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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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手裏提著籃子, 裏面放著燒紙香燭和燒酒,一人擁著對方哭紅了眼睛。

宋母看著兩人這麽樣,一時有些轉不過彎, 陳霖驍看了一眼羞紅了臉的小娘子, 皺眉瞪了宋母一眼。

“一會兒就寫好, 母親先去歇息一下吧。”

對上兒子的目光, 遲鈍的宋母終於反應過來,尷尬的轉身出去了, “嗯嗯,也不急著寫。”

聽到腳步聲走遠,姚金枝才紅著臉從陳霖驍的懷裏擡起頭, 眼尾還掛著一滴晶瑩的淚珠, 此刻她連眼前的男人都不敢看一眼。

剛才也不知道怎麽就突然做出這樣的舉動,已經讓她十分懊惱羞赧,想了想轉身就要出去。

但她身後的人卻不認為現在出去是個好時候, 一把按住了她的肩膀,“你要這個樣子出去嗎?”

小臉紅紅的, 以為剛才的低泣眼尾也是紅的,甚至仔細看睫毛上還帶著淚水, 這個樣子沖出去, 只怕要被鳳娥和宋母打趣。

男人冷淡的聲音倒是提醒了她, 只是她想的自然沒有陳霖驍想得多,更不知道自己現在樣子有多麽的……勾人。

陳霖驍將手裏的籃子放好,坐在書桌前看向她,“過來教你研墨, 早點寫好對聯咱們可以早點過去。”

過去?自然是去姚老爹的墳上。

姚金枝拿出帕子擦了擦眼角,捏起陳霖驍剛才用過的墨條, 按照他說的一步步加水輾轉研磨。

寫春聯對於陳霖驍來說信手拈來,寫好一個他起身看了看未幹的墨跡,眼中帶著些許的不滿,從重生歸來,他太久沒有摸筆,此刻寫出來的字和前世相比,算不得最佳。

他拿起來吹了吹,遞給姚金枝,“這是上聯,給大哥,讓他們先把這個貼上。”

他不敢直接把兩個都交給他們,怕一個不留神他們將上下聯貼反,因為這樣的事情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在屋裏緩了一會兒,姚金枝臉上的神色也已經恢覆正常,提著快嘗嘗的春聯交給了鳳娥和陳栓柱。

三人去了院子裏,宋母這才悄悄的來到了陳霖驍的屋裏,這會兒他正在寫下聯,甚至周圍還放著寫正方形的福字。

兩人在屋裏不知說了什麽,等姚金枝和鳳娥回來的時候,宋母笑瞇瞇的捏著三五張福字出來。

“我把屋裏的門上也都貼上,你們只管貼外面的大門就行。”

忙年接近尾聲,也是最讓人心情愉悅和期待的時候,天不亮宋母就起來忙準備,到了快午時的時候,人有些乏了。

坐在堂屋桌邊,撐著額角閉目養神,雖然屋裏燒著炭盆,但這個時節這樣睡著還是有些冷,姚金枝看了鳳娥一眼,一時不知如何才好。

“娘,午飯我們做就好,你去歇一會兒,做好了我去叫你。”鳳嬌推著宋母回到了房間裏。

姚金枝和鳳娥兩人負責午飯,因為晚上就要吃年夜飯,所以午時兩人也沒有準備很多,一人蒸了一碗油亮白凈的米飯,又炒了酸豆角肉沫和粉絲蘿蔔條。

做好了飯,陳霖驍被指派去叫宋母起來吃飯,其餘人忙著擺桌盛飯,等都坐下後,飯桌上唯獨沒有見到陳霖驍的身影。

姚金枝左右看了看,“二哥呢?”

讓他去叫宋母吃飯,怎麽自己到這會兒還沒有過來?

如此想著她起身就要去找人,卻被一旁的宋母按著坐在了椅子上。

“不用管他,我讓他給我煮點東西,咱們先吃,他一會兒就過來。”

午飯吃到一半,陳霖驍才過來,桌上的人出了宋母,都好奇的看著他,卻不見他手裏拿著什麽東西,但想想可能是為了年夜飯準備東西,姚金枝雖然好奇,但也沒有問。

吃過午飯,家裏該準備的都準備好了,宋氏攆著兄弟倆趕緊去上墳。

“你們早些去,回來還能睡一會兒,今晚要守歲,不休息一下晚上可沒有精神。”

作為陳家的長子,陳栓柱是這次請祖的重要人選,甚至作為次子的陳霖驍不去都可以,他一邊收拾著籃子一邊聽著宋母的催促。

催完了陳栓柱,她又轉頭看向姚金枝,“哎呦,你還這裏傻站著幹什麽,趕緊穿件厚衣服,跟著他們一起,給你爹也上柱香,你是閨女不能請回來,好歹給你爹送碗餃子吧。”

