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5章 修仙第一百三十五天

關燈
◎此人絕非良配◎

鯤之大, 不知其幾千裏也。

修真界之大,不下於百鯤。

令梨結嬰大典的時間定在四月初五,賓客們動身的時間卻有早有晚。

承載請帖的桃花十分智能, 倘若收信人是苦哈哈自己禦劍的金丹劍修,它會提前數日乃至數十日飛到其手中;倘若收信人是縮步成寸的大佬, 桃花便慢悠悠飛啊飛, 卡在臨界點送來請帖。

喬溪之是前者, 薄念慈是後者。

拇指大小的桃花粉紅灼灼, 呼口氣花瓣顫顫巍巍抖落露水, 乘風而來,悠悠飄落至紅衣男人掌心。

漫天楓葉中多出的一朵桃花顯得格格不入,能越過九重宮結界把信送到薄念慈手裏來的人不足五指之數, 其中與桃花相關的僅有一人。

“多年不見,他何事找我?”薄念慈碾碎指尖的花瓣,漫不經心地看向空中靈氣勾勒的字段。

桃花送來的信只有寥寥幾字, 前因後果都沒寫, 只寫著:【速來十裏桃源。】

沒有禮貌的問候, 沒有誠懇的邀約,連時間都不強調, 只有兩個字:速來。

意思是讓薄念慈即刻動身, 有多快走多快,縮地成寸跨越山海, 收到信的下一秒就來。

這封信很有些詭異。

據薄念慈對令桃的了解, 此人大門不邁二門不出宅家已經宅了幾百年了。草木化形的妖修都有這毛病, 喜歡占據一片肥沃的土地紮根生長, 討厭挪窩。

別的花妖樹妖多少背負著給自己找肥料的責任, 令桃偷懶得很, 十裏桃源外蔓延的瘴氣裹住闖入的陌客,如夢似幻的粉霧中屍骨化為花泥。

薄念慈上一次見令桃,還是為了埋在樹根下的桃花釀。

他有心和少有的友人喝兩杯,奈何友人忙著應付牙牙學語的小孩,一會兒防著她咬頭發,一會兒防著她偷酒喝,讓薄念慈看了好大一場熱鬧。

再之後過了許久,兩人沒有聯系。

薄念慈擡指揮散空中的文字,有點不想去。

一來令桃的邀約沒頭沒腦,一句“速來”就想使喚魔尊,令人不悅。

二來,薄念慈在等一封更重要的請帖。

某個跑路劍修承諾送來的結嬰大典請帖。

修真界送信無非兩種方式,要麽飛鶴傳信,要麽飛劍傳信。

前者需要馴養專用的靈鶴,花銷大回報小,租用飛鶴又有許多額外收費。何況有些飛鶴被養得白白胖胖,送信途中被某些無恥之輩射殺烤肉的概率不低,精打細算如令梨絕不會選。

飛劍傳信簡單又瀟灑,令梨刷刷刷寫好信,指尖在劍上一抹,鋒利的劍氣帶著請帖如利箭般穿梭雲層直沖九重宮,牢牢紮在結界上。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薄念慈的仇人襲擊魔域,為了避免可能存在的誤會鬧得九重宮不得安寧,薄念慈做好了信一到就拆的準備。

令梨的請帖還沒送來,令桃卻無緣無故發來了邀約。

有點太巧了。

令桃令梨,多麽標準的一家人取名法,薄念慈和令梨相處時也時常聽到她一口一個“兄長大人”叫的很歡。

但薄念慈完全不認為這兩個人認識。

原因很簡單,邏輯不通。

豈止是邏輯不通,這件事徹頭徹尾的不合理。

令桃是什麽人?大乘期妖君,十裏桃源之主,薄念慈少有的朋友,兇名赫赫,天機門鬼算子那般的人物求一株桃枝都千難萬難。

薄念慈最初認識的令梨是什麽人?淩雲劍宗最不起眼的外門弟子,築基期小輩,無權無勢且缺錢,替人游戲代打惹到薄念慈頭上,慘遭通緝,一路狼狽逃竄,要多冤種有多冤種。

若她有位大乘期妖君的兄長,她何苦折騰自己折騰得死去活來?

