?”

“這……”

童少懸站在這兒還沒有一盞茶的時間,就已經聽了一耳朵的八卦。

也挺感嘆這些人,讀書之時未必下過多少苦功,嚼舌根的時候一個賽一個精神。

“來了來了——!”

禮部的官員們在一群騷動聲中,從遠處騎馬而來。

侍衛們拿著兵戈開路,禮部官員將三張金燦燦的黃紙豎貼在長木板之上。

心急如焚的舉子們被侍衛們擋著,暫時進不來,一個個伸長了脖子,恨不得把腦袋甩進去看個清楚。

而人群之外,有不少博陵本地人的馬車停靠在旁。

他們並非家裏有親眷應考,但他們全都蓄勢待發,等待著放榜的那一刻。

童少懸四人不願意和別人擁擠,一直都站在很外面。

這回葛尋晴著急了:“哎呀,這字也太小了,根本就看不清!”

童少懸:“著什麽急,反正金榜就在那裏又跑不了,前面的人看見了肯定也會喊出聲來的。”

“啊啊啊——我中了!”

“娘的,又落榜了。”

“啊啊啊啊我中了!我中進士了!啊啊啊啊阿耶阿娘我終於出息了,我——”

“這人暈了,擡走擡走。”

童少懸:“看。別激動,一激動準……”

“童少懸!是童少懸!”

童少懸還沒打趣完,就聽見前方傳來幾聲怒吼。

童少懸神情一滯,向前望去。

“一甲一名,童少懸——!”

唐見微騎著馬風一樣往城門去。

童少臨和路繁馬車在後,沒她跑得那般快。

路繁看唐見微騎得實在太快,忍不住沖著她的背影喊了一聲:

“阿慎你慢點兒!太危險了!”

唐見微沒法慢。

她怎麽會忘了這麽重要的事!

原本想的是,今天無論如何要陪著去童少懸去看放榜的,沒想到被一些事情耽誤了,稍微晚去一些,阿念應該也不會責備她。

可是放榜不單單只是放榜,而是各大家族的一場戰役。

每次科舉放榜日,博陵的各大家族裏,但凡是有那待婚嫁的郎君或娘子的,家裏不無備上馬車,在城門口停駐。

只待放榜那一瞬間,將名列前茅的新貴們塞上馬車,立即往家裏運,恨不得馬上摁頭拜堂成親。

這便是在博陵愈演愈烈的“榜下奪婿”。

因為大蒼女子也能入仕,也是狀頭頻出,所以這些世家們不看男女,不論美醜,只看名次。

一旦放榜,立即搶人,先搶先得!

今天若是阿念奪魁,唐見微又沒再身邊的話,豈不危險?

唐見微越想越是心急如焚。

她怎麽會忘了這麽要緊的事情沒有提前告知提醒?

“長思!是你!長思!你是狀元!”

葛尋晴興奮的差點把童少懸的衣裳都給扯掉。

“啊啊啊長思!你可太厲害了!!你是狀元!”

白二娘和石如琢也開心得拼命搖晃童少懸,童少懸就像狂風中的一棵小樹,差點被她們給搖晃折了。

所有人都在往她這邊看,從先前猜疑和說風涼話的表情,全都變成了羨慕嫉妒恨。

“第二名是沈長空!”

又一聲驚叫傳來,榜前已經擠滿了人,一個個都伸長了脖子指著金榜上一甲前三的名字。

完全不用上前看,前方自有那嗓門大的喊得滿場皆知。

沈長空便是他們之前說的沈六郎,沈約三伯的嫡子,行六,今年二十四歲,自小就是博陵家喻戶曉的才子。

那沈長空都未從馬車上下來,他的馬車停在一旁,敞著一邊的門,方便聽外面的動靜。

聽到自己得了第二,沈長空鳳眼微瞇,透過人群找到了童少懸。

沈長空暗暗註視了童少懸片刻,將車門合上,馬車很快揚長而去。

“一甲第三,石如琢!真的是她!”

