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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茂名樓開業的前一天, 唐見微帶著一大家子人搬家回唐府。

天顯六年的寒冬,唐見微離開唐府的時候,心懷忐忑。

那時候她並不知道這一走何時才能回來。

再回來的時候又是怎樣一番際遇。

當時一腔不甘、依依不舍地離開, 除了忠心耿耿的紫檀和生病的姐姐之外, 別無他人。

那時的唐見微, 覺得自己已經將這一生最最寶貴的東西弄丟了。

如今再次站到唐府面前,身邊是她的夫人、家人和友人, 紫檀依舊在她身邊, 姐姐的病也好了。

她不是孑然一身,她帶著無數的寶藏回來了。

想到此處,唐見微頗為感慨, 下馬車站在唐府前, 看著有些陳舊的唐府,一時難以動彈。

阿耶阿娘,我回來了。

我沒有丟你們的臉,我將唐府奪回來了。

童少懸小心翼翼地將裝著她所有工具的工具箱, 以及滿當當放置著唐見微胭脂的浮屠塔從馬車上拎下來,交給剛剛聘來的小廝,讓他幫忙拿進屋子裏。

見唐見微站在原地並不動作,只是看著“唐府”那二字,便知她心內的波瀾。

童少懸從唐見微身後抱著她, 唐見微感受到童少懸的懷抱, 便放心地往後依靠, 靠在她的懷中。

“這兒,是我自小長大的地方。”唐見微握著童少懸護著她的手, 與她十指相扣, “我和我耶娘、姐姐, 所有珍貴的記憶都在這兒。”

童少懸在她的頸窩處點了點頭,小下巴正好磨在她的鎖骨處。

“真好。”童少懸環著她的腰,“往後咱們要在你自小長大的地方,增添更多美好的記憶。你和我的,還有咱們孩子的……”

童少懸摸著唐見微的肚子,讓怕癢的她突然感性不起來。

“好癢!童長思,雨露丸都還沒吃完十二顆,哪來的小孩?”

童少懸“唔”了一聲,悄悄道:“說起來,這個月的雨露丸還沒吃吧?”

唐見微:“今晚就吃。”

童少懸:“這……我可沒催你的意思。最近事情這麽多,阿慎你這麽忙……”

唐見微靠在童少懸的懷裏,回頭嬌笑著用手指壓在童少懸的下巴之下,將她的下巴往上擡:

“怎麽了,我想要你不行嗎?”

正好季雪和紫檀從她們身邊走過,童少懸立即大聲咳嗽,企圖蓋過唐見微剛才說的話。

紫檀笑著說:“沒事兒,你倆盡管聊,我們耳朵不好使什麽都沒聽到。”

童少懸:“……”

她倆一人拿著一個大臉盆,臉盆裏是平常用的一些瑣碎。

紫檀對唐府可是萬分熟悉,畢竟她是在這裏長大的。

她帶著季雪一塊兒往唐府裏面去,一邊走一邊跟季雪說,將什麽物件放在哪兒最合適。

說著說著,兩人一塊兒回頭,看了童少懸一眼,低笑了起來。

童少懸:“…………”

你們分明聽到了!

事實不是這樣的,我還是乾!

唐見微她們大老遠來到博陵,先前在租的宅子裏也沒住上多久的時日,這就搬回了唐府,所以隨身的物件不太多,一日的時間也就搬完了。

童少懸初到唐府,見著什麽都稀罕,都要幻想一番小阿慎是不是在這涼亭裏打過滾,在花園裏摘過花。

是不是有掉到池塘裏,弄得渾身濕乎乎的時候?

“什麽呀,在你心裏你夫人小時候就是只小皮猴子?”

唐見微聽完童少懸的設想之後,不滿地反駁。

童少懸特開心地蹦跶過來:“我聽阿凈姐姐說,你小時候就是很皮啊。豈止是小皮猴,完全就是一只山大王!”

“……別聽姐姐瞎說。”唐見微端莊雅麗,站得筆直,“我自小沈穩練達,可是全博陵都知道的事兒。”

童少懸狐疑:“真的麽?”

“自然是真的。”

“回頭我和鄰居混熟了,一問便知。”

唐見微:“……”

唐府和唐見微離開之時略有些不同,比印象裏更加陳舊,而且多了很多唐見微看不上的俗物。

以前她們家,起碼是她們原嫡院子附近,是絕對不可能有那些上不了臺面的玩意。

唐見微將其全都丟了,去了老街老地方,找了她阿耶熟悉的老工匠師傅,約好了時間上門來粉飾修補。

又跑了幾家熟悉的石玩、盆栽、畫屏鋪子,親自選購鐘意之物,打算好好裝扮唐府,恢覆唐府以往的雍容華美。

唐見微去的店鋪,全都是博陵幾十年甚至上百年的老店,唐見微和她耶娘都是老主顧,店家見著唐見微的時候萬分驚訝。

那畫屏鋪子的老板是位三十出頭的姐姐,瞧見唐見微的時候更是誇張,手裏的茶盞都給摔碎了。

那姐姐拉著唐見微來來回回地看,說日日都在想她:

“我一直都在托人打聽三娘的消息,還以為今生今世再也見不著你了呢,沒想到你又回博陵來了,實在是太好了!太好了!”

