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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修仙第九十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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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本事你把臉遮住再說話◎

大意了, 令梨沈痛地想。

她太大意了。

明明她從不憚以最大的惡意揣測薄念慈,奈何美色晃暈了她的雙眼,懷中的美人又一時給了她溫順的錯覺, 才釀成大錯。

令梨早該知道薄念慈睚眥必報的性格,不是不報是時候未到。

“我不該因為他這兩天沒對我痛下殺手而放松警惕。原來他沒有放棄折磨我, 只是換了個手段。”令梨心有戚戚。

薄念慈終於意識到劍修是全修真界最不怕被打的群體, 肉.體的折磨在令梨眼中不值一提, 她耐痛不恐高, 是石頭縫裏頑強生存不懼風雨的堅強小草。

“所以他改變了策略, 換成了精神上的折磨!”令梨憤然道。

她,一個有手有腳剛經歷過頓悟洗禮的優秀劍修,本該在仙府大放異彩, 卻被迫委身於人,憋屈地縮在仇人懷裏。

令梨公主抱薄念慈是有理有據的抱,秉承崇高的人文主義關懷精神的抱, 她好心伸出援助之手, 滿腔善念。

令梨發誓她沒有私心, 薄念慈腰細身輕是她抱過後才知曉的情報,動手前她丁點兒邪念都無。

而薄念慈的抱, 和大公無私的令梨截然不同!

他從頭發絲到腳尖寫滿了濃濃的惡意和報覆, 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將令梨的所作所為全數奉還, 絲毫不顧及其中動機的差異。

令梨沒有咳血, 令梨沒有中毒, 令梨才打了一場漂亮的勝戰, 她絞盡腦汁也想不出自己為什麽要被他抱著走的理由。

也對, 薄念慈折騰她需要什麽理由,他樂意就是最大的理由。

薄念慈的報覆之舉效果顯著。

令梨不是沒被人抱過,她兒時常常趴在兄長大人的肩膀上做窩,高處的視野讓她新鮮得不得了,拽著令桃的頭發不肯下來。

生了一雙桃花眼的青年拿小妹沒辦法,抱著她穿過桃枝蔓延的廣闊樹林,手背一下下拍在小孩背上,哄她睡著。

令梨很有當樹袋熊的天賦,等她稍微大一些,到會走會跳的年齡,喜歡雙手摟住令桃的脖子,被男人托著腋下抱起來。

畢竟是自家兄長,不是親哥勝似親哥,親昵地靠在一起理所當然。

離家後,令梨拜入淩雲劍宗,每天為生計奔波忙得腳不沾地,直到她受小明師兄迫害不得不趕往秘境避難,路上與師兄義結金蘭。

雖然不像桃園結義那般正式,師兄也從未宣之於口親口承認,但令梨單方面認定了這個現實。

宿師兄人美心善,令梨借他的懷抱躲過小明師兄不懷好意的窺探,非常合情合理。

再是伽野,可愛活潑的貓貓,幼小的黑貓曾蜷縮在令梨頸窩呼呼大睡,也曾翻開肚皮躺在她腿上,前爪軟乎乎的踩奶。

令梨不願回想的醉酒黑歷史裏,被她折騰得滿頭大汗的妖族少主忍無可忍,金眸明亮耀眼,抱著她摔在被窩上,費勁地五花大綁。

種種情景自令梨回憶裏一一閃過,要麽是她有求於人,要麽是她為非作歹,至少起因和緣由清清楚楚,親密的接觸水到渠成理所當然。

而在薄念慈這裏,一切變成了強搶強賣。

失去了恰當的理由,令梨過往的從容不迫如落花流水般消失不再,只剩下掙紮和抗議。

她沒有一刻不在抗爭。

持劍殺人的手按在男人胸膛上,用了十成十的力道,白皙的小臂青筋顯露,楞是紋絲不動。

令梨練劍練了三天三夜也沒這麽累過,最可氣的是,她氣喘籲籲中場休息,還要聽薄念慈似笑非笑地問她:“摸夠了?還要再給你點時間嗎?”