薄念慈抓到她的時候可是半點兒沒留情,令梨時刻在下地府投胎的邊緣試探。

按理說,人死到臨頭的時候,總該把靠山搬出來了吧?

令梨不,她口述遺書。

薄念慈離開薄家後一路殺到魔尊尊位上,他的競爭對手包括上一屆魔尊和他的後裔,真正詮釋了什麽叫打完兒子打爹,打完爹又來個老子,每個人都氣短叫囂:你知不知道我爹是誰?你給我等著!

同樣的話聽得薄念慈耳朵起繭子,令梨死到臨頭都不報她親哥的名字,他猜那人或許是個凡人,亦或修為不高,報了名字也不頂用。

薄念慈順了一遍邏輯,即使令梨令桃名字如此相像,他也楞是沒把他們當成一家人。

“不然呢?”紅衣男人嗤笑,“我通緝了朋友的妹妹,綁架人家,傷害人家,最後還去追求人家?”

其中覆雜恐怖的倫理關系簡直不能細想,這絕對不能是事實。

薄念慈在記憶中挑挑揀揀,他總共只見了令桃養的小孩一次,拎著手裏輕飄飄的,性格很好,見誰都笑。

世人形容身子軟喜歡用沒骨頭似的,那孩子是真缺了根骨頭,先天不足,早夭之相,親緣斷絕,苦難的一生。

“也不知道活下來沒有。”薄念慈看了眼桃花信箋,他不悅地蹙眉,最終決定走一趟。

從九重宮到十裏桃源,這條路薄念慈走得熟門熟路。

入眼是無止無盡的粉霧瘴氣,再是遮天蔽日的桃樹,樹根下莫約埋了新的酒壇,周圍安靜得只有溪水潺潺的流動聲。

薄念慈踏入十裏桃源,被人聲鬧得一怔。

沸沸揚揚,熱火朝天,仿佛這裏不是令人聞風喪膽的禁地,而是某家酒樓的宴席會場。

濃郁的粉霧散了些許,迷惑人心的瘴氣收斂了神通,即使金丹小輩行走在霧中也能定守心神。

溪澗邊露出毛耳朵毛尾巴的少年少女鬧成一團,桃樹下年輕氣盛的劍修於花雨中舞劍,幾人拍擊節奏合著簡單的小調,落英繽紛仿若一場輕松愉快的踏春之行。

薄念慈:“……”

薄念慈:“???”

他走錯地方了?

紅衣魔修後退一步,擡眼看了看遮天蔽日的桃樹:沒走錯,是修真界找不出第二棵的桃木。

薄念慈:難不成令桃窮瘋了,開放十裏桃源景區,靠收門票謀生?

“前輩也是來參加令老祖結嬰大典的?”尋寶鼠族的妖修迎上來,他們族群常年生活在地下,眼神不好,沒認出薄念慈的臉。

鼠鼠熱情道:“前輩來的有些晚了,好在大典還未開始,我引您去上座?”

令姓老祖,結嬰大典,沒有前因後果只有速來二字的請帖……

客觀事實與邏輯推理在薄念慈腦海中來回交織,不等他想出個所以然,粉霧湧動,生著桃花眼的青年顯露身形。

令桃皮笑肉不笑地看著自己的好友:“來了?裏面請。”

尋寶鼠很有眼力見地退下了,薄念慈喉結滾動了一下,不做聲地跟上令桃。

兩相無言地往裏走,薄念慈路過庭院,目光和宿回雲一樣落在抽條的梨樹上。

看到“小梨”兩個字,薄念慈短暫地閉了下眼。

令桃“呵”了一聲,狀似閑聊道:“我的妹妹很久沒回家,一回家歡歡喜喜拿了張紙給我看,說是她和新朋友友誼的憑證。”

“薄念慈,你猜這張紙上寫著什麽?”

