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藍、音柔、音嬋離開了，只剩下清音一個人佇立在煙雲繚繞的懸崖前。

“我到底該怎麽做……”她幽幽自語：“語凝如今已覺醒了些許輪回記憶，諸多的至強秘術加身，僅憑這點，燕雲缺想要勝她便是難上加難。曾經的至強者啊，究竟會有什麽手段，就連我作為她當世的師尊，也並不知曉……”

“語凝不能敗，此次會武之戰，是她一鳴驚人，在宗門獲得威望的好機會，她必須要得到第一！可我也不想燕雲缺敗在她的手裏，曾經的恥辱，加上此次的失敗，他內心定會極其痛苦，甚至會影響道心……”

“可我該怎麽辦才好？語凝有了足夠聲威，我才能早些將聖音學院交予她，屆時我才能了無牽掛去走自己想走的路……”

“燕雲缺，你會怪我麽？如果這次你敗給了語凝，你會恨我吧？”她佇立良久，看著沈浮的煙雲，內心糾結而覆雜。

“你曾救過我，若沒有你，三聖花難以保全，語凝的武魂也難以融合。此次會武之戰，你若與語凝對上，我能做的或許只有給予你一絲希望，最終結果如何，還得看你自己……”

想到這裏，她的身影漸漸淡去，下一刻便消無聲息出現在了歸元峰。

歸元峰小洞天，燕雲缺正在想天帝的事情，看到的那些畫面對他的沖擊實在太大了，心裏久久不能平靜。

卻在這時，突然有神念波動傳入腦海。

“我在你歸元峰，可否出來一見。”

非常簡單的一句話，卻讓燕雲缺的心更加的不平靜了。

他起身看向洞天出口的方向，眼神有些覆雜，隨即便動身前往。

“公子，您要出去麽？”梵仙怔了怔。

“嗯，我很快就回來，嬋嬋她們回來了，你告訴她們，就在洞天內等我。”

燕雲缺說完便離去了，出了小洞天，他很快就感應到了一縷似熟悉又似陌生的氣息。

他知道那就是清音的氣息，是她刻意釋放，在告訴他自己所在的位置。

穿過幾片樹林，前方有株古松，枝幹蒼勁。

古松生在懸崖旁，那裏佇立著一個身影，就在古松下，面對沈浮的雲海，背對著他。

“我來了。”

看著那古松下仙姿玉骨的身影，燕雲缺故作平靜地說道。

他看到那身影似乎微微顫了顫，卻並沒有立刻做出回應，就那麽佇立在古松下，面對雲海，好半晌才幽幽一嘆，緩緩轉過身來。

燕雲缺也不說話，就這麽靜靜看著她，直到她開始逃避他的目光，首先打破沈寂：“往日的恩怨，你是否能放下？”

“你來找我，就是為了跟我說這個嗎？”燕雲缺微微皺眉，心裏有些不舒服，有些失望，舉步向前，離她更近了些，道：“此刻的你是清音，還是聖音學院的音宗主？”

“我單獨來見你，自然是以清音的身份。”

“既然是清音，那就把你臉上的面紗摘掉！”

燕雲缺語氣不怎麽好，即便對方可能是半步君王，甚至已經踏入了君王境界，但在他的眼裏，面前沒有君王！

清音眼眸顫了顫，靜靜地看著他，目光相對，很快她又挪開了，輕嘆一聲，摘掉了面紗，一張絕美容顏呈現了出來。

燕雲缺有那麽剎那的失神，這張容顏他早就印在心裏了，只是那種感覺卻截然不同了。

“這日子，你還好嗎？”清音輕聲說道，她是那麽的美，精致的五官完美無瑕，宛若絕世仙玉雕刻出來的藝術品，每一絲輪廓都美到令人窒息。

“都還好，你呢？”

燕雲缺有些恍惚，看著眼前的佳人，聽著她平靜之中略帶溫柔的聲音，時光仿佛又回到了從前，那葬聖之地，那絕谷山洞之中……

“我也還好，從聖殞島出來，我便閉關了，沖破了桎梏。”清音幽幽地說道：“我本以為我們之間不會再相見，結果我們還是見面了，以這樣的身份相見……”

“是啊。”

燕雲缺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對此他還能說什麽呢？

“燕雲缺，我剛才的問題，你還沒有回答，往日的恩怨你是否能放下？”清音看到他的眼中隱隱有了怒意，當即說道：“我知道這個要求對於你來說可能有些過分……”

“你既然知道過分，為什麽還要說？”燕雲缺深吸了口氣，道：“我可以告訴你答案——不能！”

“當年你們尚且年少，語凝在那件事情上的確存在過錯，是她沒有處理好此事。如今，你們都已經實現了生命的躍遷，成為了聖人，年少時的矛盾，就不能淡化麽？”

“清音！你知道你說什麽嗎？”燕雲缺眼神有些冷，這一刻他心也冷卻了，沈聲道：“她秋語凝曾經登門羞辱我與我母親，作為曾與我生死與共的你，可有站在我的立場為我考慮過？我救過你的命，而她雖是你的弟子，可她為了你做了什麽？你卻了為了她，要我承受這種恥辱？”

