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在酒店裏的葉元松，夢裏突然“嘰嘰喳喳”闖進來一大群雞，追著他一個勁地啄，撲棱得雞毛滿天飛。

他一個激靈，頓時嚇醒了。

什麽亂七八糟的？他心有餘悸地想，是養雞場去多了嗎？怎麽夢見那麽多雞？

太嚇人了。

他一點睡意也沒有了，在床上翻來覆去，幹瞪著眼到了天亮。

他被半夜的那群雞吵得心煩氣躁的，猶豫了大半天，還是叫來司機，又往陸南州家裏趕去。

天氣越來越涼了，秋日透過車窗，淺淺地落在葉元松手邊。

車子開到村口，司機忽然聽見後邊的人說：“停車。”

他連忙剎住車，不明所以道：“董事長，怎麽了？”

葉元松沒說話，望著窗外看了一會兒，才打開車門，說：“你在這兒等著。”

然後就下車走了。

路邊荒草茫茫，一簇又一簇長得又高又茂密。

葉元松緩緩走著，手上的拐杖一下又一下磕在石子路上。

忽然，他見路邊不遠處也停著輛車，車旁站著兩個人---是陸南州和葉然。

他嚇了一跳，想也沒想就藏進了草叢裏。

他藏完才納悶地想，我幹嘛要躲起來？

陸南州的車壞了。

他們早上從市區回來，進村子沒多久，車就忽地開不動了。

陸南州拍拍打打，看來看去，也不知道是哪兒壞了。

“先回去吧，”他拉住葉然道，“等會兒叫人來修。”

葉然眉頭皺了皺，“走路回去啊？”

陸南州一笑，“走不動？”

葉然嘟囔道：“腿酸......”

話音未落，陸南州就一把將他背了起來。

葉然一驚，“陸南州？”

陸南州背著人就跑了起來，“回家咯！”

“等會兒，”葉然摟著他的脖子，忍不住笑道，“你慢點......”

笑聲落在風裏，漸漸遠去。

葉元松半晌沒回過神來。

他從沒見葉然這麽笑過，又或是說，他幾乎沒見葉然笑過。

可小時候的葉然偶爾見他回家，還是高興的，會跟他講學校裏發生的事，會打電話問他能不能去開家長會......

是從什麽時候不笑了呢？

好像是他不耐煩地打斷他，叫他專心學習，不要理那些有的沒的。

又好像是他一次又一次說自己很忙，叫他沒事不要打電話；是葉然在學校跟人吵架，他問都沒問，就把他關了起來；是葉然期末沒考一百分，他說丟人......

秋風掠過荒草，悠悠蕩蕩。

葉元松擡起眼，自言自語般喃喃道：“我真的錯了嗎？”

司機在村口等了許久，才見葉元松又慢慢走了回來。

他連忙下車，“董事長？”

葉元松似乎很疲憊，說道：“回去吧。”

司機：“回酒店嗎？”

“不了，”葉元松回頭看了一眼陸南州家的方向，輕聲道：“回公司吧。”

他想，或許他早就該回去了。

陸南州背著人到家門口，葉然想下來，他卻沒放，只是說：“鑰匙在我口袋裏。”

葉然無奈道：“你先放我下去。”

陸南州：“不要。”

葉然只好從他口袋裏摸出鑰匙，開了門。

“你不累啊？”

“累什麽？”陸南州道，“就你瘦成這樣，能有幾斤重？”

“不瘦，”葉然不服氣道，“我最近長肉了。”

“哦，長哪兒了？”陸南州把人放在沙發上，擡手就掐了一下他屁/股，“這兒麽？”

葉然躲了躲，小聲說：“不許掐。”

陸南州又掐了一下，“我掐我老婆，怎麽就不許了？”

“你......”葉然往沙發裏躲，“別掐了。”

陸南州湊過去還想掐，卻忽然一楞。

他跟葉然緊緊貼著，彼此身體的反應再熟悉不過。

葉然耳尖都紅了，推了推他，“你起開。”

陸南州沒忍住笑了一聲。

葉然更惱了，“不許笑！”

陸南州一手往他身後摸，附在他耳邊道：“喜歡我......掐你屁/股啊？”

葉然臉都要埋下去了，“不是......”

陸南州的手還在亂掐，低聲道：“那是太敏感了？”

葉然張口就在他肩上咬了一下。

然後，他眼前一晃，就被陸南州壓在了沙發上。

“唔......”葉然在喘息間道，“你不是，要去修車嗎？”

“那個車不急，”陸南州丟開沙發上礙事的抱枕，咬上身下人的唇，“這個車比較急。”

沙發搖搖晃晃，鋪滿了白紙。

陸南州抱著懷裏的人，粘膩的汗從肌膚相貼處淌落，砸在雪白的紙上。

他輕笑了一聲，嗓音沙啞道：“不是說，要給我畫畫麽？”

葉然顫得厲害，手裏的筆都險些握不住。

“不、不畫，”他眼角泛出淚，聲音被撞得破碎，“不要畫，啊......”

他手一抖，在紙上劃開混亂的線條。

“沒事，”陸南州吻著他的後頸，哄道，“你慢慢畫，不著急，什麽時候畫好了，什麽時候停......”

淩亂的紙張散在地上，像那年湖邊悸動，慌然而落的白紙。

歲月掩埋了昨日，愛意卻破土而生。

他們在盛夏相遇，於初秋重逢。

往後歲歲年年，朝暮相守。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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