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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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之後阮逾又將童少懸叫了去, 在夙夜齋裏招待她。

童少懸剛走到夙夜齋門口,就嗅到了裏面的炙茶的香味。

阮逾將一塊餅茶放在一個小巧的銅爐之上,輕巧地翻動著。

只是在炙烤的環節就已經濃香四溢,和童少懸平日裏喝到的茶氣味都不太相似。

炙烤到餅茶幹透, 阮逾把它放在烈鷹長空圖紋的罐子裏, 蓋上蓋, 待它冷卻的時候對童少懸說:

“這是京中特供的茶, 律真寄來,囑咐我替她招待你。”

聽到長公主的小字, 童少懸笑容有點僵硬。

阮縣令道:“兇犯抓到了, 的確是個魚販。之前因為一些錢財上的問題和被殺害的趙六有些過節。他在向趙六討債的時候,趙六依舊不肯還錢態度還十分蠻橫。兩個人有一些口角沖突,隨後就演變成了屠殺。由這事兒看來,這沖動啊是真可怕。平日裏還是與人為善最重要。”

童少懸有點兒不知道該怎麽接, 只道:“縣尊說得是。”

“長思的斷案能力,某已經見識過了。小小年紀獨具只眼明察秋毫,別說是昂州,放眼整個大蒼, 在同輩人之中也是佼佼者。”

童少懸道:“縣尊過譽了, 趙家兇案乃是縣尊和沈娘子布好了一切,我才有發揮的餘地。”

阮逾也沒否認,笑著將冷卻之後的餅茶拿出, 慢慢地碾磨成粉末:“長思明年就要入京應考了吧?備考的可是進士科?”

童少懸聽他這意思,似乎已經將她看作了貢生:“若是能為貢生, 自然是想要考進士科。”

阮逾道:“考取進士只不過是踏入了最初的門檻, 以長思之才, 區區進士定是你的囊中之物, 你完全可以有更遠大的想法,比如說……”

他眼神一轉變得銳利:“成為一朝丞相,瞻雲就日,燮理陰陽?”

童少懸心中一跳,認真道:

“能夠輔世長民,見大蒼海晏河清乃是長思一生志向!丞相位高權重,長思不敢妄想,只願能夠傾盡此生之能,左輔右弼,見大蒼東風入律民安物阜。”

“好!小小年紀就有這等志向和胸襟,著實令人欽佩。某以茶代酒敬長思!”

童少懸與他碰杯,香茶入口,滋味果然與眾不同,和她曾經喝過的任何一款茶都不太一樣。

童少懸在衙門裏和縣令會面,唐見微不太放心,也跟著來,沒進縣衙,就在縣衙對面的六嫂家和六嫂聊聊天。

唐觀秋的病有了極大好轉之後,唐見微帶著她一塊兒來六嫂家,好好謝了她一番,謝謝她尋到了畢娘子,不然的話唐觀秋的病也不知道會耽誤到什麽時候。

並且將唐觀秋病情轉變的一些細節告知,好讓如磨弟弟有個參鑒。

六嫂以前也見過唐觀秋,分明和如磨差不多。

如今病好之後,唐觀秋完全變了另外一個人,變回了談吐文雅、落落大方的大家閨秀。

六嫂拉著她看了又看,問了又問,感慨不已。

“我可不要你們的謝禮!拿走拿走,都拿走!”六嫂堅決不收她們的東西,

“當初給你們介紹溫婆的時候,唐老板就已經送了一大堆東西過來,到現在都還沒用完!後來我和我們阿器都到唐老板店上幫忙,一賺就是兩份錢,如今哪還有繼續收你們禮物的道理?!我可沒這麽貪心!”

唐見微早就知道六嫂固執,也不與她多說:“誰說送給你了?這是送給如琢和如磨的。如琢如磨,你們來。”

石如磨經過畢娘子的幾次治療之後,雖不及唐觀秋好轉得那麽快,但也有些明顯改善。

畢竟他生病的時日不短,需要更長時間的醫治,也能理解。

他其實很喜歡唐見微,但是阿娘和姐姐都在這兒,他也不好立即就答應唐見微,而是看著身邊的姐姐。

石如琢也很為難。

唐見微幫了她很多忙,也曾經救過她,對石如琢而言,唐見微就是她的恩人。

一邊是恩人,一邊是親娘,石如琢比她弟弟還難做。

見姐弟倆都不動彈,唐見微自己上前,將裝禮物的籃子放到石如琢面前的桌上。

籃子“咣當”一聲放下,雖然上面蓋了一層碎花布,看不出裏面究竟藏了什麽東西,可光是這沈甸甸的分量,就知道籃子裏的東西不少。

石如琢:“這……唐姐姐,還是不要了吧?平時你已經很照顧我們家了……”

唐見微才不和她推來推去,捏了她臉一把,將籃子放穩了:

“等我走之後才能掀開哦。”

石如琢摸著被捏過的地方:“唔……”

石如磨到底沒這些大人心思多,開開心心地說了一聲:“謝謝姐姐。”

“乖。”唐見微摸了摸他的小臉蛋,“看看咱們如磨多可愛。”

唐觀秋和唐見微姐妹倆正和六嫂一家子聊著天,童少懸來了。

“回來了?”唐見微正在教石如磨玩投壺。

童少懸進來的時候,唐見微一個沒投準,箭桿掉在了壺外。

石如磨集中註意力一投,進了!

