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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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不叫你蛇妖、魔頭、老怪物什麽的了。”顏子俊向他側顏上只偷看了一眼,便覺面頰微微發燙,“長得這麽漂亮,還是叫你神仙好了!”

他正在心裏偷念著這話,忽聽褚九殷問他:“這裏離當陽縣城還有多遠?”

顏子俊道:“我聽阿越說過,若從浮仙鎮出發到當陽,大概還有十天的車程。”

“那就是了。”褚九殷展臂將顏子俊也抱上了車,又命鄧桐執韁,替阿越趕車。

以為褚九殷這就要走,顏子俊一下子慌了,更是不肯在車上好好坐著,他匆忙鉆進車裏,又從後車門上跳了下來,趁褚九殷一時不察,扯著他的胳膊,就跑進了附近了樹林裏。

“你,你拉我上這兒來幹什麽?”

顏子俊跑的呼哧帶喘,剛定下腳步,就聽褚九殷這樣問他,可他哪兒好意思將自己心底的想法說出口,低頭喘息了半天,才頂著一張漲的通紅的小臉,張口說道:“你這麽急著,是要上哪兒去啊?”

“自然是回家去啊!”

“你回家幹什麽?”

褚九殷讓他給問懵了,想了半天也弄不清他這話裏的意思,只好解釋道:“霍泉跟了我多年,你也看了他方才的樣子,我豈能袖手旁觀,放他爛在地裏?”

顏子俊不懂這些,聽褚九殷這樣說,才稍稍明白了幾分,忙道:“自然是不能!霍泉是為了救我才成了這樣,你可得想個法子救他啊!誒,你急著回去,是不是要給他‘重塑金身’?”

“胡說什麽?”褚九殷見他什麽也不懂,不免又多說了幾嘴,“待會兒天就要亮了,沒有假體附身,霍泉的魂魄只要稍一見光,就會灰飛煙滅。他方才是在護持我們時受的傷,又受降魔符影響,導致魂魄受損,我回去,不僅得為他修覆偶身,還得助他魂魄覆原。若不如此,他非得化入這大千世界,再不得投胎轉世的機會。”

“這麽嚴重?那你趕緊回墨山浦吧!”

眼見事情緊急,顏子俊也不敢再讓褚九殷耽擱,他說著話,轉頭就要回去。

可這回褚九殷又不知鬧起了什麽脾氣,只死死地攥了他片衣角,說什麽也不肯放手,還用他那雙勾魂攝魄的眼睛望著他,眸中波光點點,竟藏著無數說不清又道不明的繾綣情意。

“你這是……”

不等他說完,褚九殷略低下了頭,用指尖輕輕劃過了顏子俊臉上的輪廓,最後停在了那淡粉的唇瓣上,毫不遲疑地,用力吻住。

顏子俊瞪圓了眼睛,立時就僵在了褚九殷懷裏,他感受著對方溫涼的唇瓣在自己的唇上研磨吮吸的觸感,唇間的幾塊軟肉不斷擠壓著彼此,借以傳遞著他們的熱度、氣息、以及褚九殷對他的渴望。

當那人的滑舌開始迫不及待地試圖頂開顏子俊的牙關,並打算將它搗入他口中,肆意頂撞掃蕩時,顏子俊才猛然緩過神兒來,他拼命地抗拒著,使勁掰開他攬在自己後腰上的手臂,並將褚九殷用力推了出去。

顏子俊羞的滿臉通紅,厲聲斥道:“褚九殷,你又耍騰我!”

看他羞惱的不能自已,還要故作姿態地拿袖子狠命擦著嘴唇,褚九殷輕笑一聲,語氣則是滿不在乎:“誰耍騰你了?倒是你過河拆橋在先,我找你討些報酬有什麽不對?”

“強詞奪理!”顏子俊“呸呸”了兩下,既恨他死性不改,又恨自己不爭氣,軟弱的讓人家隨意擺布,“霍泉成了這個樣子,你還有空欺負我?你這閑的,倒不如想想怎麽把人帶回去!”

“嗯,你這話說的在理兒,我是還沒想好把他的魂兒收在哪兒……”

“裝袖筒裏帶著,行不?”

“不行,袖子透光,還不嚴實,風吹日曬的,霍泉的那縷殘魂受不了的。”

“那裝你乾坤袋裏?”

“乾坤袋裝不了活物,魂魄就更不行了,不行不行……”

兩人方才還各自氣惱,這會兒又不知拐到了哪裏,說了半天,褚九殷也不拿個主意出來,顏子俊見他這樣蠢笨,兩下子就給折騰急了,張口罵道:“你還法力高強呢?怎到了這會兒,連個辦法都想不出來了?”

