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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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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上也是淒苦的很,但好在面色尚算紅潤,便是身子弱了些,卻還不至像他家別的人那樣,一個個陰邪纏身,一副性命不保的樣子。

顏子俊看的仔細,嘴上不說,心裏卻道:“大哥說這家人缺德事做多了,被杜微冤魂纏身才接連死去的,但看這位新夫人面色倒還算正常,倒不知這杜小姐怨氣深重,怎就不找她算賬?”

聽陳卿斷續說了半晌,再看院中衰草枯楊,一副慘淡景象,大夥兒心裏都不太痛快。

就在此時,一披頭散發的年輕女子尖叫著,忽從院兒門外沖了進來,一頭就與顏子俊撞了個滿懷,幸得褚九殷在一旁護著,才沒有雙雙仰倒過去。

“哎呀呀,大嫂子你饒了我吧,害你的是我爹娘兄弟,與我有什麽幹系啊?”

那女孩子滾了滿身雪泥,一只繡鞋早已不知甩去了哪裏,她才剛從地上爬起來,就被身後一粗壯婆子死死按住,吆喝著就要把她從院兒裏拖出去。

阿越看不下去,挺身喝道:“哪兒來的老虔婆,怎就對個小姑娘下這樣的狠手?”

那婆子一手死攥著女孩的胳膊,得空還假笑著作答:“官爺有所不知,這是我家小姐,數月前不知怎的,竟害了瘋病,如今連人都不大認得了,我怕她亂說胡話,再驚擾到了各位……諸公莫要見怪,老婆子我這就帶她回去。”

顏子俊同褚九殷對視一眼,心道這陳家果然邪門。

那婆子兀自與眾人說話,一時不察就被手中的女孩子鉆了空檔,突然將她狠推了一把,幾步就掙去了前面,見著人群中為首的顏子俊身著官服,眼睛頓時就呆直了。

小姑娘直挺挺地滑跪地上,磕頭快如搗蒜,嘴裏還不停嚷著:“大人明鑒,我嫂子確實不是我害的,這事兒真跟我無關,求大人給小女子做主啊!”

她口中不斷求著,額上磕的雪泥鮮血混成一團,便是淒慘到了這個地步,仍渾然不覺地沖顏子俊狠命磕頭。

到了這般光景,明明已是瘋的厲害,但這女孩子年歲不大,就算染了瘋病,也斷不會空口白牙地憑空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院中亂成這樣,眾人也在納罕之時,陳卿卻顫巍巍地被他媳婦扶著,呆楞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褚九殷朝他睇了一眼,不覺冷道:“陳公子,你親妹都成了這樣,你當哥哥的就這麽看著?”

被褚九殷揶揄了一頓,陳卿面上也有些掛不住,眼看妹子瘋成這個鬼樣兒,他猶自畏葸地往前挪蹭了半天,到了跟前兒,又好似下了極大的決心似的,哆嗦著把妹妹從地上拽了起來。

“和我大哥相比,這算個什麽狗屁哥哥!”

顏子俊心中念著,對陳卿剛生出的一點憐憫心,頃刻間又被此人的愚弱麻木消弭了下去。

此時,天上又飄下了零星細雪,陳卿半拖半抱著,想將他妹子先弄到靈堂裏去,不料到了門口,那女孩兒竟拽著門框死活不肯撒手,口中還拼命喊著:“我不挨這兒,啊……我嫂子在裏邊吶,放我出去啊!”

眾人看陳卿瘦骨伶仃,幾次險被他妹子搡到地上去,就都有些看不過眼,幾個年輕後生接連沖了上去,有在旁邊勸哄的,有幫著陳卿擡人的,這一頓鬧騰,倒讓這靈堂前的愁雲慘霧散去了不少。

阿越沒跟著起哄,而是撇開了眾人,自個兒先竄進了靈堂,在裏面晃了一圈後,又蹦到了門口,朝著堂下眾人嚷道:“我剛看了,裏頭空蕩蕩的,哪兒有什麽鬼啊,神啊的?”

“小哥兒說的是,哪裏來的什麽鬼?不過是這瘋妮子又犯了病,擱這兒瞎說呢!”

說話的乃是一名老婦,眾人循聲望去,果見一名五十來歲婦人,由左右仆婦攙扶著,向這邊院子裏走了過來。

依這婦人的年歲舉止,衣著打扮,顏子俊猜測此人當是陳卿母親,又想起褚九殷與他說起這老婆子做下的腌臜惡事,讓他還未與這人說上半句話,就已經厭惡的直犯惡心。

他向褚九殷身邊靠了過去,低聲問道:“大哥,你說的不對啊,陳卿他娘不是病了嗎,我怎看她精神的很,哪兒像半點有病的樣子?”

