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關燈
蔣文琴緊趕慢趕到公司卻還是晚了一步, 稅務局工作人員已經核實完公司所有業務收入及務繳納記錄離開。

整個財務辦公室氣氛低迷,噤若寒蟬。

察覺到蔣文琴的視線,李文民緩緩擡起頭,勉強舒緩了神色, 笑了笑:“不是多大的事兒, 三天內補繳完就行。”

蔣文琴緊緊盯著他:“補繳多少?”

李文民嘴唇動了動, 避過她的目光, “六千萬。”

蔣文琴神情一震,蹭蹭幾步上前, 陡然尖聲:“你說多少?!”

李文民縮了縮脖子,盡可能斟酌著用詞:“這是補繳稅款加滯納金一共六千萬, 不是單單補繳的金額,而且也有六七年了……”

“李文民!”蔣文琴發瘋似的過去撲打李文民, 六千萬啊, 他們這小公司一整年的利潤也才三四百萬!他哪來那個臉用這麽輕松的語氣說話的!

蔣文琴心快疼的滴血。

“你個混蛋!咱們哪來六千萬啊,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為什麽會被查出來!之前不是還好好的嗎!”

這事兒李文民也懵著呢,稅務局的人說來查賬就來查賬了, 連個事先通知都沒有。

雖然他們公司每年都在偷稅漏稅,可做的很隱蔽,除了他們夫妻倆和財務經理, 沒有人知道。

財務經理是老員工了, 她自己的手就不幹凈,不可能去舉報他們。

所以到底是哪個殺千刀的跑去舉報他們, 李文民也百思不得其解。

“你先冷靜, 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 再怎麽哭鬧也沒用, 咱們現在還是趕緊先想辦法把稅款繳了。”

“你說的輕巧!你用什麽繳?咱們有那麽多錢嗎,啊?”

李文民不想當著員工的面和蔣文琴爭吵,拉著她到自己的辦公室,關上門後看著她道:“怎麽會沒錢,咱們每個月的收入都是交給你在管,公司都開了七八年,總能攢下個兩三千萬吧?”

蔣文琴一聽便像看笑話似的看他,紅著眼冷笑:“你就是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從明和嫣嫣每年的生活費和學費多少你知道嗎?員工不用發工資嗎?公司水電房租不用錢嗎?你以為京都是三四線的小城市嗎,吃穿住行哪樣不用花錢的?!我倒是想攢個兩三千萬啊,你給我這麽多了嗎?”

李文民聽她說的如此煞有介事,一時也楞住了。

可是……不應該啊。

他迅速從電腦上調出往年的賬本,刨去各種各樣的費用,每年真正能落到蔣文琴裏的有四百多萬啊,有兩年甚至達到六百萬。

倆人的房貸、車貸早在三年前就還完了,李從明和李初嫣的學雜費一年撐死二三十萬,再加上七七八八的零花錢,花在孩子身上的應該不超過一百萬。

那剩下的錢呢?

李文民不禁懷疑起蔣文琴來,語氣不是那麽好的說:“你自己過來看。”

蔣文琴知道他什麽意思,也知道他開始懷疑她了。可她一點都不擔心害怕,反倒冷嘲熱諷道:“花都花了,你看這些有什麽用。那些錢我都是用在該用的地方,可不是只給我一個人花的,我可沒你那好命,每天只要來公司坐坐就好,我是既要忙工作,又要照顧孩子,恨不得一天都四十八小時。”

殊不知,她越是這樣顧左右而言他,就越令李文民懷疑。

他回想起蔣文琴每個月都要去商場晃一圈,家裏天天被各種快遞盒堆滿,她身上不重樣的衣服首飾,以及動不動就往娘家打錢,哪還有不明白的。

他神色微凜,目光略是鋒銳。“你手上現在到底有多少?”

蔣文琴習慣了他的唯唯諾諾,見他這副樣子心裏便很是不快。

“反正不多就是了。你問這個幹什麽,難道我還能騙你不成?”

“你騙我的還少嗎?”

蔣文琴啞然一瞬,旋即勃然大怒,撲過去揪住李文民的衣領:“李文民你個沒良心的,我為你生兒育女操持家裏,打理公司,你就是這麽回報我的?你竟懷疑我,還說出這種話來,你個沒良心的畜生!”

