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 陳家人大都還在睡覺，就聽到了狗吠聲，陳霖驍和姚金枝早早就來了。

昨晚吃了餃子都半夜了, 一桌的冷茶果皮未收拾, 於是他們早早起來收拾了一下堂屋。

往年或許沒什麽人過來, 但今年陳霖驍當了夫子, 學生們自然是要過來給先生拜年的。

只是讓姚金枝沒有想到的是，姚念祖和戚北行也跟著醒了, 兩只崽子還睡眼朦朧的，就穿好衣服在院子裏開始認真的打拳了。

“過年起那麽早做什麽，大冷天的再回去睡一會兒。”

戚北行揉揉眼睛, “天冷, 師娘快進屋暖和著，先生說了，念好書, 習好武，以後不管遇到什麽事情, 都不會害怕。”

姚念祖也睡眼惺忪的點點頭，“我師父也說過, 練好了功夫才能當將軍, 將軍能殺敵, 敵人都敢殺了，以後就不怕殺豬。”

姚金枝聽得哭笑不得，合著這兩個孩子還是被年豬嚇出了陰影。

練武不易，冬練三九夏練三伏, 見兩個孩子都那樣堅定，她也沒有再阻攔。

“那就認真練, 我去給你們煮紅棗圓子，一會兒回來熱乎乎的吃一碗，省的著涼。”

“謝謝師娘。”

“好的阿姐。”

正如他們預料，從初一到初二，陳家陸陸續續來了不少的人，多數都是陳霖驍的學生，還有府城的兩位九品的小官。

得知陳霖驍和京中有些關系，所以也厚著臉過來套套近乎。

熱鬧的日子總是讓人感覺過的很快，一眨眼的功夫到了初五。

孩子們這幾天一直在數著日子等初五，往年這會兒也沒有什麽期待了，唯有正月十五會讓人期待一下。

但今年杜老爺子過來了，說好初五在院子裏烤全羊。

羊當天送到了劉強那邊宰殺，只給了他一點辛苦費，其餘的東西也都拿了回來，鳳娥聞不得那腥膻的味道，躲在老宅不敢輕易出門。

想好是冬日，躲在屋裏也不覺得悶，宋母心疼她這段時間沒法好好吃飯，想了想做了一碗酸辣湯，配著烤出來的熱饃，鳳娥暢快的喝一大碗，饃也吃了兩個。

“到底還是得有娘才行，這些日子真的是什麽都吃不下，肚子餓但看著什麽都不想吃。”

知道她從小沒娘，雖然杜家富有不缺鳳娥吃穿，但宋氏依舊格外的心疼些，時常帶些自己做的東西給她。

“你若是喜歡，就在家裏多住些日子，娘給你多做些好吃的。”

新宅那邊，霍老爹和杜老爺兩人指揮著，讓陳栓柱和戚北宸腌制全羊，霍廣架起木架開始燒炭，姚金枝則和陳霖驍在新宅的竈房抄羊雜。

兩位老爺子可不滿足只有烤全羊，老人投緣說得上話，想著吃點小菜小酌一杯，霍老爹身體原因不能飲酒，但杜老爺子送了他一壇子藥酒，反倒是能喝一小杯。

羊心，羊肝，各抄了一盤，羊腸姚金枝做不來，最後還是請宋母掌勺找了一道辣的。

“那羊肚兒和羊蹄明日再做吧，今晚把羊頭先煮上，明早做些熱饃可以喝羊湯。”

姚金枝在一旁打下手，也在偷偷學藝，聞言點點頭，“霍叔說羊蹄帶筋兒，明日他要做個醬的。”

“和他們說，吃完了烤羊洗漱好換身衣服再去老宅。”

孕婦這個時候是最慢熬的，一點味道都會擾的胃翻江倒海，想要好好吃頓飯都難，更何況這濃重的腥膻味道。

難得鳳娥這兩日吃了些東西，宋母可不想再看到她小臉煞白，什麽都吃不下的樣子了。

宋母不太喜歡羊肉的味道，做好小炒之後，她換了一身衣服去了老宅陪大兒媳去了。

兩人端著炒菜到後院的時候，腌制好的羊才剛剛架上烤制，孩子們都乖乖的圍著烤羊，眼睛像是釘在了上面。

一時半會兒烤不熟，姚金枝擔心他們餓著，給他們一人盛了三五個餃子，吃點墊一墊，還不至於一會兒吃不下羊肉。

陳栓柱想去看看自己媳婦，卻被陳霖驍叫住了，將宋母叮囑的話交代了一遍，杜老爺子笑著搖了搖頭。

“又不是多長時間沒見了，不過兩個時辰，你先陪我們喝完酒，你吃飽喝足，鳳娥也午睡也該醒了，再洗漱換身衣服過去。”

聞言陳栓柱不情不願的坐了回去，心在焉的陪著岳父喝酒，霍老爹看在眼裏，笑呵呵的什麽都沒說。

反倒是杜老爹有些嫌棄，“就這點出息，走到哪都離不開媳婦。”

