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7章 修仙第一百五十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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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堪回首◎

國師府放了十幾天的假。

府中下人被遣散回家, 最得國師信重的白露姑娘也沒被留下。

年輕的國師以“帶薪假你們都不好好珍惜,這屆打工人有沒有覺悟”為由駁回了她加班的請求,拉著真龍化身的野男人快活去了。

國師神通了得, 白露不擔心大人的安慰,只擔心國師玩夠了回府沒人伺候, 便一直借住在門房, 翹首等待主人回府。

一天, 白露端著茶眺望府中清脆的綠竹, 忽地一陣淩厲氣勢掃來, 竹葉瑟瑟如凝霜雪。

白露一驚,險些摔了手中茶盞。

淩厲劍氣她再熟悉不過,不愧是自家神鬼莫測的國師大人, 來去如風不可預料。

“大人!您回來了嗎?”小婢女急匆匆跑進庭院,“我這就把其他人召回來,您可需要吃食和熱水?”

聽見人聲, 玄色外袍松松垮垮披在身上的黑發少女側過頭, 蹙起的眉峰看見白露時稍有舒緩:“不必, 守住府邸,不要讓人打擾我。”

白露恭恭敬敬地諾了一聲, 等主人腳步腳步漸遠才嘴巴微張地擡起腦袋。

如果、如果她沒看錯的話……小婢女內心尖叫。

一向衣著整齊的國師黑發淩亂, 渾身上下寫滿了匆匆忙忙四個字,領口皺成一團, 中衣正反不分, 連腳下的鞋襪都半穿半踩, 很不周正。

白露心中冒出一個大不敬的想法:自家國師活像是被人從青樓裏趕出來一樣……

更如山的鐵證是國師懷裏抱著的人!

前日雷雲滾滾真龍降世的神跡仍歷歷在目, 短發金眸的少年突兀來訪國師府, 金色的龍鱗在他暗色的小臂上蔓延, 貴不可言。

向來不喜與皇子公主交際的國師對這人親近不已,兩人似是相交多年的摯友。

少年一來,國師遣散了府中下人,兩人歡歡喜喜說了會兒話,又一同消失在府中,只道攜手出游,歸期不定。

如今回府,自家主人衣衫不整,少年面容倦怠地倚靠在她懷中,似是元氣大傷之態。

兩位大人出游時到底遭遇了什麽?白露心裏好奇,面上十分克制地守禮退下,堅定道:

她一定要替主人守好府邸大門!就算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許打攪他們!

白露的氣息停留在門房,府中沒有其他人的氣息。令梨眼睛閉合又睜開,瞬息內神識掃過府邸角角落落,蚊蠅鼠蟲皆死於神識威懾之下。

她還不太適應化神期的力量,近期不宜見客。

令梨踢開寢殿的門,把伽野放到屋中柔軟溫暖的被褥上。

少年很低地唔了一聲,令梨把人往裏頭推了推,給自己留出一塊躺著的位置。

結界封鎖,禁制設下,劍氣威懾……令梨接連掐了好幾個法訣,才呼出一口氣,只覺得腰肢酸軟得都不像長在自己身上的了。

她側躺在床上,背對伽野捂住了臉,終於抽出空閑回憶那段不堪回首的時光。

令梨理智回籠的時間是在一切結束之後。

她的身體適應了化龍池過高的水溫,半個身子浸沒在水裏也僅如沐溫泉,熏得她懶怠不已,只想埋頭再睡個回籠覺。

是日覆一日早起的生物鐘拯救了令梨,她迷迷糊糊但無比堅持地撐著枕頭直起了身。

不對,化龍池哪來的枕頭?

