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修仙第一百零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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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麽偷人名字◎

他可真會挑送花的時機, 令梨撥弄寥寥無幾的純白花瓣,心想。

彌天大霧,遍地屍體, 嗅覺習慣了濃郁的血腥味,竟能在花束中聞到一絲清香。

薄七是有些藝術天賦在身上的, 他遞來殘忍的花朵, 卻寓意了美麗。

見令梨不假思索地收下染血的花束, 少年心情更好了一分, 連帶著看周圍的霧也沒那麽討厭了。

“霧裏只剩下我和你。”薄七一手背在身後, 一手點了點太陽穴,用和令梨講笑話的語氣說,“有個聲音在我腦子裏鬧, 教唆我殺了你。”

陣法挑動情緒的本事,令梨領教過了。

金丹後期的她尚且把持不住,築基期的薄七根本沒有擺脫的可能——他抵抗的欲望意外地低, 幾乎沒有猶豫地接受了與同姓同胞自相殘殺的現狀。

令梨猜, 薄七也許壓根沒聽寨主巧言令色畫下的大餅, 他找不到她,手裏握著雪白的花, 紅眸蕩漾鮮血的色澤。

別人是殺紅了眼, 薄七眼睛本來就是紅的,他游走在霧中猶如夢魘深處的殺人鬼, 直到最後一絲生機掐滅在他掌心, 他方能得到安寧。

“你腦子裏的聲音教唆你殺了我, 你幹嘛不聽他的?”令梨輕聲問。

那聲音一開始還是寨主的聲線, 往後會變得越來越像人們自己的聲音。

一個與你一模一樣的聲音不斷在腦子裏說話, 仿若你的靈魂分裂成兩半, 世界上另一個你、與你最親密的存在喋喋不休地教唆著。

腦海裏的聲音與喉腔中的聲音逐漸重疊,記憶裏細碎的惡意被無限放大,你本只想將屠刀朝向敵人,晃神間卻早已捅穿愛人的身軀。

令梨殺死薄十五的前三分鐘,薄十五的刀才從薄二十六心臟中抽出。

她不了解薄十五和薄二十六的關系,但喚憶構造的幻境全部來自薄念慈的認知,他的潛意識記得這對關系親密的少年少年,也記得他們如何在陣法中殺害彼此。

殺意是令梨親密的朋友,它們游弋在她的皮膚上,激起冰涼的冷意。

薄七遞來花束的那一瞬間,空氣中的殺意仿佛油鍋裏潑了一盆冷水般濺起,刺得令梨皮膚微微發疼。

他一手遞來花束,另一只手背在身後。

白霧擋住了神識的探查,但令梨能猜到他藏著什麽。

一柄滴血的小刀,一只鮮血粘稠的手。

令梨好似毫無察覺,坦然地收下了花。

她無疑做出了正確的選擇,躁動的殺意隱有平息,但少年的手仍背在身後。

他主動地說:“我腦子裏有個聲音,一直教唆我殺死你。”

“那你為什麽不聽他的?”令梨回答道。

薄七沒有說話,他調整了花束中幾枝花的弧度,退後兩步仔細看了看捧花的令梨。

“因為我想看看你拿著花的樣子。”薄七輕松地說,“我很費了一番功夫把它染得好看,如果你不收下,未免太可惜了。”

“你已經看完了。”令梨意有所指地瞥了他身後,“要動手嗎?”

薄十五和薄二十六青梅竹馬,尚且在陣法的引誘下痛下殺手。薄七和令梨滿打滿算認識不足一天,兩人反水是最正常不過的事情。

薄念慈和她本就不屬於同一陣營,不是嗎?

“我過來前有做打算。”薄七依然看著令梨和她手中的花,“如果你不收下我的花,我就殺了你。”

“如果你收下我的花,我卻看膩了你拿著花的樣子,我也殺了你。”

“如果以上兩者都不是。”薄七背在身後的手移到身前,鋒利的染血的小刀自他指縫間翻飛,劃過亮眼的弧度。

刀鋒割破他的手,幾滴血珠染紅了花束間好似被遺落的白色,純粹的赤紅再無瑕疵。

“如果以上兩者都不是,我就認輸,連花帶刀一起送給你。”

少年攥著小刀,刀柄朝向令梨刀尖朝向自己遞過來,笑容分外開懷。

令梨小幅度地撇了撇嘴,她握住刀柄,劍氣從她指尖開始,一寸寸剿滅白霧化做的小刀,於薄七手掌上的傷口邊流連。

薄七短促地嘶了一聲,他的掌心一陣刺痛。劍氣可不是輕易能承受的溫柔氣息,他有理由相信令梨悄悄報覆他。

明明他只是嘴上說說,實際行動半點沒做來著。

罪魁禍首難道不是暗處教唆的寨主嗎?怎麽氣全撒他身上了,不公平。

少年薄念慈不太會掩飾自己的心思,令梨一看他顏色漸深的暗紅眼眸,就知道他腦子裏準是又多出了些血腥得不得了的東西。

管他的,令梨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她難道會對寨主發善心嗎?想也不可能。

“我們在陣法裏呆得夠久了。”令梨不急不慢地提醒道,“寨主怕是在外頭等急了。”

“他怎麽不進來?”薄七握住一團白霧,霧氣在他手中掙紮扭曲,“雖然花只有一束,但我有別的禮物想送給他呢。”

薄辛進來作甚,被他優秀的“繼承人”一刀捅死嗎?