褚九殷也不惱他,只嘿嘿笑著,又攤開掌心,讓顏子俊上前一觀。

只看那褚九殷掌心中央,陡然升騰起一簇靛藍色的人形火焰,此時林中無風,火苗卻忽明忽暗,仿佛時刻都有熄滅的風險。

既是如此,褚九殷只匆忙讓他看了一眼,就將手心重新收緊。

顏子俊不禁奇道:“這是什麽?”

褚九殷神色肅然,道:“不與你玩笑了,方才你看到的,正是霍泉的魂魄,我將他收在了掌心裏,等會兒天亮了,我這手心就再不能攤開,事情緊急,我還需即刻飛回羨園救他。子俊,此去前路漫漫,我送不了你,一路上你可要照顧好自己。”

同自己返鄉相比,自然是送霍泉殘魂回羨園更重要,顏子俊已不好意思他為自己耽擱了半天,慌忙說道:“你快走吧,我不用你操心的。”

“等我把霍泉送回去了,我自會過來找你。我大概算了算,前後應不會超過十日時間……”

“愛來不來,不來最好!”

“再往前走,皆是官道坦途,且所經之處,村鎮眾多,再無這等荒僻的地方,你和阿越只要不走小路,就能安全許多……”

顏子俊也不理他啰嗦,轉身朝身後擺了擺手,便向著馬車走去。

“不過你放心,有鄧桐陪你過去……還有,你等我十日,十日之後,我去找你啊……”

——

有鄧桐一路護送,在行程上,還是比之前快了許多。

到了第九日晚,顏子俊與阿越終於回到了闊別許久的故鄉。

鄧桐將他們送到大門口,又親自將車馬停好。待諸事妥當,他推說羨園內尚有急事需自己處理,便不顧顏子俊與阿越的挽留,向他們行過禮後,就動身折回了洞庭。

吳家住著的,是一處小巧的圍著柳樹障子的院子,因圖鄰裏照看方便,阿越走時便沒將院門栓住。顏子俊也不見外,推門就進,見裏面共有瓦房五間,一籠青翠的竹子就長在水井旁邊,院兒裏還有顆梧桐樹,而正屋後頭,又是一大片的菜園。

一切和他記憶中的樣子別無二致,若說有什麽不妥,就是籬笆紮的歪歪斜斜,有些缺口甚至能容人鉆進來,想來是吳老爹一直病著,阿越也沒心思收拾這些。

阿越拎著包袱,一路引著顏子俊到了主屋跟前,他將門簾一挑,沖著裏屋就激動地喊了起來:“爹,你看我把誰帶來了?”

顏子俊跟在阿越身後,幾步進到了裏屋,不待他仔細打量,就見正沖著門口的木床上,躺著的正是吳老爹本人。

這不見面還好,如今隔了三年再見,也不用過多言語,頃刻間就令這屋裏的三個男人都濕了眼眶。

顏子俊矮下身子,撲坐在床邊的腳蹬上,他緊攥住老人的被角,哀哀地叫了聲“吳伯伯”。

吳老爹面上毫無血色,病勢懨懨,頭上包了塊皂色的包頭,身上則是拿白絹子拴著腰,只貼身著了身粗布衣服,他見顏子俊跪在床頭,忙將幹瘦的右手從薄被裏伸了出來,與他的手握在了一處。

“哥兒趕緊起來,你是主家,可不興給我們下人跪著。”

“您是長輩,我給您跪著,是應該的。”

“我是將死之人,能再見小主人一面,即刻就是死了,也能瞑目了。”

吳老爹是久病之人,本就經不起大悲大慟,今日得見故人,竟比任何時候都要使他傷懷,老人說著說著,執著顏子俊的手,就大哭了起來。

顏子俊安慰他許久,才在一旁尋了張凳子坐下,他見吳老爹已是病入膏肓,再受不得刺激,又看他精神頭不足,傷心了不過片刻,意識就不大清楚了。他又勸了一會兒,才勸好老人閉上了眼睛,多保養精神。

今日見著面了,顏子俊才知吳老爹病的厲害。

他能趕在這會兒回來,不過就是成全了老人最後的念想。所謂藥醫不死病,吳老爹時日無多,他就是請城裏最好的大夫過來,怕也是藥石罔效,沒什麽意義了。

到了後半夜,顏子俊看阿越照顧他爹睡了,才緩步走到院兒裏,舉頭望向了夜晚的蒼穹。

此時恰有雲團飄過,遮沒了半輪明月,天地晦暗之際,空中卻又放出了一顆極亮的星子。

朦朧的月色下,顏子俊隨便撿了塊石階坐下,他掰扯著手指,開始掐算起了日子。

“說好了第十天見面的,你可不要食言啊!”也不知為何,他竟隔空對那人念了這麽一句。

夏夜孤清,顏子俊覺著自己在這世上寂寞的厲害,此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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