“我以為都銷毀掉了。”薄念慈扯了扯嘴角,“沒想到她舍不得,竟然帶回家留作紀念。”

令桃一想到那張通緝令,只想把薄念慈頭都錘爆,他冷笑道:“聽你的口吻,還挺欣慰?”

“是啊。”魔修慢吞吞道,“畢竟,我開了大價錢。”

一夜之間助力令梨身價過億,不是說說而已。

“與其指責我,不如反思你自己。”薄念慈是從不吃虧的人,他和令桃的交情是打出來的,說話從不客氣,“妹妹被人通緝,身為兄長卻一無所知,難道不是你的失職?”

令桃:“通緝她的人有臉說話?”

薄念慈反唇相譏:“總比一無所知,只會做事後諸葛的人要好。”

薄念慈戳到了令桃的痛點,他的眼神分外不善。

令梨不向自己求助這點,令桃不是沒有芥蒂。

小妹離家後未免太獨立了些,整日報喜不報憂,被魔域通緝這麽大的事說自己抗就自己抗,事情解決了才期期艾艾和令桃說。

“小梨受了你多少折磨?”令桃一介花妖,硬是被激起了暴脾氣,“她不肯告訴我,你一五一十地說。”

蜈城仙府發生的一幕幕自薄念慈眼前閃過,男人勾了勾唇,懶散道:“好吃好喝地招待了,怕她累著,有時候連路都不必她親自走。”

實打實的實話,只是省略了億點點細節。

“若我們相處不好,她怎會送來請帖予我?”迎著令桃盈滿殺意的桃花眼,薄念慈慢條斯理地說,“阿梨自己也說,通緝令是我和她友誼的憑證。”

令梨的態度確實如此。

她甚至擔憂薄念慈一個魔修在這裏不自在,所以才問令桃是不是有個魔修朋友。

無論開端有多糟糕,兩人的關系早已緩和。薄念慈初知曉兄妹關系的時候心裏咯噔一聲,如今已看不出端倪,顯得游刃有餘。

妹妹都不計較了,哥哥抓著不放有什麽用?左右不過是打一架的事情,薄念慈怕什麽?

男人有恃無恐,閑下心走走看看,時不時能看到令梨兒時留下的痕跡,他輕輕笑了笑。

薄念慈很少有不帶譏諷冷嘲的笑意,他的眉眼漂亮得近乎鋒利,柔軟起來有股說不出的反差魅力。

令桃承認他舉世無雙,但一想到這家夥不僅通緝了他的妹妹,還想勾引走他的妹妹,妖君面無表情地想:什麽朋友,割席絕交算了。

我把你當唯一認可的友人,你上門搶走我的妹妹,良心在哪裏,道德在哪裏,天理又在哪裏?

想到家裏可可愛愛沒有腦袋的小沒良心妹妹,又想到這家夥曾經嗤笑冷嘲直言不會對小孩起心思、不屑於進令家的門……

此人絕非良配,休想拐走小梨!

令桃收斂了過於明顯的殺意,閑適道:“我等百年交好,於情於理,小梨喚你一聲兄長也喚得。”

“既是長輩,不若替她把把關?”令桃的手自袖中抽出,夾著一封拆開過的信。

“從妖皇宮寄來的。”他淺笑著遞給薄念慈,“關於龍鱗回歸之事的起末。”

“小梨欲做好事不求回報。”令桃盯著薄念慈微變的臉色,悠哉悠哉地說,“可當初允諾婚約的懸賞世所皆知,妖皇追著想把獨子嫁進令家,我們這位少主亦格外積極。”

“小梨年紀小,容易識人不清,遇人不淑。我這個做兄長的,無論如何都放心不下,要替她把把關。”

令桃微笑道:“你也是小梨的長輩,責無旁貸。”

作者有話說:

哥哥:強行提輩分從而把人踢出候選人名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