令梨目光緩緩下移,伽野緊實的小腹落入她眸中,再往下是線條漂亮的人魚線。

好,可以了,就此打住,令梨拍了一下自己的臉,強行冷靜。

不就是埋在人家腹肌上睡了一覺嗎,這只是小問題中的小問題,放在大環境中無足掛齒。

令梨小心探頭看了眼伽野:很好,昏迷中。

她稍微自在了一點,左顧右盼,找到搭著衣衫的本命劍。

不管怎樣穿上衣服總沒錯,令梨撈過中衣,下意識對著水面照了照自己。

她陷入沈默。

“伽野……到底屬龍還是屬狗?”令梨真心實意地疑問。

十幾處落雪紅梅斑斑點點,牙印上疊著指痕,青的紅的幾乎數不清。

她撈衣服時不覺得什麽,擡手穿衣方知身體幾乎散架,超過她練劍三天三夜的強度,好幾處尤其酸軟。

令梨只得放棄嚴格的穿衣流程,用最省力氣的方法勉強把自己裹住了事。

穿衣途中記憶的碎片在她腦海中不斷閃爍,一些令人面紅耳赤的畫面遠勝令梨從前瀏覽過的話本——果然是紙上談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

她掬起一捧水潑到臉上給自己降降溫,奈何池水太燙,感覺起了反效果。

“來個人一棍子把我打失憶吧。”令梨小聲碎碎念。

好恨自己的記憶力,失了智怎麽還記得這麽多?

令梨勉強收拾好自己,背好本命劍——中途她摸了摸劍柄,有那麽一瞬間生起了自裁的想法,企圖用離開人世的方式逃避眼下的爛攤子。

奈何旁邊還昏迷了一個無法自理的人,令梨不能丟下伽野不管。

她深吸一口氣,拿出如臨大敵的態度看向雙眼緊閉的少年。

首先入眼的是他倦怠蒼白的面容,一眼能看出是精氣虧損之相。

令梨探了探伽野近乎枯竭的經脈,又探了探她體內活躍充盈的靈氣,表情更加覆雜。

“我也太不是個東西了。”令梨喃喃自語,“第一次采補就把人采得這麽狠。”

簡直是往死裏壓榨,換個沒有龍血在身的人,怕是已經進氣少出氣多了。

令梨心中的愧疚瞬間占據高地,縱使她腰酸腿疼,縱使伽野後期著實急切粗暴了一些,但就結果來看,她顯然不是更慘的那方。

伽野的龍尾已然化作人腿,令梨小心翼翼把人扶起來,讓他靠在自己身上。

一起身,伽野的後背暴露在令梨眼中。

十幾道抓痕交相疊錯,最兇的幾道隱隱結了血疤。

令梨:“……”

不用想,嫌疑人就一個,一看就是她幹的好事。

“我回去修修指甲。”令梨心虛地撫了撫抓痕,輕輕吹了吹。

她給伽野診過脈,他體內的靈氣虧空到近乎於無,修為在跌落境界的邊緣搖搖欲墜,非得精心療養不可。

反觀令梨,除了身體的不適外健康得一拳能錘碎一座山,龍脈的饋贈被她整個吃入腹中,順順利利邁入化神期,還不如她結嬰時兇險。

令梨抹了把臉,從乾坤袋裏拿出備用的衣服,努力給伽野穿上。

她七七八八收拾得差不多了,期間昏睡的少年一直乖乖倚靠在令梨身上,纖密的睫毛垂下,像可憐兮兮的小狗眼。

令梨擡手想揉一把伽野的頭發,餘光瞥見手背上半月形的牙印,默了一瞬。

世上怎麽會有這種又貓又狗的人……

“先把人帶回國師府再說。”令梨掐訣禦劍,慶幸自己手握國師的編制。

拎包入住水電全免的編制可不多見,在成為國師之前令梨一直是睡橋洞專業戶,隨便找個山崖鑿開洞穴就算她的洞府。

她可以過苦日子,但少主不能跟著她過苦日子,特別是被采補後元氣大傷的少主。

令梨決定拿出坐月子的規格替他精心療養。

國師府裏一切都是現成的,不用令梨額外操心床鋪被褥的問題。她忠心耿耿的小婢女白露特別善解人意,看見令梨衣衫不整抱人回來問也不問,張嘴便是:大人可要熱水?

