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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歸位(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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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審問的任務交給了項陽舒, 項陽舒看了看眼前的男人,很顯然他對自己做過或者想要做的事情感到非常恐懼,但是憑借這麽多年的刑警經驗, 項陽舒也不認為,他會是這兩起案件的兇手。

“羅勇強, 你好,我是重案組項陽舒, 知道是什麽原因請你回來協助調查麽?”項陽舒的瞳孔不經意地微微一縮,迸發出淩厲的神色, 一副不近人情的樣子。

副隊長在提審犯人時跟他平時溫文儒雅的樣子相去甚遠, 所以私底下他也有一個“白面判官”的外號。

羅勇強抖得越發厲害了,甚至連帶桌上的水杯、文件夾也不規律的上下彈動, 發出陣陣聲響,他開了幾次口都沒能發出聲音, 臉色發白、牙關打顫, 一張嘴又咬到了舌頭。

好一陣嫌疑人的聲音才斷斷續續傳來, “不、不知、知道。”

“我們有充分的理由懷疑, 你是最近兩樁孕婦被殺一案的兇手,對此你有要申辯的麽?”項陽舒不喜歡廢話。

“不不、我沒有殺人, 我什麽都不知道。”羅勇強找回了一點氣勢。

“首先, 你跟兩位死者都有過接觸,可能通過聊天得知她們及其家人的作息時間, 接著你又在下班的時候對兩位進行過跟蹤,你家裏的的那些照片就是鐵證。

再者,案發時間你並沒有任何不在場證明, 最後你看到警方的第一反應是逃跑。”項陽舒的語氣更嚴肅了, “所以我們完全有理由做出以上的判斷。”

聽到這話的羅勇強差點從椅子上掉了下來, 他顯然被嚇傻了,聽了剛才警方的話,他感到似乎已經被法官判了死刑。

看到這裏傅琛離開了,毫無疑問這並不是兇手。

一個小時後,項陽舒來到傅琛辦公室。“看你的樣子,似乎有些收獲。”

傅琛看得出項陽舒的神情比剛剛舒展了兩分。

“審了一個半小時,大概就三分鐘有用的內容,羅勇強跟蹤兩位死者的原因是因為他有一種特別的嗜好,只對孕婦有特別大的欲望,所以他跟蹤她們的目的只是希望有點艷遇。”

“嗯。”傅琛點點頭,羅勇強拍的照片裏有好幾張兩位死者胸部、臀部和肚子的特寫,得到這個回答的傅琛沒有感到意外。

“羅勇強想要脫罪,說出一個關鍵信息,案發那天晚上,羅勇強睡不著又跑到周麗麗家盯梢,當時時間是淩晨兩點,燈光很暗,他看到一個男人背著一個很大的背包還拿著一個箱子走進了死者那棟樓。”

“淩晨兩點?”

“之前我們已經問過當天住戶幾乎都是正常時間入睡,沒有人提到過淩晨有家人或者其他親屬來訪,也就是說……”

“羅勇強看到的很有可能是兇手。”傅琛接口。

項陽舒接著補充道,“據羅勇強所說,他看到的這個男性,中等身材,走得慢悠悠的,他當時無論如何也沒有把這個人和殺人兇手聯系起來。”

羅勇強的口供提供了一些線索,同時也帶來了其他的一些疑點,比如如果兇手是男性,兩位丈夫不在家的年輕女性晚上聽到敲門聲,沒有起疑而都開了門,這是一個很大的問題。

另外,兩件殺人案的發生順序也基本確定了,齊美顏的案子發生在前,周麗麗的案子發生在後,按照這樣的時間追查起來會更精準一些。

一天以後,出去尋找目擊證人的警員們沒有太多發現,案件只往前推進了一小步,而這樣的進度已經引起了部分江城市市民的不滿。

此時的傅琛正在和省城的專家進行連線,在聽取了案件的所有資料後,來自省城的萬專家陷入了短暫的沈默,他有些為難地說道,“傅隊長,很明顯現在的線索還太少,之前提的那些方向你幾乎都已經著手開始調查且沒有明顯進展。”