他站在山峰上偷窺的時候,可連令梨的身影都沒能捕捉到。

真正能以實力服人的存在,何必玩挑撥教唆別人自相殘殺的戲碼?

令梨所料不錯,薄辛正臉色平靜威嚴地站在陣法入口等待。

他莫約中年,生了張薄家人都有的好臉,叫人見之親切信任。

與薄念慈長開後涼薄譏諷的美人面不同,薄辛的長相更正派嚴肅,讓人本能覺得他是位嚴謹但慈愛的長輩。

薄辛望著看不出痕跡的陣法,等待唯一的“繼承人”浴血走出。

同樣的事他幹了太多回:挑選年齡合適或修為合適的下層區族人,夜訪贈予密信引誘他們入陣,陣法與洗腦齊頭並進,擇出他們中實力與手段皆具的那一個。

薄辛只要最好的,他知道名單上的孩子們修為如何,薄七最突出,其次是薄二十六,很有天賦的女孩子。

“我特意安排了薄十五和薄二十六一起。”薄辛很滿意他的安排,“築基中期的薄十五在修為上顯得劣勢,但只要他利用薄二十六對她的感情先下手為強,不是沒有可能贏。”

不過,薄十五最多也只到這一步了,他是名單中年齡最大修為最低的一個,早晚會死。

“只要薄七放下他慈悲的心腸,毫無懸念!”薄辛揮手道,“我已經取好了給他的名字,希望他不要辜負我一番苦心。”

薄辛從清晨等到了中午,他眼前的空氣突然一陣扭動,血色占據了薄辛的視野。

一身紅衣的少年踏出虛空,他溫柔地撫摸懷中的花束,指尖的力道極盡愛憐。

他還帶著那束花?短暫的念頭自薄辛腦海閃過,他的目光不甚在意地掠過花束,又瞬間挪了回來。

雪白的花瓣再看不出原本的模樣,它們艷麗的、張牙舞爪的向著天空綻放,比火更深的顏色,前所未見。

薄辛的眼睛先看到猩紅的花苞,他的鼻子後知後覺嗅到令人作嘔的鐵銹味。

中年男人喉結吞咽,他自詡犯過不少殺孽,看過不知多少狼狽走出陣法的年輕人,卻從未像此刻般難受不適。

好似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人,是個披著人皮的怪物。

“不過是用血染了一束花而已……”薄辛說服自己,“他可是薄七,養了兔子又不吃的心腸柔軟的薄七。”

薄辛成功說服了自己,只在某個瞬間,他惻隱的念頭閃過:若是薄七將花束遞過來,自己接花的手會發抖嗎?

好在紅眸少年完全沒有這個意思,他小心地攏著花束抱在懷裏,看向薄辛的眼睛中含著純粹的好奇。

是他劇本裏該有的反應!薄辛信心大振,露出慈愛的笑容:“孩子,你通過了寨子的考驗,一定很辛苦吧。”

“還行。”薄七說,“玩得挺開心。”

薄辛哽了一下,繼續說:“也許你會疑惑為什麽要殺死自己的同胞。我明白,你一定是抱著莫大的覺悟和恒心,決定帶著他們的意志一同前行,才說服自己下了殺手。”

薄七:“完全沒有——對,你說的都對。”

在薄辛看不見的地方,薄七的影子突然踢了一下他的腳跟,少年從善如流地改口。

“這項試煉是我薄家山寨的機密。”薄辛沈下臉,威嚴道,“薄七,你要向天道發誓,絕不洩露今日事宜,除非有我的命令,你不得再踏足下層區。”

陰沈僅有一瞬,薄辛很快擺出他最擅長的慈愛面孔:“作為贏得試煉的獎勵,薄七,你將擁有一個名字。”

人們從出生起就該擁有的東西,被他說得像個恩典。

“姓氏自然是薄,按照族譜,你屬於‘念’字輩。”薄辛耐心地說,“比如你的族兄薄十六,他如今的名字是薄念恩,是個回報恩情的好孩子。”

“你有心儀的字嗎?”薄辛和藹道,“實不相瞞,我已經為你選了一個非常合適的字。你是個心腸軟的孩子,心懷慈悲,我覺得‘慈’這個詞就很好——薄念慈,你看如何?”

薄辛自顧自說了一長串話,下層區的教育由他一手操控,困於生存的少年少女們壓根沒有風花雪月的心思,文化程度更不可能為自己取名。

寨主親自選的字,又好聽又漂亮,寓意也好,薄辛料定薄七會迫不及待地答應。

“心儀的字?有。”少年不接薄辛的話,眼眸灼灼地盯著他。

薄辛和藹的笑容凝滯了一瞬,強壓下被反駁的不悅,詢問地看向他。

薄辛沒有一心二用的本事,沒發現薄七話音剛落,他的影子瘋狂踢他的腳跟,極不讚同。

薄七不為所動:“梨,我喜歡梨字。”

“薄念慈是什麽名?我不要。”紅眸少年滿不在乎地說,“以後叫我薄念梨。”

作者有話說:

小梨:腳都給你踢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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