可恨,如果不是該死的修為差距!

“好想念師兄和貓貓。”令梨小聲喃喃,“至少我努努力還能和他們五五開。”

和人結仇不可怕,最怕仇人又強又屑,令梨這頭打完一套組合拳,薄念慈像被小貓肉墊拍了一下,不痛不癢。

一通拳打腳踢的掙紮過後,令梨累了,抱著她的人隨口問:“這就不行了?”

令梨:中場休息,我只是在中場休息而已!

劍修從不輕易言棄,這是她不悔的信念!

養精蓄銳是戰略的一環,令梨猶豫了一下,催眠自己:“是墻壁,我腦袋邊上是墻壁。”

女孩子小貓似的毛絨絨的腦袋慢吞吞靠到薄念慈胸膛上,她張開嘴悄悄呼氣,一副累得不行但我休息好了還要再戰的、非常具有信念感的模樣。

她的手絕不肯放在薄念慈身上,只好疊好揣在懷裏,通過減少與薄念慈接觸面積的方式隱晦表達她的抗議。

行為抗拒,但令梨表面功夫做得很好,她一邊拳打腳踢一邊苦口婆心地勸說薄念慈放她下來。

令梨:“沒必要,真的沒必要,我的腿腳十分健全,可以走可以跑一蹦三尺高,實在不必麻煩。”

薄念慈:“哦?你的意思是,在抱你走之前,我該先打斷你兩條腿?”

令梨:“……”冰冷的嘴說出冰冷的話,你是冷冰冰的沒有人性的人。

魔修的邏輯實在是太可怕了,不讓他抱就要被打斷腿。但令梨是什麽人?她是寧可拄著拐杖在地上陰暗爬行也不屈服於邪惡的人!

光威脅可不能讓令梨閉上叭叭的小嘴,她改換了策略,曉之以情動之以理。

“我自知尊者厭惡我恨不得除之而後快,我們何苦兩敗俱傷?不如各退一步,保持距離相安無事,如何?”

令梨目光灼灼地看向薄念慈。

薄念慈低頭回望,一時無聲。

片刻,令梨支撐不住地偏過頭,移開視線。

“不是我不爭氣。”令梨暗自磨牙,“是敵人太狡猾了!”

橫抱的姿勢對令梨太不利了,薄念慈遮住了她頭頂的天,他低頭看來一眼,仿若林間紅楓與飛花隨風漫天起舞,畫卷上的色彩如水墨褪色為灰白,只餘一抹驚煞的紅。

令梨在無可挑剔的美色中敗下陣來,十分沒有骨氣地挪開了眼神。

“兩敗俱傷?”令梨一認輸就後悔了,男人的嘲諷果不其然如影隨形,“我在你臉上可看不出多少不情願的模樣。”

令梨:有本事你把臉遮住再說話?

她悶不做聲,令梨的吃癟往往意味著薄念慈心情的愉快,他平生第一次覺得,這張臉也不是只會惹來麻煩事,偶爾也算有妙用。

至少在讓伶牙俐齒的小姑娘甘願閉嘴這件事上,效果卓越。

兩人一時相安無事,直到回廊前方再度出現三扇一模一樣的暗門。

一條死路兩條活路,薄念慈看不出區別,他擡手捏了下令梨的耳尖:“哪一扇是毒門?”

“中間那扇。”令梨回答道。

“好,我知道了。”薄念慈懶洋洋道,“中間那扇是劍門。你還有一次說實話的機會。”

令梨:居然猜到了,可恨!

“右邊。”她不情不願地說,又忍不住道,“走中間有什麽不好,被劍修帶著躺贏不快樂嗎?”