在表達感謝後,傅琛收了線,從第一個死者被發現,到現在已經三天時間,案子繼續陷入膠著,多往後拖一分鐘,就有可能會導致另外一個孕婦陷入險境。

傅琛的直覺依舊很準確,兇手這幾天沒有犯案的原因很可能是還沒有找到下手的目標,重案組的刑警們已經思考了很多種可能,兇手是依據什麽樣的標準挑選目標。

兩位死者不管是身材、長相、背景不是沒有相像的,但是這一點相像遠遠不能達到兇手的標準,孕婦孕婦,不都是懷孩子的女性麽,還有什麽可以深究的?突然有一個想法闖入傅琛腦內。

兇手的挑選機制如果不是孕婦,而是胎兒,又怎麽說呢?想到這一點的傅琛也被自己嚇了一跳,難不成兇手還有視線穿透的魔力,能夠看到胎兒的情況?那同樣兇手又是以什麽標準選擇他的獵物呢?

嬰兒尚在發育,連父母本人都不知道嬰兒的詳細資料,莫非兇手是醫生?不對,雖然兇手手法幹凈、專業,但王法醫還是能夠判斷出兇手並不是科班出身。

傅琛順著這個思路繼續推測,嬰兒的情況至少有一點父母是可能知道並且會告訴別人的,那就是嬰兒的性別。

傅琛想起拍回來的齊美顏家裏照片,藍色的嬰兒床,跟垃圾在一起的粉紅色被單,這似乎是齊美顏不太喜歡的物品,傅琛再一次拿出詳細的驗屍報告。

“胎零:26周,性別:男,死因:胎兒離開後母體後血液、養分停止導致胎兒死亡。”

同樣的嬰兒用品好好收起來放在臺上,都是一水的藍色和白色,送禮物的人是齊美顏最好的朋友這一點傅琛已經知曉。

而地上和其他物品最大的區別不是送禮物的人,也不是物品的品類或質量,最大的可能,能讓主人這麽介意的,是物品的顏色。

齊美顏不想看到這個顏色的物品出現在房間,因為粉色一般是代表“女孩”,自己懷的是男孩,所以才那麽排斥這個顏色?亦或是完全有另一個可能。

想到這裏,傅琛突然有了一個非常奇怪的想法,真正讓齊美顏生氣的不是好友送錯了顏色,而是好友依據實際情況送出的,恰恰是她煩惱的根源。

傅琛明白了為什麽兇手要趕在一個晚上的時間完成命案,為什麽是兩樁命案一起發生,為什麽這幾天他都沒能物色到新的目標。

他馬上找到給兩位丈夫錄口供的刑警,“你們是如何把死者和胎兒的具體信息告訴給他們的父親的?”

兩位刑警被他們隊長的話問得有些摸不著頭腦,“就是這樣啊,說了下妻子和小孩的情況,安慰了幾句。”

“然後呢?”傅琛顯然是有信息需要探查,兩位刑警繼續道,“因為這兩個人肯定不是兇手所以大致說了下,當時家屬正處於悲傷中。”

傅琛擡手打斷他們,“我其實只有一個問題,你們有把嬰兒的性別告訴給他們兩位父親麽?”

“這……”兩位刑警摸了摸頭,“沒有特別說起過吧。”

“那你們去告訴他們一下。”

“現在?”

“就現在。”

十分鐘以後兩位刑警終於知道了,為什麽隊長要讓自己問這個問題。

得到告知的兩位準父親都不約而同發出驚呼,“這怎麽可能?醫生明明說……”

案件至此終於往前前進一大步,傅琛終於明白兇手的挑選機制,那是他自認為想做的幫助.別人調整錯位的人生。

在第三次全體刑警出席的例會上,經過項陽舒的解釋,刑警們終於明白了事情的原委。趙臣和齊美顏夫婦懷的是一個女胎,而他們家其實一直希望能有一個健康的男嬰。

而相反周麗麗家裏一直希望懷的是女孩,沒想到給醫生偷偷塞了錢後,得到的結果卻是男孩。

而兇手不知從哪裏知道了他們近乎逆位般的陰差陽錯,然後又知曉了兩位死者的家庭住址和丈夫工作情況。

而經過最新DNA檢測技術,證實了在齊美顏屍體裏的嬰兒,是屬於蘇衛國和周麗麗的孩子。而齊美顏和趙臣的小孩則是被放到了周麗麗的肚中。

所以根據羅勇強那天晚上看到的情況再結合法醫的驗屍時間,兇手很有可能先到周麗麗家中殺死死者,用保溫箱帶走她的小孩,接著馬上趕到齊美顏家中再次犯案,最後再回到周麗麗家完成置換。