石如磨開心地歡呼,唐見微摸他的腦袋:“哎呀如磨真厲害。”

童少懸和唐觀秋在旁都沒吭聲。

唐見微這位六藝先生,百步穿楊都不在話下,投壺還能投丟?分明是在哄小孩兒。

童少懸以前就知道她和石如磨有些緣分,而此時再看,卻第一次發現她或許真的挺喜歡小孩的。

……

“不啊,我不喜歡小孩。小孩吵死了。”

在回去的馬車之中與沈約匯合,童少懸提到這件事,被唐見微迅速否定。”

童少懸:“……”

唐觀秋笑著說:“我們阿慎的確不喜歡小孩兒,她自己還是小孩的時候就嫌棄比她小個一兩歲的孩子,覺得人家幼稚、吵鬧。殊不知自己也調皮頑劣。”

童少懸“噗”地笑了出來,唐見微“哎呀”一聲,怨道:

“姐姐啊!你說這些做什麽!”

童少懸拉住她:“你讓姐姐說!不許威脅姐姐!姐姐,阿慎還有什麽糗事你快與我說個幹凈!”

唐見微要掙紮,兩人你來我往嬉笑不停。

沈約擡手護在唐觀秋身前,無奈地提醒道:“小心打鬧。”

童少懸幾個回合就被唐見微制服了,雙手被扣著,氣喘籲籲說:“不來了不來了,你仗著力氣大欺負人!”

“是啊,我就是仗著力氣大欺負人,怎樣?”

童少懸向沈約求助:“沈娘子,明日你幾時練晨功!務必叫上我!我也要練!待我練上一年半載,看我回頭怎麽治你!”

唐見微“喲呵”了一聲:“行啊,志向挺高遠,那我就得趁著這一年半載好好欺負欺負你,不然以後可沒機會了。”

童少懸和唐見微依舊纏在一起互鬧著,又掐又咬。

沈約:“……”

大蒼的未來真的能交給她們嗎?

鬧了個精疲力竭之後,唐見微躺在童少懸的腿上,接著之前沒說完的話題聊著:

“說實話,我的確不太喜歡小孩,可那是因為那些小孩頑劣,所以我才避而遠之。但這世上又不是只有那些討人厭的小孩,更有像如琢和如磨這樣的乖孩子,可可愛愛招人喜歡。要是我也能有這樣的乖孩子,也是一樁好事啊。”

童少懸提醒唐見微:“如磨就算了……石如琢她是我同窗,和我同齡,希望你不要把她也當做小孩看待。”

唐見微躺她腿上樂,咯咯地笑:“怎麽了,阿器溫順的性子就像個小孩啊,雖然同齡,但你有人家軟嗎?”

“我……”

童少懸心裏想著,唐見微啊唐見微,你實在太天真了,你只看到表面,卻沒有見過石如琢抄起石頭將人腦袋砸破時的狠樣。

石如琢內心有猛虎知不知道?

而且我為什麽要和別人比軟呢?!

我一頂天立地的乾!

想到此處,童少懸淡定了。

就算唐見微嘴上再厲害,乾坤已定,事實就是事實,做不得假。

唐見微想要嘴上過癮,就讓她過癮去吧。

童少懸並不反駁,反而寵溺地摸著唐見微的下巴說:“對對,阿慎說得都對。”

唐見微:“??”

趙家滅門慘案讓夙縣百姓心慌了幾日之後,很快告破。

此案是由童少懸幫忙縣令所破,這事兒在夙縣之內傳得沸沸揚揚,連帶著這個昂州都被這位神童的事跡洗刷。

童長思精準斷案的事跡被編成了歌謠,傳遍了整個昂州,更有往整個東南甚至是大蒼擴散的趨勢。

童少懸再度成了夙縣的紅人。

這回已經不是以神童的名號聞名夙縣,神童已經成長,變成了“斷案高手”。

自那以後,阮逾斷案之時常常會帶上童少懸,童少懸又接連立功,名氣更勁。

葛尋晴她們還打趣:“我們都還是準備赴考的學生,童長思您呢,雖沒有官職卻已然過了官癮,真是讓人嫉妒。”

每日不僅要去書院,還要跟在阮逾身後跑腿的童少懸,幾日下來都瘦了一圈,灰頭土臉的:

“……你要喜歡,下次阮縣令再需要找人跑腿,我推薦你去。”

即便是夙縣的秋日也十分短暫。

大抵是夙縣的植被即便是冬日都郁郁蔥蔥,以雙眼觀察,看不出四季的變化,唯有靜心品味,方知時日變遷。

中秋過後,天氣越來越冷,童少懸卻堅持早起。

路繁鍛煉的話,她就跟著路繁練。

要是路繁有事要辦,唐見微就跟沈約晨跑練功。

即便氣候轉涼,童少懸依舊沒斷下操練的步伐。

連續鍛煉了月餘,童少懸從最初的腰酸腿痛走不動道的狀態緩解過來,愈發精神,甚至有了能開山辟地的錯覺。

“你摸,這是什麽。”

童少懸非要讓唐見微摸她的胳膊。

唐見微摸了一把:“嫩嫩的小龜爪。”

“……什麽小龜爪,瞧瞧我胳膊多硬,這是氣這是力!這是我日日打熬筋骨的成果!”