令梨:不必了,化龍池的水已經夠熱了。

她被熏得通紅的肌膚逐漸變回凝脂般的白皙,靈氣充盈,溫和的氣流在四肢百骸中游走,緩解身子的不適。

令梨側著躺了一會兒,慢吞吞放下捂臉的雙手。

不能再想了,越想越羞恥,堂堂劍修應當勇敢向前看!

“當務之急是調養好伽野的身體。”令梨小幅度翻了個身,面向伽野。

雖臉色蒼白,可伽野睡得很熟,眉眼十分放松,神色滿足。

……令梨不是很懂他的滿足,倘若這人稍有節制,如今她的腰不會這麽酸,他自己的氣息也不至於如此慘淡。

說到底妖族骨子裏的獸性實在難消,獠牙一旦亮出絕沒有回轉輕饒的餘地。

令梨不記得她有沒有求饒,但伽野肯定沒聽。

“就算失了智的我莫約也不會求饒,恐怕是勸諫和威脅,勸他掂量一下輕重,免得事後後悔。”令梨喃喃自語。

她還挺挑釁的,雖說多少有些不合時宜。

“該!”她低聲道了聲,扯過被子把少年裹得嚴嚴實實,一絲風都不許漏進去。

大量的靈石突兀出現在令梨腳邊,聯通她事先埋在寢殿下的靈脈,空氣中靈氣濃稠如霧。

令梨一點兒沒吝嗇家底,若她再催發一批靈石,空中甚至可以下起靈雨。

人在屋裏躺雨從天上來,令梨勾勾手指,靈氣化霧纏繞在她指尖,順著流入伽野抿緊的唇中。

靈氣落入少年體內,被吸收的卻近乎於無。

令梨眉頭微蹙,又很快松開。

如何給被采補的人補身子是門學問,特別當這人昏迷不醒的時候,更是難事。

令梨至今精通的醫術只有掏人金丹和換人金丹,但問題不大,蓋因她天生少一根骨頭。

吸收靈氣餵瓊玉梨枝,又以瓊玉梨枝凝聚出的靈氣精華反哺自身,這可是她練氣時便掌握的本領。

伽野吸收不了稀薄的靈氣,瓊玉梨枝裏的靈氣精華就不一定了。

令梨指尖劃過脊椎骨,難耐的酥麻和泉湧的靈氣一起湧上,匯聚在她舌尖。

側躺在床上的黑發少女猶豫了一瞬,她掐住伽野下頜,強行撬開他唇關。

湧動的靈氣清冽入泉,緩緩淌入少年人幹澀的喉嚨,滋潤枯竭的經脈。

令梨微闔著眼,直到一次悠長的呼吸走完,才退後一寸,擡袖擦了擦唇邊的水漬。

很好,此法有用,再來幾次伽野的經脈應該能充盈豐潤。

令梨以手為扇,扇了扇風,平緩微喘的呼吸。

她又拈起幾顆靈石攥在掌心,用瓊玉梨枝故技重施,甘霖湧沒舌尖。

她擡了擡頭欲再度湊近伽野薄唇,餘光中忽然閃過一絲金茫。

令梨猛地掀開眼皮,將睜眼的伽野逮了個正著。

“沒裝睡。”伽野啞著嗓子說,“我剛醒。”

他的體力比令梨更好,氣血虧損也不會比她太晚轉醒。

“一醒來就發現阿梨偷偷親我。”伽野狡黠地笑了笑,惡意曲解令梨的用意。

靈氣精華湧在令梨舌尖,她要麽咽下去要麽渡出去,在此之前無法開口說話,更別提為自己辯解。

不如咽下,令梨想,看他精神這麽好,補什麽補。

她的情緒寫在眼睛裏,很好懂,伽野及時示弱,慘白的小臉湊在令梨眼前,可憐巴巴的。

令梨又心軟了,她垂下眼眸不看他,慢吞吞靠近了一點兒。

伽野主動彌補了剩餘的距離,卷走令梨舌尖的靈氣。

這是第一次兩人都清醒的吻。

作者有話說:

非常會示弱的心機貓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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