而剛好兩個嬰兒的血型是一樣的,法醫在做驗屍是只測了血型,DNA技術正在普及中,並不是法醫現在驗屍的首選,這一次也是找省城的專家借來了設備。

這個發現能提供的線索還不止如此,這也說明了兇手對兩家人的事情非常清楚,畢竟像齊美顏只有最好的朋友才知道她懷的其實是個女胎,而兇手卻清楚兩家人的情況以及他們最真實的想法。

傅琛再次邀請了兩位死者的丈夫來到市局,這一次必須打開其他的突破口。

雖然已經過了幾天時間,趙臣的臉色依舊很憔悴,他這幾天仿佛沒有睡過覺,眼窩深陷,頭發淩亂,渾身散發出一陣酒氣。

妻兒的離去給眼前一米九的壯漢造成幾乎是毀滅性的打擊,他幾乎還沒坐穩就開口向警方詢問最新的案件情況。

“案件正在偵查中,你放心我們一定會找出兇手。”傅琛給予對方異常鄭重的承諾。趙臣被這樣的承諾所感染,他重新坐在椅子上,雙手緊緊握著椅子的扶手,似乎只有這樣才能坐得住。

在知道警方再次要求協助調查後,他幾乎是第一時間就來到了警察局,“我不明白兇手為什麽要這樣做,為什麽要這麽殘忍。

其實我覺得生男生女都一樣,可能我是家中獨子,所以我父母很想要一個男孫。”趙臣抱著自己的頭低吟道。

“這也是我後來才知道的,我父母私下給了美顏很大的壓力,我們找醫院熟人偷偷照過b超之後確定了是個女孩。現在計劃生育很嚴,我們大概率也只會生一個孩子。”說著趙臣的眼眶紅了。

“不論是男是女,我都會一樣愛她和孩子,可是為什麽兇手要那麽殘忍,還要把我們的孩子跟其他的調換。”

“我現在才明白美顏當時為什麽會這麽不開心,但是我幾乎沒有跟任何人說起過胎兒的性別,我父母也不知道,她那邊好像就只有和她關系最好的朋友清楚這個事。”

最後傅琛讓趙臣寫下了可能會知道胎兒性別的親友的名字,待會兒等蘇衛國的口供出來再進行比對,看是否可以找到線索。

接著傅琛等了很久,才等到下班後的蘇衛國,他的狀態跟趙臣很不一樣,雖然這幾天也沒睡好,但是精神尚足,打扮的也比較清爽。

“不知道警方今天讓我過來是有啥事?”

傅琛講述了目前發現的情況。“原來是這麽回事,昨天電話裏的刑警已經跟我解釋了。那個兇手是個變態,不僅殺人,還要做那麽惡心的事情。”似乎回想起發現屍體時候的畫面,蘇衛國神情有些嫌棄。

他喝了一口茶,“對了警官,現在我老婆和我孩子的屍體都已經處理好了吧?好像還沒有通知我簽字,後事你們看著辦吧,可不能讓我掏錢!”

項陽舒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他正要說話,被傅琛打斷,“適當的時候我們會通知你辦理這些手續的。”

蘇衛國點點頭,“其實我一直想要的是一個女孩,可能我自己也是兒子吧,我爸媽給我結婚娶老婆花了不少錢,就我們住的崇林小區都是貸的款。

這件事情我老婆她自己也清楚,她跟我的想法一樣,懷女孩就可以不管這些了嘛。但是我們去醫院查過,幫我們照b超的是我家一個遠方親戚,他告訴我們我老婆懷的是男孩。

所以就因為這件事情吧,我們老吵架,但也沒什麽大不了的。”蘇衛國有些怕熱,汗水打濕了頭發,也打濕了上面塗抹的發膠。

“我這人心大,沒什麽好隱瞞,我就跟我身邊關系最好的幾個朋友說了下。”蘇衛國想了想,“我不知道麗麗有沒有告訴其他人,這也不是什麽醜事,兒子就兒子吧,我當時就這樣想的。”

