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崇陽靠在床欄邊上，面上依舊帶著溫和淺淡的笑容，嘴角的弧度正好，是他常有的表情，但是安常覺得崇陽的眼睛裏好像有什麽不一樣的東西在流動。

那是什麽？是深情嗎？是因為一直看著孟靜言的緣故嗎？安常的心忽然快速地跳了起來，他在那麽一刻竟覺得，崇陽看孟靜言的眼神像極了姐姐看皇上的眼神……

正在安常猶疑間，崇陽好像感覺到了窗外的視線，微微偏頭看向了安常，眼睛裏是一如既往的溫和和坦蕩，面上的笑容依舊。

安常揮了揮手裏的圖冊，往門口走去，安常在心中默道，應該是自己看錯了。

“我把冊子直接拿過來了，一個人在書房看沒意思，還是找你一起看得好。”安常走進孟靜言和崇陽兩人，笑道。

孟靜言看著安常手裏的圖冊，有些嗔怪道：“安常哥哥，靜言剛剛幫崇陽紮了針，你這樣又來煩擾崇陽，豈不是讓靜言白忙活一趟了嗎？”

安常有些凝噎。

崇陽溫雅道：“無妨，這些圖冊，我都已讀過了，並不會傷腦力。”

孟靜言輕嘆一口氣，一邊收拾起自己的小醫包，一邊對崇陽說道：“他們就喜歡讓你憂思，你也樂於為他們憂思，這病啊，看來是一輩子都難治好了。”

崇陽的笑容忽然含有了些許寵溺的味道：“這是崇陽的榮幸。”

孟靜言起身，看著兩兄弟，說道：“算了，我是不管你們了，這兵陣圖我也讀不懂，就不打擾你們了，我去外面的花園裏玩玩。”

“那好，你什麽時候回醫館，我送你。”安常點點頭說道。

孟靜言背對著兩人揮揮手，走了出去。

崇陽看向安常，輕笑道：“自從受了靜言照顧，感覺自己好了很多。”

安常笑得開朗：“是啊，靜言妹妹的醫術精湛，特別是針法可是世間少有的呢。”

兩兄弟都沒有談及孟靜言假死出宮之事，只是避重就輕地聊了聊著兵陣圖。

到天色漸晚，兩人快要分別的時候，安常才忽然嘆道：“真希望，她不曾進過皇宮。”

崇陽是何等聰明的人也，自然是知道安常說的“她”指的就是孟靜言，他依舊淡淡地笑道：“現在的日子過得也挺好，但終究不是個長遠之計。”

安常的表情有些認真，他看著崇陽緩緩說道：“其實，當初請求讓靜言進宮的是我，想要娶靜言為妻的也是我，可是……”可是皇上先下手為強，自己只能徒然了。

在安常沒有註意到的地方，崇陽的眸色不由得有些黯然，但他依舊維持著淡淡的笑容，聽著安常繼續說。

安常繼續開口道：“不過，既然靜言選擇離開他，那麽接下來我就不會再讓了……”

崇陽的笑容漸漸收斂，表情竟帶有一點難以察覺的哀傷的氣息。

“等到我平息了三國邊界的騷動，我就回來找她。”安常看著孟靜言留在房間內的醫藥包，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笑著說道。

安常不知道的是，崇陽聽著他的一番話，心中蕩起一陣一陣地波瀾。

安常只聽到崇陽緩緩開口說道：“那很好啊，站在一個朋友的角度看，不管怎樣，她幸福就好。”

安常輕輕拍了下崇陽的肩，告別道：“你說得對。”

“行了，時間也不早了，我送靜言回去了。”安常拿起孟靜言的醫藥包，順帶著晃了晃自己手上的圖冊，道：“這些我就先拿回去研究研究哈。”

崇陽走在床上，輕輕地擡手沖他告別。

說實話，安常真的很高興崇陽能夠那麽想那麽說，可現在想起來，卻又難以高興起來了。他才發現自己同崇陽相識十多年卻從來都沒有真正看透他，這個將笑容始終掛在臉上的男人，他的笑容有幾分是真的，幾分是假的呢？而他曾經說過的那些話，到底什麽話才是真心的呢?

安常不知道。

在充滿迷茫的同時，安常的心中也充滿了恐懼。如果崇陽真的是刺客的話，他能對相識十多年的好友下狠手，那麽對才認識不久的孟靜言會客氣嗎？

真希望這一切不是真的。

“將軍。”管家領著幾個人走在書房外，微微躬身道，“軍中找到了幾位曾經在崇陽府當過差的奴役們，現在都帶過來了，您要審問他們嗎？ ”

安常應道：“帶他們進來。”

幾個士兵壓著兩位衣著普通的百姓，跪在了安常的面前。

安常看著兩人，問道：“你們是什麽身份，原先在崇陽府裏是做什麽的？”

一人答道：“回將軍，小的原先是崇陽大人的侍讀童子，曾經在孟家醫館見過將軍幾面。”那童子擡起頭來，讓安常看清他的相貌，安常記得，他果然是當初時常去藥鋪請孟靜言的童子。

另一人答道：“小的是崇陽府中的尋常雜役。”

安常看著面前的兩人，說道：“把你們這一陣子以來關於崇陽府所知道的事情全都從實道來。”

“是是是，小的一定坦白相告。”那大人帶著童子一同答道。

安常看著那侍讀童子，道：“你先說。”

那童子說道：“前些日子，我照常去孟家藥鋪請離箏大夫的時候，被告知離箏大夫已經不在孟家藥鋪中了，回到府上向大人稟告完了之後，大人的病情隨後就加重了許多，小的 想入宮去尋太醫幫忙看護，但是大人卻阻住了小的，說是皇上正在準備春狩，不要讓皇上為他擔心，他已經慣病，過不了幾天就會好的。”

“接下來的幾天，崇陽大人已經很痛苦，有時連筆都握不住了，管家只好在外貼了榜求針術高明的郎中來幫大人穩定病情。”

“後來，有人接了榜，來到了崇陽府，自稱是江湖名醫，代替我們接手了照顧大人的活計。不知那些人是不是真的醫術卓絕，能夠妙手回春，崇陽大人在那些人的照料下，竟慢慢地好轉起來了。”

“再後來，我們就離府了，也不清楚崇陽大人是何時離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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