“是嗎?如你所說,咱們阿念現在應當是個大力士了?”

唐見微捏著童少懸依舊軟乎乎的胳膊笑問。

“就算不是個大力士,也算半個了吧。”

唐見微差點噴了:“這大力士還能有半個的?”

“當然,來!你與我掰腕子!若是你輸了,就……”童少懸興致勃勃地要比試,但說到贏了之後的戰利品,她卡在這兒。

唐見微平日對她有求必應,想要再打撈點什麽,竟一時想不出有什麽可缺的。

“別想了。”唐見微提醒她,“我怎麽可能輸。”

“怎麽不可能!我現在力氣大了許多,能徒手提一整桶水了!”

“不然呢?這不是很正常的事嗎?有哪個成年人提不動一桶水?哦,你以前提不動。”

“……唐見微!莫說這些無用的,速速與我比試!”

唐見微笑著說:“比試也不是不行,但是總不能只有我輸了有懲罰。你輸了也得有懲罰吧。”

童少懸心裏一凜,感覺到了大危機:“你……要什麽樣的懲罰?”

唐見微想了想之後,露出了狡猾又放蕩的笑:“我要,親手操辦童長思。”

童少懸:“……我覺得我需要繼續磨練一番。”

說完童少懸就要溜,被唐見微一個猛撲跳上她後背:

“怎麽,說要比試的是你,怎麽逃走的還是你,我不管,今天無論如何都要比試了。”

“咳咳咳——下來!唐見微你好重!”

“謔,還嫌棄我重?那咱們比試都甭比試了,直接操辦起來?”

童少懸嘴上嫌棄,但唐見微賴在她身上不下來,她也穩穩地背著她。

唐觀秋站在院門口瞧這一對成日黏在一塊兒的活寶,又無奈又好笑。

唐觀秋對身邊的沈約說:“以前覺得阿慎調皮,也不知道往後她成親了,會將對方欺負成什麽樣子。如今看到阿念這般疼愛她,比我這個親姐姐做得都要好,想必耶娘在天之靈知道了,也會替阿慎開心的。”

說起耶娘,唐觀秋依舊有些感傷。

在大病初愈之時,她最近最清晰的記憶依舊殘留在親眼目睹阿娘之死的那一幕。

她的愛人回來了,但是疼愛她的耶娘卻永遠地去了。

唐見微已然接受了此事,且在一年多的時間裏慢慢淡化了悲傷。

但於唐觀秋而言,失去至親的痛,宛若昨日。

這些日子以來,唐觀秋常常會和沈約念起從前的點滴,念起在博陵的時光。

沈約知道她是個極其念舊又重感情之人,怕她念得多了,又會頭疼。

但如何不讓她說?

沈約便會刻意帶著她說一些開心的事,愁苦和喜悅相互交融,唐觀秋感嘆世事無常:

“幸好,我們還在這裏。”

看著妹妹幸福地使性子,被細心呵護的模樣,唐觀秋道:

“回頭你我離開夙縣,我也能放心了。”

沈約:“我可還沒答應你與我一塊兒走。”

前幾日沈約收到了來自天子的密信,讓沈約去江南一趟,暗中查案。

雖是隱姓埋名前往江南,但此行必定兇險。

沈約打算易容前往,為了保險起見,她並不想帶上唐觀秋。

如今童少懸名聲鵲起,待在夙縣童府會是一個非常穩妥的選擇。

但唐觀秋心意已決。

“我要跟著你一起。放心,我不會拖你後腿,我現在已經完全好了,真的。這幾日晨間我還有和阿念一塊兒鍛煉,你也是知道的。”

沈約搖頭:“我並非怕你拖什麽後腿。此次江南之行並非游山玩水,而是有要事要辦,可能會有性命之憂,我……”

唐觀秋打斷她的顧慮,堅定地說:“要是危險我更要去。阿應,你我已經失散過一次,別再讓我離開你身邊。刀山火海,我與你同行。就算死,我也要和你死在一塊兒。我不可能再和你分開。”

沈約太了解唐觀秋了,唐觀秋看著脾氣好,其實很固執。

但凡決定的事,別想勸動她。

沈約道:“你已經決定了嗎?”

唐觀秋堅定地點頭:“讓我再做一次沈約的妻子。無論人間還是地府,你我攜手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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