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那段路，齊雨越發感到熟悉，杭州的一切變化不小，那條路他並沒有走過幾次，但是這條路通往的地方，是他一輩子都忘不了的。

他的腳步突然停了下來，暮歸也停了下來，問道，“齊老師，怎麽了？”

齊雨搖頭，“沒什麽。”可能是他想多了，那個地段，也是房區。

暮歸見他神色又恢覆如常，便不再追問，而是換了個換題，“齊老師，你不問問我的名字嗎？”

齊雨似是才想起這一茬，說道，“你上課的時候怎麽總是看著我，我們認識？”

暮歸笑了，眼神晶亮地看著他，“齊老師不姓齊吧？”

齊雨微怔。

暮歸不等他說話，繼續說道，“齊雨，湊成一個霽字，我該稱呼您為王老師，對嗎？”

王霽停在他面前，審視著這個不大的孩子，記憶裏始終搜尋不到與之相似的臉。

暮歸知道他心有疑慮，也不讓他多猜，“思念不遲暮，君卻尚未歸，我叫王暮歸。我是我爸撿來的孩子，他不讓我隨著他姓，開始我不明白為什麽，後來我慢慢也就知道了。”

“他手裏有八塊懷表，那是他珍愛了一輩子的東西，他每天都會盯著上面的兩個人看許久。我還是在他睡夢中，第一次聽到‘王霽’這個名字，所以我猜，懷表上的另一個人就是王霽。”

“我爸每天早晚都會去錢塘江，我還以為他喜歡看潮，說帶他去有大海的地方，他不肯，後來我才知道，他是在等人，那個他看潮的碼頭，是他親手把那個人送走的地方。”

聽著王暮歸的每一句話，王霽都覺得心頭一陣顫栗。

王暮歸問，“既然回來了，為什麽不去看看熟人？”

王霽在害怕，他怕見到……不，應該是他怕見不到他想見的人，畢竟，他回來的太晚了。

最後不知道怎麽隨著他回到了家中，那個原本也屬於他的家。

家門外，栽種了許多花草，一個男人正背對著門口，手中舉著花灑，認真的澆水，另一手中，一條鐵鏈纏繞在手腕處，懷表被他小心翼翼地攥在手心。

看著那個人的背影，雖然沒有看到正臉，王霽的眼前已經被水汽模糊了整個世界，那是他整整想了十多年的人。

“爸，我回來了。”王暮歸朝著裏面喊了一聲。

澆花的人聽到聲音，沒有轉身，問，“今天怎麽下學這麽早？”

“我帶了一位老師來看您。”王暮歸說道，“爸，這兩天我去長林那裏住，先不回來了。”

說完，他沖王霽一笑，“學校那邊我幫您請假。”走時，還不忘再添加一句，“我爸也等了許久。”

齊搖風的病才好，行動沒有以前那般利落，估計是在戰場上的那些年留下的後遺癥。王暮歸已經跑遠了，他還未轉過身，口中卻是說道，“我也沒多大的事，幹嘛還麻煩老師過來？”

話音未落完，一雙手從背後圈了過來，圈到他的身前，身子緊緊貼著他的後背，再難離開。

齊搖風僵住身體，手上一陣顫栗，手中的花灑掉落在了地上，他甚至不敢動一下，感受著肩膀上那個粗重的呼吸，每一下都像是熾熱的烙鐵，深深烙在他的心裏，終於，他終於等到他了。

“對不起，我回來晚了。”王霽的聲音繾綣，深沈，帶著刻骨的情深，與久遠的思念……

良久之後，齊搖風緩過了神，卻是只見到王霽一人，問道，“梁煙呢？沒和你一起回來？”

王霽看著他，眼光熱切坦誠，再也沒有當年的膽怯，“你讓暮歸姓了王，就該知道我的選擇。”

哪怕時光再持久，始終帶不走那一句——我愛你。

所以，他回來了。所以，他把他等回來了。

十二年來，兩人第一次笑得那麽真實，不再參雜任何其他成分。

午後的陽光剛剛好，溫暖而不熱燥。

兩人攜手走在林蔭間，齊搖風看著身邊越發成熟與充滿魅力的男人，說道，“我又用了十二年變的一無所有，你會不會看不起我？”

王霽驀然間想起當年那一句無意間的調侃：用十二年才混成一個團長，齊團座果然好作為啊！

原來他一直記得這句話，或許他曾經那麽努力地上進，也是為了讓他看的起自己。

王霽收緊手中緊握的那只手，不敢再留下任何空隙，輕輕撫弄他的眉頭與額間的皺紋，“你還有我。”

兩人相視一笑，他們不是一無所有，而是都擁有自己期待的全部。

直到走的累了，王霽扶著他回家，兩人坐在庭院前，煮著一盞茶，共賞夕陽落幕，歲月安寧。

王霽品著手中的茶，忍不住開起頭，看著齊搖風的臉在金光燦燦的夕陽下無比璀璨，他的心恍如十二年前一樣，悸動如初。他放下茶杯，靠著他坐了過去，輕輕在他耳邊說道，“還記得，那一天嗎？”

齊搖風楞楞地看著他，沒明白他想提的該是哪一天。王霽沒有給他問話的機會，湊了過去，臉離得越來越近，他低聲說道，“我還想試一試。”

說完，在齊搖風震驚的眼神中，一雙薄唇完全貼了上去，細細地品嘗著只敢藏在心底的味道。

良久之後，兩人才分開，臉上掛著少年般羞赫的紅暈，王霽輕撫著他的臉，轉至脖子，摸索著那條帶了十幾年的懷表，心下一陣觸動，“我很後悔，為什麽就錯過了這麽多年？”

分明從一開始，就彼此生出了情愫，卻在相識中讓時光溜走。

失而還能覆得便是甘，就像手中的茶，苦澀之後留下的是香甜。

齊搖風摘下枝頭的一朵花，遞到王霽面前，“給我戴上。”

王霽接到手中，看著四月帶不走的芳菲，目光深遠，像是看到了許多年前，兩個人站在同一片天空下————

——那你的愛，又是什麽？

——我想找一個人，幹幹凈凈地喜歡著，等到了耳鬢微霜的年紀，還能牽起他的手，在林間小蔭閑庭漫走；為他挽起一朵花，與他同品一盞茶。

#####正式完結，撒花花，有沒有親愛的留個腳印，支持一波波，非常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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