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記者

關燈
太陽東升西落, 傅流別已經連續兩個晚上沒有回家,此時距離省廳給出的破案期限還有七天,當傅流別下午從行軍床上醒來的時候, 辦公室裏周小佳正時刻註視著大廳警員們說話的聲音和動作。

“餵餵,打電話去會議室, 小心點別吵醒他們。”

“我說,你怎麽又要去廁所, 拉肚子?早不拉晚不拉,墊著點腳, 對了, 快去吧。”

傅流別看著辦公桌放著的各式早餐、午餐,還有細心拉好的窗簾, 他一覺能睡到現在,還多虧大家經過他辦公室刻意降低的說話音量和走路聲, 傅流別笑了笑, 他伸了個懶腰, 重新坐回辦公桌前。

昨天晚上傅流別再次翻看了舜天教公開教義和羅品洪提供所有內部資料, 這些資料裏大部分和之前包括施雨澤在內所有人的口供都能一一對應,除了…傅流別的疑惑越來越深, 他確認, 這些資料裏面的的確確沒有他想查找的內容。

想到這,他撥通一個電話, 耐心地等待著,當鈴聲快要進入語音信箱的時候,對面終於接通了。

“傅、傅警官, 您不會是改變主意了吧?”對面傳來小心討好地問詢。

傅流別勾了勾嘴角, “放寬心, 羅掌教,我說給你三天時間就不會反悔,今天再次打擾,是我有點事情想要再了解一下。”

那邊沈默了片刻,“上次該說的我都已經說了,那邊的人我是得罪不起的,就算是你……”

沒等對方說完,傅流別幹脆地說道,“那邊的態度你應該很清楚了,從你打電話求救到現在有過回應麽?”

看不清羅品洪的表情,只聽電話那頭的呼吸聲急促了很多,那個警察,那個警察什麽都知道,羅品洪心裏不甘地想著,他的臉色有些青紅不定。

“開門見山吧,這並非是我今天的目的,在這個事情上我無意和你糾纏,至少不是今天,現在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問你,對了,這個也算是你協助破案的功勞。”傅流別溫潤的聲音傳來。

“你,說吧。”傅流別輕飄飄的話再次點燃了羅品洪全部的希望,他收起了其他心思,只希望這些問話能幫他在法官處求情。

……

實際的問話並沒有持續很長時間,“原來如此”,跟自己預料中一樣,施雨澤之所以當時會這麽說,是因為不想太快讓警方發現能夠指認兇手的線索。

傅流別又翻開了之前的案情資料,沒有不在場證明又符合犯案特征的只有一位,但施雨澤是斷不會為了這個人隱瞞,難道還是方向出了問題?傅流別陷入沈思。

同一時間,在騰飛集團爛尾樓某處,袁金水正在執行葉迦交給他的秘密行動,他任務很簡單,需要盡快找到跟洩露出去照片一樣的拍攝角度和高度,

雖然他本人認為此舉用處不大,因為那天晚上到現場的記者數量之多,就算找到拍攝地又怎麽能推斷出是哪個媒體呢?

雖然十分不解,但袁金水仍然出色地完成了,他找到的這棟樓四樓除了亮度有些不同以外,其他要素包括周圍建築的輪廓都一模一樣,他把資料傳回給葉迦,隨即撥通電話。

“老袁,對,就是這裏,跟小冊子上面的地方一模一樣。”葉迦的語調帶有一絲愉快。

“副隊,那接下來怎麽辦呢?”袁金水遲疑著開口,“要麽我還是回來,跟你們一起排查?

“等等,老袁,你所處的位置按照那邊區局編號是不是五號樓?”

