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家夥擅離職守跑到哪裏去了啊, 找你處理文件也找不到人。”

松田陣平發來的消息中仿佛有哀怨的情緒從屏幕裏溢出來。

降谷零退出郵件界面，打開攝像頭。“九十九，來合個照怎麽樣？”

九十九清祐正趴在一個齊腰高的玻璃水族箱上, 手伸進水裏摸著一只紫紅色的海星的腳。聽見降谷零這麽說，他很是配合地轉過頭露出非常燦爛的笑容。

降谷零也笑著比了個剪刀手在臉旁邊, 把兩個人的臉一起裝進屏幕裏。

他把照片放進郵件裏傳給松田陣平。

“什麽擅離職守, 你在說什麽啊。今天我可沒有工作。”

松田陣平剛在藥物對策課的警官那裏惹了一肚子火氣，這會兒看見降谷零的笑臉，怎麽看怎麽嘲諷。

照片裏降谷零的臉在右下角, 左邊是回過頭來的九十九清祐，看起來非常開心。

九十九清祐旁邊貼著一個指示牌, 松田陣平把指示牌放大，就看見那上面寫著“海星的觸摸體驗”幾個字, 下面兩行小字寫著一些註意事項, 旁邊還畫了一個簡筆畫的小海星。

松田陣平立刻就認出來了，這是在米花水族館。

米花水族館最近在進行“和海洋生物近距離相接”的限時教育活動, 給即將放寒假的國小生們提供和水族館裏的生物接觸、合影的機會。

雖說是教育活動，但也沒有限制必須國小生才能參加什麽的。倒是降谷零, 說什麽“刺激的事”，結果還是把人帶到了水族館這種地方。

無語了兩秒, 松田陣平劈裏啪啦地打字：“你的下屬可是和我說‘上司總是非常負責、工作永遠都是做得最多的那個，現在還要去進行危險任務, 很擔心他會因為太過拼命而累垮掉‘這樣的話，你讓我怎麽告訴他, 在他兢兢業業地處理公務的時候, 他‘正在進行危險任務’的上司正在逛水族館？”

自進入警察廳後就幾乎沒有放過假、這會兒玩得非常起勁的降谷零回覆他：“那幫忙轉告一下, 海星很可愛噢。”

附圖是九十九清祐墊著腳, 肚子硌在玻璃壁的邊緣上，大半個身子探到水族箱裏面，好像正在抓一只跑遠了的海星。

松田陣平：“清祐快要掉到水族箱裏去了啊！！”

降谷零：“安心安心^_^”

之前怎麽沒發現陣平是那麽喜歡操心的性格，九十九又不是真的沒長大的國小生……

正無奈地這麽想著，降谷零就看見九十九清祐越來越往裏探，腳越墊越高，垂下去的頭發都快碰到底下的水面了。

等一下！

降谷零大驚失色。

在九十九清祐腳滑差點倒栽進水族箱裏之前，降谷零眼疾手快抓住了他背後的衣服。

“嗚哇，嚇死我了。”

某個抓海星差點把自己抓進水裏去的笨蛋還這麽說道。

降谷零又氣又心累：“你到底在幹什麽啊。”

他抓著九十九清祐的衣服，把他拎回來放在地上。九十九清祐手裏還捧著一只棕色的海星。

降谷零也不知道是嘆了口氣還是舒了口氣。

九十九清祐沒有在意他覆雜的心理活動，把那只海星舉到他面前。“看這個。”

“是，是，知道了。很漂亮的海星。就這麽撈出來的話，會被工作人員批評的吧？”

“不是啦。”九十九清祐撅嘴，把海星的一只腳提起來。“是這個啦，這個。”

降谷零這才發現，這只海星的身體底下吸著一個黑色的方形東西，看起來有點像是小號的□□。

“這是……”

九十九清祐搖了搖頭。“不知道是什麽，但是看起來很奇怪呢。”

降谷零把那個東西從海星的腳底下抽出來。

他打量著這個東西。

“看起來像某種儀器，做得很粗糙，邊緣有很明顯的膠水痕跡，應該是自制的。”他稍微掰了一下，泡了水之後開膠的塑料殼就裂開了一個口子，露出裏面的線路。“這是什麽，為什麽會在水族箱裏？”

“導線好亂噢，各種顏色都混在一起了嘛。”

“這個看起來不像是水族箱會用到的東西啊……”

“這位客人！”降谷零正觀察著，突然有穿著員工服的工作人員沖了過來，沖著九十九清祐大喊：“這位客人你在做什麽啊！海星是不能拿出來的！”

九十九清祐無辜地眨了眨眼：“對不起嘛，可是它把我的東西搶走了誒。”

“什麽？”

“那個呀，”九十九清祐指了指降谷零手裏濕漉漉的不明儀器。“因為海星先生把我的東西搶走了，我只能把它抱出來了嘛。”

工作人員不甚在意地瞥了一眼降谷零手裏的東西，降谷零還特地展示給他看，但他還是什麽反應也沒有，只是把海星從九十九清祐手裏接了過來，語氣緩和了許多。“下次不可以了。”他說，“隨便把海星抱起來的話，會嚇到它們的。”