石如琢聽到自己的名字和“一甲第三”連在一塊兒時,心砰地一跳,腦子裏一片空白。

當她再有意識之時,已經被葛尋晴她們三人抱住了。

“是攻玉啊!第三是攻玉!”

“攻玉真有你的!太厲害了!”

“啊啊啊啊我的親阿娘!嗚嗚嗚嗚!”

石如琢還有些懵。

真的是我嗎?一甲第三?這……

石如琢剛有一絲魂兒飄回來,就聽童少懸“哎”了一聲,整個人被抱了起來。

石如琢她們一下子沒反應過來,楞了一會熱神,童少懸被一個高壯的男子扛在肩頭,已經奔出了好幾步去。

“長思?!”

“誰啊這是!”

“放下她!”

童少懸都沒看清來者是誰,就被揪了起來,丟進了馬車。

童少懸:“???”

石如琢全部的心思都在突然被抓走的童少懸身上,沒發現身後也有人過來要抱她。

兩位奴仆打扮的人就要抓住石如琢的胳膊,一陣裂空之聲傳來,啪啪兩下悶響,兩位奴仆手腕劇痛之後驟然發麻,很快失去了知覺。

葛尋晴和白二娘發現了他們,立即將石如琢護到身後。

而就是這麽一個打岔,“劫持”童少懸的馬車已經跑了。

葛尋晴她們又喊又叫的追出去,可是兩條腿哪有馬車跑得快。

就在這時唐見微騎馬奔來,問她們:“阿念呢?!”

葛尋晴氣喘籲籲指著前方那鉛朱方頂馬車:“被、被抓……”

沒等葛尋晴說完,唐見微烈喝一聲,策馬狂追!

童少懸好幾次想要從車廂裏出來,都被推了回去。

童少懸無比納悶:“你們是誰!光天化日天子腳下,居然敢明目張膽地綁人?!”

那人卻說:“童狀頭莫生氣,我們府君和娘子想要請童狀頭到府上一敘。”

童少懸更不解了:“你們郎君娘子是何人?”

“正是萬年坊的徐家人。”

童少懸:“??”

“我根本不認識什麽姓徐的好不好?!”

那人笑嘻嘻地說:“這便帶狀元爺去認識認識。”

童少懸:“……”

摸遍全身也沒有找到暗器,童少懸今日來只是為了看榜,誰能想到半路會被綁走,當真防不勝防!

唐見微一路緊追在馬車之後,越奔越覺得心口泛惡心,好幾次竟差點嘔了出來。

若不是身體突然不適,渾身發軟,唐見微早就追上那馬車了。

她強行鎮定,握緊韁繩,生怕跟丟了。

一直追到萬年坊,那馬車在一戶人家停了下來。童少懸坐在車廂之內雙拳緊握,打算一會兒誰進來就狠狠揍對方一頓再說。

卻聽外面一陣齊刷刷的行禮聲:“恭迎狀元爺!”

童少懸:“……”

這是什麽情況?聽著不像是什麽綁匪。

但,為什麽要將我抓到這個地方來?

童少懸心裏正瘋狂打鼓,只聽方才行禮之聲變成了一片慘叫。

“你,你是誰!為何打人!”

有一男子的聲音在質問。

打人者冷笑:“你綁了我夫人,還問我是誰?我打的就是你!”

是阿慎的聲音!

童少懸立即沖了出來,夫人來救我了!

童少懸從馬車裏跳出來的時候,唐見微手裏握著根馬鞭,已經將徐府的人抽倒一片,沒一個敢再上前來。

“阿慎!”童少懸跑到她身邊,心裏頓時有了安全感。

只要有阿慎護著她,她就不怕!