李文民多年以來都生活在蔣文琴的強勢下,早形成了對她百依百順的習慣,導致蔣文琴一發飆,李文民便情不自禁的矮一截。

可這次不一樣啊,若是沒有在三天之內交齊稅款,別說公司開不開的下去了,就他們夫妻倆可能都要改吃牢飯。

為了自己的後半生,他不得不硬起來。

他用力把人從身上扒拉下來,蔣文琴卻不依不饒纏上來,嘴裏叫罵不止,李文民想也不想幹脆一耳光打過去。

接著兩個人都呆住了。

“你打我?你居然敢打我?”

蔣文琴捂著臉頰,滿眼的不敢置信,說不清是傷心多還是憤怒多,她尖叫著跳到他身上撕扯起來。

倆人在辦公室裏打起架,外面的員工原本是不想管的,可隨著裏面的哭聲和叫罵聲越來越大,大家想裝作聽不見都不行了。

最後,還是李文民的秘書偷偷給李從明打電話通知他,李從明放下工作趕過來阻止才終止了這場鬧劇。

蔣文琴哭哭啼啼的抱著李從明譴責丈夫狼心狗肺,閉口不談錢的事情。

李文民打了她一耳光後,沒敢再動手,全程都在挨她的打,臉上身上被抓的慘不忍睹。

“爸,這次是您沖動了,媽再怎麽不對,您也不能動手打人啊。您又不是知道媽不久之前才出的院。”

李從明邊數落著,邊給李文民上藥。

李文民疼的眉頭直蹙,替自己叫屈:“我也是一時失手,不是故意的。從明,你媽她不聽我的,你去跟勸勸你媽,叫她把錢都拿出來,三天內稅款沒補齊咱們公司可就完了。”

李從明嘴上雖然說著父親的不對,但他心裏其實跟明鏡兒似的,這事兒就是蔣文琴自己作。

也就是他爸能忍了,要換了別人,他這個媽早被打回娘家了。

李從明把蔣文琴單獨帶到別的房間,進來便開門見山道:“媽,你手上是不是把錢都花光了?”

蔣文琴心頭一跳,飛快搖頭,支支吾吾的否認。

李從明冷冰冰看她:“媽,你這話騙爸爸容易,騙我可就難了。你不說我就自己去查,到時候……”

“別!從明,媽媽不是故意要騙你的,只是那錢……唉,我手上確實沒有那麽多啊。”

李從明一手插著兜,冷漠的開口:“你是不是借錢給外婆他們了?”

蔣文琴臉色陡然變了變,眼珠子心虛的四處瞟,討好的笑笑:“從明,你外婆她不容易,年輕的時候為了拉扯我們兄妹幾個吃了不少苦頭,媽媽現在生活過的好了,不能不管她,那是不孝啊。”

李從明目光森寒,聽她這話就感到一陣煩躁和憤怒。

他連連冷笑:“是啊,你是外婆最孝順的女兒,孝順到把家裏的錢都送給大舅舅,把他們一家餵的滿腦肥腸。現在交不出稅款,別說公司了,你和爸準備吃牢飯去吧,我倒是想看看那家人會不會為了救你,把錢吐出來。”

蔣文琴怔楞一下,立馬神色驚恐,慌聲道:“從明,交不出稅款真的要坐牢嗎?那不是你爸爸逼我拿錢唬我的嗎?”

李從明露出一言難盡的眼神,他真的是從這個蠢女人的肚子裏爬出來的嗎?

“是不是騙你的,你直接打稅務局的電話問啊!”

蔣文琴心慌意亂的打電話問,得知的結果和李文民之前和她說的相差無幾。

完了!

她上個月借了一千萬給娘家哥哥做生意,其他的錢要麽購物揮霍完了,要麽是她留給李初嫣的嫁妝,絕對不能動的錢。

李從明從頭到尾冷眼旁觀著蔣文琴給娘家打電話要錢,不但要不到,反倒被罵成狗的全過程。

完了,這下真完了!

蔣文琴哭喪著臉,心中湧出一股絕望,不知所措的抓著兒子的手臂,哭道:“從明,你想想辦法啊,媽都這麽大年紀了,怎麽能去坐牢啊!那不是要媽的命嗎?從明,你替媽想想辦法好不好?”