這功夫,唯一沒有被催的陳霖驍,拎著她的籃子出來,去了竈房端出來一碗帶著熱乎氣的餃子,鳳娥和姚金枝看著那碗餃子都有些驚訝。

宋母笑了笑,“剛才回屋又睡不著了,想著你那繼母也不是個善人,未必有心讓你弟弟請祖,所以臨時捏了幾個餃子,讓二狗煮熟了,你帶去給你父親供上,好歹也是過年不是。”

做夢也沒有想到,陳家一個兩個都這樣為她著想,甚至她自己都不曾想的這樣周全過,別說她現在對於陳家什麽都不是,即便是真的過了門,成了兒媳婦也不見得公婆能這樣為她想著。

她披上一件厚襖,眼圈紅紅的,臨出門看著宋母笑瞇瞇的看著自己,她更是紅了鼻頭,眼淚含在眼眶裏,鳳娥笑著拍拍她的肩膀。

“好了,今日除夕,可不興哭,娘的好你記得就行,日後好好孝順她比什麽都好。”

這也是鳳娥多次在自己心裏對自己說的話。

她的話姚金枝聽進去了,但即便如此,臨出院門她還是忍不住,回頭抱了抱宋母,她不善言辭但那些恩情她卻都記在心裏。

“好了快去吧,這麽大了怎麽還撒嬌呢。”宋母樂呵呵的抱了抱她,拍怕她的後背安撫道。

青槐村的祖墳都集中在一起,這個時辰也有不少村民去請祖,遠遠的姚金枝就看到父母的墳塋,哪裏荒草叢生,一看就很久都沒有人打理了。

陳栓柱看了一眼,轉身看向弟弟,“你們兩個過去,我先去祖墳那邊,一會兒你們過來找我,咱們就回去。”

其實陳家的祖墳離著這邊也不遠,站在姚老爹的墳前,也能看到陳家墳頭邊的柏樹。

陳霖驍帶著她朝著姚老爹的墳走去,他沒有急著上香,而是將墳頭上的雜草清理了一番,周圍不少村民都看到這裏的情況,有的為姚金枝感到慶幸,有的背地裏罵王氏不做人。

收拾利索周圍,姚金枝點上了香燭,看著父母的墳塋止不住的淚水。

“爹娘,女兒來看你們了,今天過年,陳家嬸子和二哥幫我準備了燒酒還有餃子。”

說到這裏,姚金枝頓了一下,她不知該怎麽和父母說自己和陳家的事情,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抿緊了唇想著如何說。

陳霖驍卻突然跪在了她的身旁,點了一炷香,又給姚父斟了一杯酒。

“姚叔,我是霖驍,我和金枝已經訂了親,明年選個日子迎她過門,今年她也會在我家過年,您老放心,我們會照顧好她。“

他身邊的姚金枝聽完已經泣不成聲,他沒忍住伸手將人攬入懷裏,知道她調整好情緒後,兩人給姚老爹夫妻兩送完紙錢,收拾一下就去了陳家的祖墳。

那邊說是陳家祖墳也不為過,因為除了陳父之外,還有祖輩幾位夫妻,陳栓柱這會兒正在給爺爺奶奶上香。

見他們兩人過來,陳栓柱招呼著他們一起給先人行禮,然後三人捧著牌位往回走,下山的路剛好會繞到姚家門口。

原本姚金枝並不想往那邊看,可想著父親墳頭上雜亂的枯草,她心裏悶著一口氣,憤憤的朝著姚家門口看了一眼。

只一眼,她就停下了腳步。

年三十的寒風裏,姚家門前站在一個呆楞楞的孩子望著她,再相見的她只覺得恍如隔世。

姚旺祖穿著一身不合身舊衣,補丁摞補丁的袖筒褲腿都短了一大截,人也瘦了很多,此刻凍得小臉通紅,鼻子下還掛著一道晶瑩的大鼻涕,呆傻傻的望著不遠處的姚金枝。

走在她身邊的陳霖驍也停下了腳步,同時還有抱著牌位的陳栓柱,他轉頭順著姚金枝的視線看過去,看到姚旺祖的時候皺了皺眉。

想了一會兒才想起來那個孩子是誰家的,“之前在鎮上,聽聞王氏好像在鎮上給一家大戶幫工,怎麽還把孩子養成這樣。”

自從去了陳家,姚金枝再也沒有聽到過關於王氏的事,她收回無目光朝著陳家走去,那個家她以後再也不會回去了。

也是在這一刻,她才想明白原來家不是一個房子,而是那個房子裏的人,和愛的人在一起在哪裏都是家,不然再好房子也不過是個牢籠。

跟在她身後的陳霖驍也說道:“在大戶家幫工……前幾日聽聞,她也沒讓姚旺祖去私塾,按理說日子不至於這樣。”

畢竟姚家還有幾畝地,當初她把姚金枝扔在了陳家,她也得了二兩銀子,在村子裏二兩銀子足夠一家三口過一年。

怎麽瞧著姚旺祖現在的狀態,還不如當初姚金枝在家的時候好?

這些也不過是人的好奇心,卻沒有人再去在意這些,回到陳家,三人也都歇息了一會兒,天色漸晚陳家又開始熱鬧的準備年夜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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