“那你是否也做好準備,以後像你父母這樣給你的兒子置辦房產?”項陽舒撇到蘇衛國沒有完全塞進口袋的房地產宣傳單,好像是郊區的房子。

“這這個,我還沒有細想過。”蘇衛國沒想到警察會問出這個問題,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再次打斷項陽舒追問的傅琛同樣讓蘇衛國寫下,可能知道他妻子懷的是兒子那些人的名字和身份。

“隊長,你剛剛幹嘛攔著我,這姓蘇的明顯有問題。”項陽舒有些不解。

“這種人你現在問他不會說實話的,只會耽誤我們的時間,再讓他有所防備。我們得拿住他的把柄,一嚇他就什麽都招了。

待會兒找人跟著他,蘇衛國有很大的可能有外遇,而且他和妻子爭吵的內容應該不只是胎兒性別那麽簡單。他這種人喜歡炫耀,憋不住話,多嚇嚇他關系最好的朋友會有發現的。”

很快,項陽舒帶回了消息,跟傅琛所預料的一樣,蘇衛國自從結婚後就有一個出軌對象,一方面他對老婆沒有太多的感情,另外一方面她又是懷的男孩。

看著自己的父母為自己結婚,幾乎掏光了半輩子積蓄,實在不想也這麽累的蘇衛國就經常借機找茬和妻子吵架,並且三天兩頭讓周麗麗去打胎,還放言說如果孩子生下來,一歲之後一定會離婚,而且不會再負責孩子的任何支出。

兇手的行為無形間給他解決了一個很大的麻煩,這幾天沒睡好,只是玩得太高興了而已。

項陽舒以團夥辦案嫌疑人的身份把蘇衛國再次帶回了警察局,這一次他可老實多了。

他承認了和妻子吵架的真正內容,也承認了妻子其實還是很想留在自己身邊,而案發前的一次通話,周麗麗在電話裏面興奮地對他說起她有辦法改變孩子的性別,讓他期待中的女嬰降生。

“這些事情你為什麽不在第一次口供裏就告訴警方?蘇衛國,我們現在能夠以多項罪名對你進行起訴。”項陽舒的神色冷得都要滴下冰滴。

“冤枉啊警官,我都是照著你們的問話,一點一點回答的。除了有點小隱瞞。”蘇衛國有些討好,他也知道警方治不了他的罪。

“我跟麗麗的兇殺案一點關系也沒有,你們可以隨便去查,畢竟是我的老婆、是我的兒子,我再怎麽樣也不會讓人去殺他們呀。”蘇衛國擦了擦額頭的汗。

“所以你就準備等你老婆真的生下孩子後就把他們拋棄,就像你現在準備跟你的外遇對象重新買房子在一起?”項陽舒冷冷地問道。

蘇衛國眼珠子轉了轉,“警官,這這不犯法吧應該?”

沒有人回答這個問題,蘇衛國把剩下的情況都交代清楚,邁著還算輕快的步子離開了。

看到剛才這場審訊過程的眾刑警臉上都有些怒氣,但偏偏對這樣的事情無可奈何。

傅琛拍了拍項陽舒的肩膀,“項陽,法律對人類的約束僅僅是最基本的,我們沒有辦法利用我們的權利去進行阻止。”

項陽舒點點頭,“這麽多年也習慣了。不過阿琛,你比我還小幾歲,這些方面卻意外地靠得住,雖然全國你這個歲數能當上隊長的人幾乎沒有,但是江城市有你在我很放心。”

調令已經正式下來,項陽舒會在這個案子結束後去省城附近的一個地級市任職重案組隊長,而新來的那位副隊長據說人也很年輕,姓趙。

不過也沒有兩位隊長想的那麽悲觀,至少今天下午派袁金水那個大嗓門去蘇衛國情婦那裏錄取口供時,他聲音實在太大,整個辦公室本來隔音就不好,他們的對話被外面的人聽得一清二楚。