那姐姐說著眼淚花就開始往外冒,童少懸都看傻了。

唐見微得在她家買了多少東西,花了多少銀子,這老板才能這麽念著她?

還是說唐見微天生就招人喜歡,即便是金錢往來的生意關系,都能對她朝思暮想?

童少懸暗暗看著,心裏想,唐見微得多招人喜歡啊……

也是,唐見微在博陵的名氣大得很。

豈止是博陵,她的名聲都傳到夙縣去了,整個大蒼有多少她的愛慕者?

博陵這地界應該是她愛慕者集合地了吧。

童少懸見這姐姐和唐見微一樣的博陵口音,一樣的美艷不可方物,甚至連喝茶時的手勢都一模一樣……

忍過了吳家姐妹,假裝賢良懂事,卻沒想到壓抑了好幾日的醋意,會在這兒忽然崩洩。

童少懸心裏酸得仿佛被潑了一整桶的醋,有些嫉妒這博陵府裏的每個人。

她們都曾經和唐見微或多或少有交集,都有可能在唐見微的成長中留下印記。

在唐見微生命之前的十七年,童少懸竟沒能參與。

唐見微也沒想到這姐姐居然這般激動,被她又摟又抱,弄得有些尷尬,立即回頭找救兵。

“阿念,來呀,怎麽距離我這般遠。”唐見微執起童少懸的手,將她牽到面前,挽著她的胳膊幾乎整個人粘在她身上,向老板介紹,

“陸姐姐,這是我夫人,叫童少懸!”

“夫人?”那陸老板驚訝之後,似乎想起來了,“哦,對對對,就是天子指婚的那位……”

“是!”唐見微大大方方地承認,“天子可真是賜我一樁奇緣!要不是這疼愛我又特別能幹的夫人,恐怕我也沒法這麽快就重返博陵!”

唐見微開始大談特談童少懸對她好的種種種種,幾乎要將她誇出花兒來。

剛才還在吃醋的童少懸,此刻被唐見微親手捧上了天,完全不好意思繼續醋下去。

往後又走了幾家鋪子,唐見微幾乎就沒從童少懸身上下來過,恨不得直接摞她背上,在她臉上寫上“我夫人”三個大字。

唐見微見人就誇童少懸,誇到最後童少懸受不了,將她拎到一旁好好說道說道。

“阿慎,你這是要做什麽啊?哪有這麽誇自家夫人的?也不嫌害臊。”

唐見微笑著說:“怎麽,之前不過冷落了你片刻,你這小嘴就撅得老高,那我可不得將你哄好了麽?冷落你不行,在乎你也不行,我倒是想問你要我怎麽做。”

“我哪有撅嘴……”

“沒有嗎?”

兩個人站在無人的小巷子裏,唐見微雙手背在身後,前胸幾乎和童少懸貼在一塊兒,腳尖躍躍欲試要踮起一點兒,嬌嫩的雙唇靠得更近了。

童少懸嗅到她身上熟悉的香味,心上麻麻癢癢的。

“我真沒吃醋……”

“真沒有?你看著我的眼睛說。”

“……有一點點。”

唐見微看童少懸拿自己特沒轍,又特誠實的模樣,心動地圈住她的脖子,讓她的唇靠近過來一點兒。

童少懸扶著她的腰,兩人在博陵金色的餘暉中,落下了在這宏偉都城之內的第一個吻。

直吻到唐見微腿也軟了,整個人舒適地依附在童少懸的懷裏,輕輕地揪她的衣帶:

“即便有些過往你未能參與,可哪又如何?現在的我和未來的我,都是你的……都是童長思一個人的。”

童少懸深吸了一口氣,有些羞赧:“是不是覺得我很小孩兒氣?”

唐見微笑道:“你就是小孩兒啊,才十七歲,不是個小孩兒是什麽?就算你以後二十七,三十七,就是七十七,阿念在我眼裏依舊是小孩兒,是我要用一輩子寵著愛著的小孩兒。”

童少懸快被唐見微的話弄醉了。

忍不住用力抱住唐見微。

……也太會哄人了。

童少懸知道自己愛吃醋的毛病有點兒不成熟,可是唐見微卻從未嫌棄過。

每次不成熟都能得到唐見微的寵愛,唐見微就是這般疼愛她。

我到底娶了一個什麽神仙寶貝啊……

童少懸穩穩地抱著唐見微,今天也是心懷感恩的一天。

兩人拿了一手的東西,沿著坊道往回走的時候,唐見微看見家家戶戶後門擺放的土地公,以及供奉給土地公的貢品,想起了一樁往事,便笑著跟童少懸說了。

當初她從唐家逃出來的時候,沒錢,偷偷去買烤餅充饑,沒想到半道上遇到緝拿她的金吾衛。

她逃脫的時候將烤餅丟了,特別沮喪,沒辦法只好將各家各戶供奉給土地公的貢品全都給順走了。

唐見微說:我那時候還跟土地公說呢,要是以後我富貴了,一定給諸位老爺奉上道前觀的點心,絕不食言!”