褚九殷沈聲冷道:“早就病入膏肓了,強撐著不死而已,你耐心看著就是。”

陳母來到院中,並不管她那一雙可憐兒女,反而沖照看女兒的婆子呵道:“劉嫂子,你當我家的飯是好吃的?叫你看著她點,看著她點!你可倒好,反鬧的小姐跑到外面來了,還瞪眼看著吶,還不趕緊給她帶下去!”

老太太罵人同時猶不解恨,直用拐杖使勁撴地,才把捯不上來的那口氣兒喘了個勻實。

直到她女兒又被幾個下人聯手綁了下去,陳母才在陳卿引薦下弄清了來人的身份。

她不識品級,只知顏子俊著的是官袍,便以此猜測這是個不好惹的大人物,又見他今日帶了一眾衙差前來,便改了方才的強勢態度,語調也變得謙和了不少。

顏子俊本就對她厭惡,索性將一幹的客套說辭全都省了,上來就直接問道:“你家被杜微之父一紙訴狀告到了開封府,說自家女兒死的冤枉,如今時過境遷,本官今日前來,就是要問問你家,杜微究竟身患何癥,怎年紀輕輕突然就死了?”

陳母一聽這話,答的倒是利索:“我那兒媳婦得的也不是什麽惡疾,而是癔癥。生了個丫頭後,成日裏瘋了似的跟長輩們作對,沒過多久就自己給自己治死了。”

明知此事不是她說的這樣簡單,顏子俊仍耐著性子說道:“依你所言,那杜微身死之初,她父親不覺有異,怎女兒死去多時,又覺出了冤枉,反而開始對你家不依不饒起來?”

老婆子“嗨”了一聲,這回又罵起了自家孫女:“卿哥兒前頭的那個老婆,本出身商賈,她老子爹就她這麽一個女兒,從小嬌慣壞了,他閨女嫁與我兒後,是上不孝公婆,下不敬丈夫,鬧的我家簡直無一日好過。就這杜老頭還覺著委屈?他委屈個啥?他閨女得了瘋病,還把病傳的到處都是,我家接連死人,就是因為這個杜微,我沒去杜家鬧事就算不錯了,他家倒還先給我們告了,也真是有臉!”

“我那孫女子,打小就隨了她親娘,也是塊嬌姐兒嫩豆腐,她是見了親爹給自己娶了後娘,心裏氣不過,就一味任性使壞,前些時候偷跑去了她外祖家裏,指不定給他家說了我們多少壞話!杜老頭又是個糊塗的,哪兒架得住那小蹄子哭哭啼啼,一通的搬弄是非?!呸,養不熟的白眼狼,跟她娘一樣,兩下裏凈給長輩們惹麻煩!”

看這婆娘一身穿戴價值不菲,金銀珠翠更是不要錢似的簪了滿頭,如此豪奢卻不顯端莊富貴,任她再是能裝,幾句話開口,就暴露了她鄉野村婦的鄙俗教養。

他家能有今日,全賴杜微母家巨富,又不吝給女兒花錢,可這做婆婆的,不思知足感激,反倒對親家如此輕視鄙夷,甚至還下手害死了人家女兒,焉知不是杜家一味好性,給她嬌縱的無法無天?

因兩人方才對話,顏子俊才離這婦人近了些,他也不聽這老婦如何狡辯,只在她臉上端詳了半刻,便知褚九殷方才所言不錯。

這人再是兇蠻霸道,死的也是她親丈夫兒子,如今女兒又瘋了,大兒子也是病懨懨的,說他家家破人亡也不為過,就是再不近人情,她心中也不能不痛。

只是這老婆子強勢慣了,從不肯認命服軟,又舍不得好容易才賺來的富貴日子,硬靠一口氣撐著,楞是讓她活到了今天。

第 104章

“你女兒剛跑這兒來鬧了一場,我們聽她言語,說她嫂子是被爹媽兄弟合夥兒害死的。”

這女孩子雖然瘋了,但對她親人將杜微害死之事言之鑿鑿,這些人皆是她骨肉至親,若是她不曾知道些什麽,斷不會平白說出這樣的話來。

“她好端端的一個姑娘家,怎突然間就得了瘋病?就是瘋了,又怎會將你們害死杜微說的有紋有路?若依常理,你們才是她至親,她沒有將你們攀扯出來的道理!”

聽顏子俊借女兒攻訐自己,陳母並不畏懼,也顧不上為女兒痛心,反而仰面冷笑道:“哎呦,大人自己也說了,我女兒神智不清楚,那她說的話又怎能取信?她說我們害死她嫂子,那我還說是你們害的呢!”

“放肆!”不等褚九殷動怒,阿越先不幹了,“你個刁婦怎恁多話?我們聽你說了半天,盡把壞事丟給了別人了,好似這天底下就你一個委屈!哼,若不看你年歲大了,又是女流之輩,我早揍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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