“我不是那個意思……你不要誤解，我只是……”面對燕雲缺的聲聲質問，清音感到自己的心隱隱有些刺痛，可她就是秋語凝的師尊，就是承諾過聖音學院上代宗主，她又能怎麽辦呢？

“你很強，天資冠絕古今，但你初入聖境，恐怕很難戰勝語凝，她的手段，便是我都不盡了解。”清音眼神覆雜：“語凝的境界如今已是聖者五重天，比你高出四個小境界，而她的禁域，也達到了神禁二斷巔峰！”

“我是語凝的師尊，你是我的……”清音說道這裏頓了頓，似乎不知道該怎麽說自己和燕雲缺之間的關系：“我不想看到你們對立，不想看到她受傷，更不想看到你受傷！我希望你們彼此都能放下曾經的恩怨……”

“呵呵！”燕雲缺冷笑了一聲，道：“看來你對她很有信心啊。如果真如你說的那樣，你更不希望看到我受傷，那我可以告訴你，你的擔心是多餘的。她秋語凝縱使真為輪回者，也不會是我的對手！”

“你……竟知道語凝是輪回者？”清音吃了一驚，隨即又想到了什麽，眼神有些驚疑，她平覆了下情緒，道：“你小覷她了，你很難戰勝她！我不希望你們任何人受到傷害！”

說到這裏，她拿出一枚宛若血瑪瑙般的丹藥，有黃豆粒那麽大，丹藥表層布滿符文，道：“這枚丹藥是我精心煉制的，你在與語凝比鬥之前服下它，可暫時提升你數倍的力量，相當於你突破兩個小境界。至於，最終能不能贏她，還得看你自己了，我能做的也只有這些……”

燕雲缺怔了怔，看著清音那蔥白的手指間的血色藥丸，心情微微變好了些，看來她還是念著他的。

“不過，你要答應我一件事情。”

就在燕雲缺準備婉拒的時候，清音說話了。

“什麽事情？”

燕雲缺平靜地看著她。

“如果你真的贏了，你們之間的恩怨便也一筆勾銷了，至於那敗者為奴的約定，就此作廢如何？”

“哈哈哈！”燕雲缺笑了，怒極而笑，他剛才還以為清音是念著他的，結果轉眼就來這麽一出！

敢情這枚丹藥還附帶了條件的，這算是一種交易嗎？

“音宗主，您請便，此事恕在下不能答應！”

燕雲缺心冷了，下了逐客令，這個女人，他曾心動過的女人，如今帶給他的只有憤怒和失望！

音宗主？他叫我音宗主？清音嬌軀微微一顫，心裏有種說不出的難過，就好像好窒息了的感覺。

她知道自己激怒了這個男人，可是她真的不想眼睜睜看著他們去履行那荒唐的約定……

“你為何要這般固執呢？”

她幽幽嘆息，上前一步，要將手裏的藥丸給他。

“音宗主，在下並不需要這枚藥丸，我看音宗主還是給你的好弟子秋語凝吧，她應該比我更需要！”

燕雲缺不著痕跡地退了兩步，拉開了與清音的距離。

“你不要這麽固執好麽，這枚丹藥你收下，之前的那句話，就當我沒有說過可好？”音竹並不放棄，執意要將藥丸給他。

“你是想求心安吧？”燕雲缺突然不退了，主動伸手接了那枚藥丸，淡淡地說道：“現在你可以安心了，不必再為此心存愧疚。往日我救你，今日你贈我藥丸，我們之間從此兩清，各不相欠！”

“你……就是這麽想我的麽？”清音感到心微微刺痛，隨即又嘆了嘆，道：“罷了，你要怎麽想就怎麽想吧，反正也無所謂了，我們走的是不同的路，將來也應該不會再有交集了。”

“嗯，那再好不過了。”燕雲缺淡淡回應，轉身離去，走了沒有幾步，突然停頓了下來，頭也不回地說道：“你與天音齋是什麽關系？音之極劍訣，可是天音齋的絕殺秘術，非最核心的一批人物不可修煉，而你身為聖音學院的宗主，為何會這種劍訣？”

身後很安靜，沒有聲音回應他的問題。

燕雲缺等了兩個呼吸的時間，依然沒有得到回應，他不再停留，大步離去。

“如果……你永遠是那個燕雲蘇該有多好，至少還能讓我留下一段美好的回憶……”

看著燕雲缺的背影消失在視線裏，清音幽幽自語。

“我之道心堅若磐石，卻為何斬不斷紅塵牽絆？兩個本該毫無交集的人，卻住進了彼此的心間，這就是冥冥中註定的緣分吧？可它卻是一段孽緣……”

她想到了音竹，他是音竹深愛的男人，而她卻是音竹的師尊。

“是時候該與往事道別了，等待此次會武之戰結束，等到他跟語凝之間的事情落幕，我便與他做個了結，斬去彼此的這段記憶……”

清音自語，話語顯得有些無情，可是聲音卻微略有些顫抖。

她的眼神有些迷離，佇立在古松下，山風吹起衣帶，也拂亂了青絲。

她就這麽一動不動許久，好長時間，她才離去，只留下一聲嘆息，在古松下回蕩，久久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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