“欸,是的,副隊你記性真好。”袁金水還是沒能產生任何聯想。

“老袁,你在這裏等著,待會會有兩個片警過來找你。”電話那頭葉迦的語調不緊不慢,還有一絲穩操勝券的信心。

“片警?過來找我?找我做什麽,難道把我們要找的人信息送過來給我麽?”袁金水著實有些著急。

電話那頭傳來笑意,“沒錯,他們正是把這個人的資料帶過來給你。”



傅流別發現自己已經陷入怪圈,他堅定地按照自己的思路去推進,目前已經到了關鍵階段。

此刻他的註意力有些無法集中,突然撇見其中一份午餐盒子上畫著的笑臉還有“看好你哦”四個字的留言,這是,小佳的字跡。

身後的隊友們還是一如既往的可靠,傅流別露出欣慰的笑容。

註意力重新回到案子上,現在的矛盾是他認為真正可能犯案的幾位嫌疑人都幾乎找不出任何破綻,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傅流別確信自己已經恢覆往日機敏的頭腦,他從頭開始梳理起信息:

自己已經確定在口供上施雨澤撒了謊,雖然他可以事後抵賴這個謊言並沒有對案情有實質上的誤導。

那麽他有沒有可能不止撒一個謊呢?

問題是撒謊有用麽,當然沒有,因為如今社會遍地滿布監控。

忽然施雨澤曾經說過的一句話闖傅流別腦海,“人們總是對於自己相信的東西深信不疑。”

那麽警方破案呢?我們所倚靠所相信的不正是現在遍布各地的天眼系統麽?

如果從一開始,如果一開始就被人誤導,傅流別突然想到了什麽。

他再次撥通羅品洪的電話,沒等電話裏傳來說話聲,傅流別說道,“羅掌教,我需要五月二十四日早上參加點鐘儀式的所有教眾名單和聯系方式,越快越好。”

拿到資料的袁金水看著記錄單上的名字,又一次陷入沈思,鈴聲響起,袁金水接通了電話,“神了,副隊,你怎麽知道五號樓這裏當晚有警察來登記信息呢?我問了他們就登記了這一棟樓。” 袁金水興奮中帶有讚嘆。

“這次真的只是湊巧而已,之前村鎮傳回的照片只是局部,我看了今天你帶回的完整照片後,我忽然發現這個角度很可能是從五號樓這邊拍的,所以我先讓你進行確認。”

葉迦嘆了口氣,“你還記得不久之前廣翼大廈的命案麽?流別提過一句,那個案子的兇手是在五號樓上的記者發現的,警察抓人時肯定會給記者們簡單錄個口供,因為命案要徹底搜查現場,我想有漏網之魚的可能不大,畢竟這個樓的位置很好,他們肯定想拍出更清晰的照片。”

袁金水五體投地地掛了電話,葉迦站在窗邊,自己這邊的案子會比想象中結束得地更快,現在村鎮加強管控再發生模仿自殺案的幾率不大,破案本來就只是時間問題,真正讓人擔心得是流別那邊。

同一時間,傅流別撥打了參與案發當天點鐘儀式所有教眾的電話,在場一共四十六人中,除了八人未接聽,接聽人群中有四人聽到是警察後直接掛了電話,另有二十四人提出當天和平時並無差別。

只有三人提到,當天教主比平時來得晚些,而且一直在“不歸庭”裏說話,直到眾人開始跪拜

,才撇見身穿紫色教袍的身影從屋內走出。

還有一個人提到當眾人第一次起身時,教主放佛慢了半拍,正在往下跪拜,而當儀式結束眾人第二次起身後,教主已經先行離開了。

傅流別接著打電話調出跟命案有關所有人員的監控,包括之前忽略的片段。片段一中,上午十一點,包谷鎮上某位嫌疑人用左手撿起地上的紙盒,片段二中,在家裏的另一位嫌疑人用左手接過外賣,當他轉過身,右手一部分出現在監控裏。

辦公桌前的白板上寫滿人名和時間,一一對應後,傅流別終於明白了。

從一開始他們就因為太過相信而掉入兇手的陷阱,這是一場何等精妙的配合,每個環節每個步驟不知演練過多次,而驅使這一切的,是這麽多年來燃燒不盡的痛苦和恨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