特別是一些關鍵問題,“你跟蘇衛國是啥時候開始好上的,什麽?結婚後第二個月?”這些對話被全公司的人津津樂道,總算是有些人言可畏,外遇對象最終受不了別人的異樣眼光,同蘇衛國斷了往來。

而當蘇衛國回到廠裏的時候,同樣發現所有人都知道了他的事情。他只得意了兩天,最終廠裏的領導們嫌影響太壞,把他做了辭退處理,這是後話暫且不提。

今天兩位丈夫都提到了比較關鍵的一點,兩人妻子都對她們所懷胎兒的性別有深深的遺憾,首先是齊美顏很想遵從公婆的心願,而周麗麗是覺得如果肚子裏面是一個女孩,那麽可能丈夫蘇衛國就不會離開自己。

那麽現在的問題是,兩位孕婦到底是如何讓兇手探知道到她們的所求?周麗麗急於挽回丈夫的心,所以她迫不及待地告知了丈夫她已經有了辦法,但是可惜蘇衛國並沒有耐心聽完周麗麗的話,所以他也不知道周麗麗所謂的辦法到底是什麽。

傅琛認為,一旦找到這個共同點,就很可能找到兇手。

經過對兩位死者親屬的再次走訪,除了周麗麗有曾經想要透露給蘇衛國外,她跟其他人都沒有提起過。而齊美顏,她連丈夫趙臣都沒有說過,按照她的性格很可能想給他一個驚喜。

傅琛沈吟半響,“據說最想抱孫的是趙臣父母?你說齊美顏會不會跟他父母有偶然提起過?”

項陽舒明白了,“我馬上去查。”

一個小時後消息傳來,據趙臣的父母說,齊美顏有一次跟他們閑聊時,說起過她曾經去一個廟宇拜神時碰到一個活菩薩,她馬上要達成老兩口的願望。

傅琛馬上想到了周麗麗小區門口曾經看到過的那些廣告,真正的共同點已經找到,而兇手即將浮出水面!

廣告單上的地址是江城市一個挺有名的寺廟別院。從寺廟大門到不了這個地方,要從隔壁的側門進去走上一段路,看上去似乎住的都是一些仙風道骨的世外高人,其實裏面魚龍混雜,跟寺廟八竿子打不著邊。

遇到一些無法解決的問題時,向比自己更高明的存在求助,是人類固有的習慣。不管死者兩人是看到了張貼的廣告還是自己來到這裏偶然遇見,最終都成為了兇手的目標。

傅琛帶著隊員走上樓梯時,迎面走來好幾個下樓的租戶,一對情侶,一個美艷的女郎,以及一個行動有些不便的中年男性。

傅琛忽然停下了腳步,他一個手勢,後面的刑警把幾人團團圍住。

“這個時候才想逃跑會不會晚了點?”他對著那位美艷的女郎說道。

兇手不應該是男人麽?眾人有些面面相覷,眼前的女郎雖然有些高挑,但是她精致的妝容,走路搖曳生姿,不經意地朝你這邊看上一眼,還覺得有些動人勾魄,這個人打死袁金水都不相信,他居然是一個男人。

洗去濃妝又脫去假發的兇手露出了他的本來面容,那是一張有些清秀的臉龐,他眼神很清澈,坐姿也很優雅,坐在那裏就像是一個高貴的淑女走錯了房間。

“可以交代你所犯下的罪行了吧。”項陽舒依舊負責最後的口供錄制,其實兇手的口供到這裏已經不再重要,警方在兇手出租的屋子裏面,找到從兇案現場被帶走的所有物品,而從兇器和其他物品上提取到的指紋,基本上兇手已經無從抵賴。

然而兇手也沒有打算抵賴,他只是好奇地看著並不能看透的單向玻璃,仿佛他知道他想找的人就在那裏,“從來沒有人能發現我的偽裝,那位警官同志是怎麽發現我身份的?”疑犯的聲音也有些清脆,像是女性,也像是青春期換聲的男性。