童少懸的笑臉對上的,卻是唐見微一張氣喘籲籲且蒼白的臉。

童少懸立即察覺到了她的不適,唐見微卻沒讓她將擔憂的話說出來,擺了擺手示意她別開口。

“我知道你們想要搶個狀元爺說親,可你們睜大眼睛好好看看,她是誰。她是我唐見微的妻子,已經成親了!”唐見微燥得難受,又氣又煩,“你們誰敢打她的主意,我扒他三層皮!我唐三娘說到做到!”

徐家上下可是嚇破了膽,紛紛用怨恨的眼神看著綁童少懸回來的小廝。

那小廝哪裏知道這小狀元已經成親,妻子還是潑辣成性的唐三娘?

徐家家主笑瞇瞇地上前:“這事啊就是個誤會,實在對不住了,唐奶奶別著惱,都是我家那不堪用的下人有眼無珠,以後絕不會冒犯了。唐奶奶息怒啊,別跟咱們一般見識了。”

說著還有那跟著徐家馬車一塊兒殺到院前,要“奪婿”的其他家的小廝甚至是家主。

原本不甘狀元落入徐家之手的幾路人馬,親眼瞧見唐見微幾鞭子將徐家人抽得滿地打滾,偷著樂的同時一哄而散,不敢招惹這唐娘子。

唐見微這一頓幹戈之後,喘得更兇,冷汗不住地往外冒,將衣領子都沾濕了。

路繁和童少臨一直緊追其後,帶著葛尋晴等人這會兒殺來了。

路繁抽劍就上,徐府上下驚呼一聲,全都散得一幹二凈。

葛尋晴納了悶:“這是怎麽回事?光天化日之下怎麽搶人呢!”

唐見微跟她說了“榜下奪婿”的傳統,葛尋晴驚嘆:

“難怪剛才攻玉也差點被搶走,幸好有位高手在暗中相助,才沒被得逞。”

葛尋晴的話進到了唐見微的耳朵裏,她覺得似乎有些不對勁的地方,腦子裏被堵著,卻是什麽都想不出來。

“阿慎,阿慎?”童少懸察覺到了她的不對勁,拉著她的手擔憂地問她,“你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唐見微身子一晃,手裏的馬鞭也掉了。

“我……”一個字沒說完,強烈的惡心感往上湧,幾乎在瞬間便抵達喉頭,轉身就吐了。

徐府人:“這,這位娘子,那是我們家主最愛的芍藥。”

唐見微:“嘔——”

徐府人:“……”

唐見微從未這麽惡心、虛弱過。

嘔吐之後幾乎站不住,童少懸全程抱著她,艱難地將她送上了馬車。

童少懸急出了一頭的汗,眼睛都紅了:“阿慎怎麽了!為什麽會這樣!她剛才吐了!她從來沒有病得這般重!”

童少臨安撫妹妹:“阿念你先別著急。我覺得阿慎應該不是你想的那種重病。”

到底是這群小娘子裏面年紀最長的,結合之前童少懸跟她說了從天子那邊得來關於雨露丸的事兒,童少臨留意到最近唐見微有些風寒咳嗽一事。

莫非……

童少臨道:“咱們先回府再說。”

一行人往回走,半道童少臨便讓路繁去叫大夫。

等回到童府,童少懸將唐見微背到臥房之中,路繁也把大夫請來了。

大夫一診脈,很快有了結論,回頭對童少懸道:

“恭喜恭喜,尊夫人這是有喜了。”

一向聰穎的童少懸卻問:“我夫人都這樣了,喜從何來?”

葛尋晴她們在一旁大笑:“童長思,你是傻了麽!”

童少懸:“??”

難道……

童少臨過來摸她的小腦袋:“阿慎懷上了,雨露丸起作用了。你這個傻孩子!”

童少懸聽到姐姐這番話,眼前炸開了無數的煙火。

有……有了?!

白二娘、葛尋晴和石如琢同時向她道賀:

“恭喜啊長思!金榜題名又要當娘,真是雙喜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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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恭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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