童少懸:“那你供奉了嗎?”

唐見微掂了掂手裏的東西:“這不還沒來得及麽。”

“這種事如何能拖欠!”童少懸還訓她。

唐見微連說:“知道了知道了,等我有空的。”

翌日,唐見微出門的時候,恰好又路過此處。

卻聽有人在說:“誰啊,把這麽好的點心放在這兒了。”

唐見微立即尋聲瞧去,只見各家各戶門口的土地公邊,都放著一盒道前觀的點心。

街坊們還說呢:“莫不是土地公顯靈?”

有人笑話他:“怎麽可能,土地公顯靈就吃道前觀啊?肯定是哪位活菩薩做好事兒來了。”

唐見微站在這兒瞧了半晌,差點笑出聲。

除了全世界最疼我的童長思,還能是誰?

笑著笑著,眼淚花開始在眼眶裏打轉。

每回她隨意說的一點小事,阿念總是能記在心上。

唐見微恨不得立即跑回家,捧著童少懸那張小臉狠狠咬一口!

當初唐見微離開博陵的時候,不止帶走了茂名樓一張地契,還有兩家阿耶名下的鋪子,以及三家阿娘的店。

即便將唐府的價格壓到最低,唐見微也難一時拿出一萬多兩的現銀。

如今剛回博陵,茂名樓都忙活不過來,這五家鋪子她賣了四家,只留了一家在西市位置極好的,沒舍得賣。

要知道博陵的黃金地段,就像是崇文坊一般,不是有錢就能買到的。唐見微知道哪些可售,哪些得留,留下來往後再開分店的時候,那可都是黃金寶地,只待接收滾滾的金銀。

跟曹隆打擂之時,也更有底氣。

賣了四家鋪子,幾乎掏完了現銀,唐見微將唐府買了回來,修葺和置備物件之後,唐見微手頭上也基本沒什麽銀子了。

夙縣賺的銀子花得也很痛快,全都花在刀刃上,她一點都不覺得可惜。

一切都要重新來過,唐見微鬥志滿滿。

童少懸知道她們手裏的銀子不多了,寫了封快信回夙縣,希望阿娘存點到錢莊,她們這兒急用,存進去十日之後在博陵便能取。

她原本想著阿娘存個五十兩應急就好,誰知這事兒是童少潛辦的,直接將自己手裏存的三百兩全都打了進來,童少懸一取,嚇一跳。

過了幾日童少潛的信寄到了博陵,信上寫得隨意:“反正我也用不到錢,你們在博陵開銷大,拿去用就是。不夠再說。”

童少懸看著信,心裏美滋滋的。

三姐真好,有點想她了。

她倆這年紀相仿的姐妹,以前沒少互懟、吵架,沒想到三姐這般疼她,愛她。

童少懸想到三姐,眼淚都下來了。

將那竹簡翻一面,後面還有寫字。

“對了,二姐寫信回來,說她打了勝仗立了軍功,明年或許會回博陵授封休養。我已經將唐府的地址告知給她,回頭你和阿慎務必好生照顧二姐。”

童少懸正在揉眼睛,看到二姐要直接來博陵這事兒,精神一振。

二姐立了軍功?!這可太好了!

不知是立了何等功,要授什麽官,可是看到“休養”二字,就知道她受了傷。

在前線這麽多年,二姐總算是要回來了。

二姐實在離家太久,久到童少懸都快要忘記她的模樣了。

只記得她是她們家四姐妹裏和阿娘長得最像的。

童少懸小時候生病,迷迷糊糊的時候將二姐認錯成阿娘,拉著她非要二姐哄。

二姐自小力氣就大,從不扭捏,童少懸叫她阿娘她就應,讓她抱她就直接將童少懸給扛起來,坐到自己腦袋上。

被宋橋看了個正著,嚇壞了,沖上來一頓打。

童少懸去找童少臨,將三姐的信給她看。

童少臨看完之後也很感慨:“阿徹在邊關出生入死這麽久,總算是要回來了。希望她平安無事。”

童少懸本來要找唐見微說此事,沒想到唐見微沒在臥房。

正好童少懸近日剛剛研制出了一款新的防身罩衣,穿在外衫之內,興致勃勃地跑到前廳,想要給唐見微演示。

沒想到一到前廳,童少懸臉上的笑容立即消失。

前廳除了冷眼冷臉的唐見微之外,還有楊氏唐序明以及他妻小、老奴,全都回來了!

童少懸一楞,她們這又是要作什麽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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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個二姐的伏筆!

二姐:你終於要放我出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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