攤上這麽個喜歡作死的伏弟魔媽媽,李從明也是無比心累。

他面無表情的扒拉開蔣文琴的手:“媽,家裏的財政大權都是在你手裏的,我哪有錢幫你。”

“從明,你想想辦法啊,你打小就聰明,一定有辦法的是不是?”

“你真要我想辦法?”

“對對對!你快想!”

李從明不易察覺的勾起笑:“兩個辦法……”

李初嫣接到家裏的電話時,剛剛下課。她出院一個月了,身體沒什麽大礙,所以很快就回學校繼續上課了。

給她打電話的是蔣母,說是家裏出了大事,叫她一起回來商量著想想辦法。

李初嫣記掛著家裏的情況,東西都來不及收拾,便急急忙忙往回趕。

“嫣嫣啊,你總算回來了。”

蔣文琴兩只眼腫的像核桃,一看就哭了很久,向來精明幹練的她一下憔悴不少。

“媽媽,你怎麽了?”李初嫣吃驚的抱住她,臉上全是心疼。

蔣文琴邊抹淚,邊把事情的原委說了遍,而後又指著李文民罵了遍,最後靠在李初嫣的肩膀上抽抽噎噎:“嫣嫣,媽媽不想坐牢,公司也不能倒閉啊,這是我和你爸爸一輩子的心血,不能說沒了就沒了啊。”

李初嫣被這天降橫禍砸的反應不過來。

“怎麽會這麽突然?”

是誰舉報她家公司?

“我已經讓你哥哥去打聽了,要讓我查出是哪個王八犢子這麽害我們,我非撕了他不可!”

蔣文琴眼神怨憤,仿佛淬了毒的針一樣銳利。

李初嫣沒吭聲,暗自思索著。

她媽雖然精明市儈,心眼兒比針眼小,但也還算有頭腦,知道什麽人不該招惹,什麽人該巴結,很會審時度勢,不輕易得罪人。

開公司這些她爸媽年左右逢源,按理說不會有人想整他們,所以應該不會是同行業的人。

——那麽

李初嫣眼神一暗。

“是嚴家。”

蔣文琴:“什麽?”

李初嫣慢條斯理道:“媽媽,嚴家和我們家有糾紛,而且那對夫妻一個是局長,一個是院長,社會地位極高,想搞垮我們家易如反掌。”

蔣文琴一聽瞬間瞪圓了眼,對啊,能幹出這缺德事兒只有嚴家了!都怪她當時急昏了頭,竟然沒想到這一茬。

可想到了歸想到了,他們又沒證據證明是他們舉報的,就算有證據又能怎麽樣,他們逃稅漏稅是事實啊,那六千萬還是得繳。

說來說去,現在就是錢的問題。

“媽媽,咱們家和大伯他們家關系一直不錯,出了這麽大的事兒,你和爸怎麽不去找大伯幫幫忙呢?六千萬對他們家來說還不是九牛一毛。”李初嫣莞爾,“堂姐可是豪門太太呢。”

蔣文琴和李文民對視一眼,紛紛扭過頭。

“你是不知道啊,你大伯和大伯母有多煩咱們,今天我去找他們要說法還被你大伯母給趕了出來!現在找他們借錢,他們哪裏肯?”蔣文琴恨聲,“就是倆狼心狗肺的!”

不等李初嫣繼續慫恿,蔣文琴已經把希冀的目光投向她。

“嫣嫣啊,你和莊家少爺發展的怎麽樣啊?媽看那少爺對你挺滿意的,要不你找他幫幫忙?”

李初嫣有些不自在的扭過頭,“媽媽,我跟他不合適,還是算了吧。”

算了?

蔣文琴急了:“這哪能算了,那莊家雖然比不上池家,可大小也算個豪門了啊,哪裏會不合適。嫣嫣啊,你別太挑了,咱們家這個條件能和莊家結親那已經是高攀了,你別犯傻啊。”

如果說一開始李初嫣是嫌棄莊浩宇比不上池久溫柔帥氣,家世好,那後來就是嫌棄他軟弱無能,關鍵時刻掉鏈子。

上次她被嚴姝飛踹,他明明就在邊上,卻半點護住她的意思都沒有,事後也只是簡單的幾句口頭關心,什麽禮物都不送,摳門的要死。

要跟他這樣又摳又無能的男人在一起,她寧願孤獨終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