半個時辰的功夫，羊肉也烤的差不多了，霍廣見孩子們饞的小可憐樣兒，給他們一人切了幾片，又片了一大盤端到了桌上，兩個老爺子吃了幾塊，但年紀大了嚼不動那些瘦肉，兩人也興致缺缺。

反倒是陳家兄弟和戚北宸霍廣十分喜歡，姚金枝也帶著孩子們吃的滿嘴流油，想起躲在屋子裏的鳳娥，姚金枝心頭不是滋味。

沒懷孕的時候，鳳娥可是十分喜歡吃烤羊肉的，奈何現在一點味道都聞不得。

這麽想著，午睡醒來後，姚金枝找宋母說了些什麽，兩人開始和面搟皮，想好家裏男人多，搟薄皮這樣的力氣活，倒是不用宋母和姚金枝上手。

睡了冗長的一覺，鳳娥起來的時候，就見全家都在忙碌著，因在陳家這些日子吃的下睡得香，剛醒的人臉色都紅撲撲的。

“你們這是在忙什麽？”

宋母看了一眼身邊的小兒媳，笑道：“金枝念著你這些日子也不能好好吃，想著試試做些酸湯餃子。”

聞言鳳娥滿眼感激的看向姚金枝，“沒想到好好年，倒是擾得你們凈替我操心了。”

“嫂子說這個話那就是見外了，若今日是我不舒服，嫂子可會念著我？”

“那自然是會的。”鳳娥趕緊應道。

“那就不要再說些生分的話。”姚金枝調了兩盆餡料，一份是酸豆角豬肉的，一份是菘菜豬肉的。

明日杜家就要回到鎮上，初八那日鋪子都要開業，所以得回去照顧生意，留在家裏這頓飯，自然想要她吃好吃飽。

酸湯餃子多是酸辣口，小孩子不能吃這樣重口的，宋母單獨給他們煮了菘菜豬肉的，大人們借了鳳娥的光，一人一大碗酸湯餃子。

陳栓柱見媳婦近來少有的好胃口，好奇的從她碗裏舀走一個餃子。

“嘶——太酸了，這湯是酸的，餡也是酸的，牙都要倒了。”

“哈哈哈哈哈哈——”

見他酸的五官扭曲，不管是大人還是孩子，都笑的肚子疼，鳳娥卻難以置信的舀起一個吃掉，細細品味一番。

“沒有啊，酸味剛剛好，哪有你說的那麽誇張。”

坐在一旁的姚金枝掃了一眼，雖然沒有嘗過鳳娥碗裏的餃子，但也已經酸的流口水。

原本她只是給每人碗裏加了一勺陳醋，可鳳娥卻說醋不酸，楞是倒了小半瓶進去才滿意。

次日一早，戚北峰還有些沒有睡醒，被陳栓柱抱到了車上，杜老爺子和霍叔兩人站在車邊閑聊了，相處這幾日頗為投緣。

宋母和姚金枝圍著鳳娥，“嫂子你可記好，這食盒裏的酸菜餃子都是凍好的，今晚說什麽都要煮出來，不然會粘到一起。”

點點頭，想要說什麽，可還沒有張開嘴，宋母有拉著她的手說道：“雖然喜歡吃酸的，也不能太過，仔細吃多了傷著胃，我找出來兩壇子酸豆角，已經讓戚北宸捆著車上了，回去想吃了就讓廚娘做些酸豆角燜面。”

“好，謝謝娘，也謝謝金枝，讓你們費心了，大冷天的你們快回去吧，不用送了，趕著十五我們再回來。”

杜老爺子在村裏過了一個年，也徹底喜歡上了這種安逸熱鬧的日子，所以決定以後過節都盡可能的回村裏過。

“行，那日不用急，你切記小心著，讓栓柱趕車的時候慢些，千萬別顛著了。”

原想著讓鳳娥在家裏住到十五，可陳栓柱還得回鎮上做事，媳婦住在這裏他不放心，楞是纏著鳳娥沒有留下，為此宋母差點打他。

看著兩輛馬車晃晃悠悠的走遠，姚金枝也攙著婆母往回走去。

“熱鬧了這些日子，他們這一走，反倒顯得家裏安靜了，還怪不對勁兒的。”

姚金枝笑了笑，“明日孩子們就來上課了，到時候家裏又要熱鬧起來，有您操心的。”

初七這日天一亮，陳家就打開了大門，陳母吃完早飯，就倚著院門望著不遠處地壟間跑來的孩子。

擱在前年她是做夢都沒敢這樣做過，想想那時候陳家渾渾噩噩的日子，再想想小兒子野人似的做派。

誰能想到不過一年的時間，他竟然成了夫子，娶了媳婦，還蓋了幾間大瓦房，儼然成了村裏最富有的人家。

現在只要家裏人都健健康康的，她覺得沒有比這更好的日子了。

站在學堂門口的姚金枝，看著背著書袋進門的孩子們，心裏也如此想著。

只是他們還不知道，就在昨夜，一道聖旨被大皇子快馬加鞭的送了出來……

“傳朕口諭，命大皇子務必將人帶回來……切記以禮相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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