“嗯嗯！”九十九清祐乖巧地點頭。

賣萌討巧的技術相當嫻熟嘛，還以為會被痛批一頓然後趕出水族館。

而且，很聰明地讓工作人員辨識了一下這個東西。

竟然連專門管理海星的工作人員都不認識，這到底是什麽呢？九十九說它看起來很奇怪，那應該不是什麽普通的東西。

降谷零從口袋裏抽出紙巾，把它擦幹。正想問問九十九清祐的意見，就見他眼巴巴地伸著兩只手，舉在面前。見降谷零看向他，他還暗示意味十足地晃了晃手。

降谷零失笑。“知道了，知道了。”他又重新抽出兩張面巾紙，把九十九清祐的手掖幹。

“那現在，這個要怎麽辦呢？”降谷零晃了晃手裏的東西。

“可以帶走嗎？”

九十九清祐眼睛裏寫著“帶走吧帶走吧”，降谷零突然起了壞心思。

“可是這個東西或許是別人落在那裏的，帶走不太好吧？”

“但是這個看起來像是聲波儀誒。”

“聲波儀？”

“是呀。”九十九清祐指了指裏面一個圓形的線圈一樣的東西，“這個看起來是聲源訊號發生器嘛，還有這個換能器，是很常見的聲波儀裏的裝置呢。”

“唔，這種自制的東西對主人來說，說不定有特別的寓意噢？”

“可是它被丟在了水族箱裏誒——”

“或許是不小心從口袋裏滑進去的。”

九十九清祐在腰上比了比水族箱的高度，“這個高度怎麽會呢！”

“可是，”降谷零也比劃了一下，“我的話就可以誒。”

九十九清祐沒想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來，睜大了眼睛，看起來下一秒就要生氣了。降谷零“噗嗤”一聲笑出來。“抱歉抱歉，開個玩笑。”他把東西遞給九十九清祐。“不小心落下確實不太可能，實在感興趣的話，研究一下也不是不行。”

九十九清祐“哼”了一聲，從降谷零手裏接過聲波儀。

“這個有什麽特別的嗎？”降谷零問。

“聲波就是很特別的東西噢。超聲波可以被體內器臟反射，掃描成像，還有檢驗血液流動速度什麽的。但是頻率如果降低到10赫茲左右的次聲波——人體器官是有震動頻率的嘛，次聲波和器官發生共振的話，”九十九清祐把聲波儀舉在臉邊，可可愛愛地笑：“可能會血管壁或者內臟破裂，如果是和心臟產生共振的話，心臟麻痹而死亡也是有可能的嘛。”

用這種表情說出這麽可怕的話，連路過的人都忍不住轉過頭來看他們。

降谷零把他拉到了人少的地方。

終於明白陣平為什麽會變成操心的屬性了。

“總是不經意地說出不合時宜的話”——松田陣平是這麽和降谷零說的。但現在降谷零只覺得，“不合時宜”也太委婉了，應該說“總是不經意地說出毛骨悚然的話”才對。

降谷零斟酌道：“聽起來是個很不錯的殺人方式，也不容易留下證據。”

“是噢，只要把這個聲波儀往水裏一丟，就沒人知道了嘛。說不定大家還會以為死者只是突發心臟病的意外死亡噢。”

降谷零突然意識到了什麽。

“那這個難道是誰用來做案之後丟在水族箱裏的嗎？”

“唔，光是看著根本不能判斷聲源頻率嘛。”

“那是要拆開，還是要什麽檢測儀器呢？”

“如果這個時候有人大喊‘救命啊，死人啦’，那不就知道了嗎？”

“很有趣的說法呢，確實是這樣誒。”降谷零笑著提議：“那就先把這個東西放在一邊吧，接下來去水族館咖啡廳吃晚飯怎麽樣？那裏的聖代上有用香蕉雕刻成的海豚，還有很可愛的海獺造型的盤子噢。”

“好——”九十九清祐先是開開心心地應下了，然後疑惑地歪了歪頭，“安室先生好奇怪呢。”

“我怎麽了？”

“就是，好奇怪噢。”

降谷零緊張起來。“噢？怎麽說？”

九十九清祐卻突然轉移開了話題，“啊，那個氣球！”他指著一個海豚造型的氣球，對降谷零道：“看起來很像綠川先生誒！”

降谷零楞了楞，用探究的眼神打量他。

他到底……

九十九清祐沒有理會，跑到賣氣球的攤子旁邊，詢問店員：“這個這個，這個氣球沒有綠色的嗎？”

“這個是海豚噢，海豚當然只有藍色的啦。”

“誒，可是綠色的會更像綠川先生嘛。”

店員指了指旁邊的鱷魚，“這個倒是綠色的。”

“不行啦不行啦。”九十九清祐搖頭。“鱷魚一點也不合適嘛。”

“這樣的話，那就沒辦法了噢。”

“好吧——”九十九清祐失望地拉長了聲音。

他到底……是怎麽想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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