“走右邊有什麽不好,被魔尊帶著躺贏不快樂嗎?”薄念慈原話奉還。

“你的身體撐不住。”令梨皺眉,她從沒見過要人質教他做事的綁匪,“你可是個魔修,要學會利用別人,舍己為人不在你的職業素養範圍內。”

薄念慈竟不知道令梨對魔修的刻板印象這麽嚴重,甚至隱約在她的話裏聽出了恨鐵不成鋼的意思。

不愧是菩薩心腸的正道之女,什麽惡人都要渡上一渡。

“……萬一過了毒門,他又開始咳血虛弱,豈不是再輪到我抱他了?”令梨很小聲很小聲的碎碎念,“如果是這樣,似乎也不錯……”

薄念慈收回前言,大慈大悲菩薩心腸與修殺戮劍道的冷酷劍修毫無幹系。

“走了。”抱住令梨的臂彎向上托起,她眼睜睜看著薄念慈轟開右邊的暗門,門後的黑暗吞噬兩人的身軀。

比起劍偶的熱情接待,毒門冷清了不少,兩者對比,前者好似生意興隆迫不及待把客人搶回家的酒館,後者好似沙漠中唯一的客棧,眼白翻起,愛住不住。

令梨是個熱情的人,她喜愛且適應劍偶的迎接方式,愉快地和它們玩起“把你的四肢拆光光”的游戲。

薄念慈是個涼薄的人,毒門殺機暗伏的死寂讓他很是滿意,他踏入水波微蕩的暗室中,漣漪自他腳邊一圈圈擴散。

不,擴散的不只是漣漪,還有藏在水下的東西!

數百只巴掌大小的劍毒魚刺出水面,張開獠牙密密的嘴咬向薄念慈小腿,與此同時,它的鱗片向外翻開,毒汁無規則地噴灑在空中!

令梨下意識展開了劍域,劍氣刺穿劍毒魚的魚目,它們的身軀僵硬一瞬,竟突然在半空中炸開!

毒汁凝聚成淅淅瀝瀝的雨,再無死角。

“沒事。”

寬大的袖袍遮住令梨的眼睛,薄念慈聲音淡淡:“你沒做錯事,剩下的交給我。”

劍毒魚稀缺,雖然帶個“劍”字,卻不在劍修的知識範圍內。

這種魚生活在環境極端惡劣的海域中,為了抵抗被捕食的命運,失去生命的劍毒魚擁有自爆的特性,剎那間釋放身體中全部的毒素,與敵人以命換命。

薄念慈遮住令梨的眼睛,不急不徐地走向出口。

縈繞在他身邊猩紅的魔氣鋪天蓋地蔓延,魔氣裹挾住劍毒魚的軀體,劍毒魚肚皮翻起地掙紮,表面滋滋腐蝕,逐漸化為一縷白煙。

滋滋的腐蝕聲刺耳,令梨看不見戰況,記憶停留在一只只自爆的劍毒魚身上,又擔心又好奇。

先下手為強是劍修刻在骨子裏的本能,令梨不後悔搶先出手,卻也擔心她是不是哪裏做得不妥當。

“他說我沒錯,大抵是沒錯的吧?”

薄念慈熱衷於嘲諷和折騰令梨,令梨還是頭一次聽他寬慰自己——不,這人真的會寬慰她嗎?應該只是覆述了事實而已。

想到薄念慈惡劣的作為,令梨放下心來:他才不會安慰誇獎她,說出的一定是事實。

“我沒見過死後自爆毒汁的魚,它是哪個品種?能不能吃?”令梨的好學之心被激發,她猶豫片刻,悄悄抓住了遮住眼睛的袖袍。

冰涼柔順的布料一點點扯下來,逐漸能瞧見一些模糊的影子,令梨眨了眨眼,眼睫掃過男人削瘦的腕骨。

“嗯?”薄念慈註意到懷裏不安分的動靜,女孩子貓貓祟祟地自他袖袍下探出腦袋,兩只手攥緊衣服,自以為隱蔽地向下看去。

他無聲地笑了下,暗室裏橫行霸道的魔氣忽然收斂了力道,一條條劍毒魚趁此機會連連自爆,毒汁高高濺起!

毒汁眼看要濺到臉上,令梨嚇了一跳,腦袋用力埋進薄念慈懷裏。

猩紅的魔氣不著痕跡地擋住濺起的毒汁,薄念慈滿意地揉了揉令梨的發旋,不走心地誇了句:

“乖。”

作者有話說:

小梨:我拳頭硬了又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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