其實傅琛並沒有發現他的偽裝,只是兇手太鎮定了,其他這麽多人看到這麽多警察出現,或恐慌或緊張,就連那個腿腳不便的男人都踮起腳尖都有些好奇。但是她卻沒有任何反應,這本身就很奇怪。

還有一點,兩名深愛丈夫的女性一個人在家時,都在晚上對一個陌生男性毫無警覺地打開大門,這樣的行為就算冠以“大師”的名頭也有些可疑。

所以傅琛一直懷疑兇手其實有一定的變裝技巧,有了這個先入為主的想法,再進去兇手地盤後認真觀察,所以才這麽快發現了兇手的真面目。

不過兇手也只是好奇了一會兒,並沒有想從警察口中得到答案。

他看著對面的警察,忽視了整個問訊室裏面緊張的空氣,仿佛此時置身於環境優雅的咖啡廳中。

好在兇手並沒有沈默太久,“你們不該把我抓住的,沒了我,這個世界還會有很多不該發生的悲劇。”

項陽舒露出疑惑的神情,這個兇手真的把自己當成了救世主。

“我知道你們並不相信,可我是在幫他們,我知道不被歡迎的小孩生出來會有多麽的痛苦,我就是一個最好的例子。爸爸希望我是個男孩,媽媽希望我是一個女孩。”兇手的眼中迸發出絕望的痛苦,跟他之前清澈的眼神比起來,像是從天堂墜落到地獄。

“如果我是男孩或者是女孩,我至少可以得到他們一個人的喜愛。”兇手平靜下來,眨了眨眼睛。

“什麽意思?”項陽舒想到了一個可能。

“你不是已經猜到了嗎?”兇手用手肘枕著桌面,發出玩味的笑容。“我既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或者說我既是男人又是女人。”

已經拿到兇手資料的傅琛看著這個完全由親人造就的悲劇,眼前名叫晏子實的兇手是一個雙性人,從小因為他這樣怪異的身體受到了父親和母親,以及其他所有親人的排擠和謾罵。

他父母根本就是想通過這樣方式讓他自己受不了自殺,或者不小心以過失的方式把他打死,父母親人都叫他怪物。

可就是這樣一個怪物不僅活了下來,還有著天使般、救濟世人的廣大宏願,此刻他的神情無比虔誠。

“齊美顏想要一個兒子,周麗麗想要一個女兒,這是我這麽久才遇到的第1對可以互換的原本錯位的人生,孩子生下來,可以在愛他的父母和環境中長大,沒有比這更讓人開心的了。

我曾經在冬天被父母扔進雪地,曾經在夏天幾天沒有一口水喝,無數次我都在想,如果我有一個喜歡我的父母,我應該會多麽幸福。”

這個案子到現在已經被完全偵破,一個悲劇最終演變成了更多的悲劇,在場的刑警們都有些唏噓。

隊裏緊張的氣氛松弛下來,大家準備好好休息幾天,好在這幾天許知誠總算識趣沒有再來打擾,又花了兩個小時把報告做完,傅琛又在辦公室睡下了。

第二天直到下午,傅琛才打開手機重新查看之前的信息。

就在這時他才發現,99條短信裏面有一條的發信人是路瑛,上面跟他約定在案子破獲的第二天下午兩點,她會在市局的小天臺等待他的真正心意,失約後果自負。

在電話裏跟許知誠說清楚原委,傅琛看了看表,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個小時,他正在忐忑間,許知誠直接殺到警局,他遞給傅琛一束花就把傅琛推去天臺。

“別想了,你這個人我可太了解了,你要是對她沒感覺,你早就知道了!”

被好友醍醐灌頂的提醒,終於恍然大悟的傅琛來到頂樓,那裏的人影已經等待多時,傅琛長長地舒出口氣。“我還以為你走了。”

路瑛爽朗地笑了,“我科長說,今天不把你拿下就不讓我回辦公室,所以你的答案呢?”

傅琛拿出許知誠準備的花,剛才好友交代的話完全說不出口,許知誠準備的是一束紫色的桔梗,他想了想,對路瑛伸出了手。

路瑛笑了,她一步步走向傅琛,那是一段即將真正綻放的幸福。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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