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6 章節

關燈
流向外走著。

柴文靳急道:“俊哥兒,你這回是遭了難了,還不趕緊跟我上家去,這大冷天的,是準備露宿街頭啊?”

步璃方才和顏子俊走散了,這會兒才從人群裏鉆出來找著他倆。

小姑娘也被濃煙熏了一身臟,頭上梳的兩把齊整的螺髻也在人堆裏擠散了,她跟著前面的人一路淌了過來,才蹭到她父親跟前。

她見顏子俊尚有推拒之意,忙替她父親幫腔:“都這會兒了,你還猶豫什麽?好歹上我家先換身幹凈衣裳,把眼前的坎兒過了,留著客氣,日後再報答也不遲。”

這父女倆也不容顏子俊分說,兩人就這樣,一左一右地拽著顏子俊的兩條胳膊,將人架回了家。

柴家在附近的小街上有個沿街的鋪面,他家祖上三代都是賣麻油的,後來柴文靳年歲大了,加之前些年妻子病逝,便不想幹了,索性直接將鋪子兌給了本家侄子,現在就靠收些租錢過活,他自己帶著個未出嫁的女兒,日子雖然清貧了些,卻也還算過的去。

現如今,父女倆將顏子俊迎進了家門,自然拿他當家裏人對待。顏子俊心性單純,並未往深裏想,只是那柴文靳早知他聰慧能幹,又長相斯文秀氣,心裏還是有些盤算的。

因一時無處投靠,顏子俊最終還是在柴家暫住了下來。

他感念這父女倆的恩德,故此這幾日裏,每日天不亮便起了床,將家裏劈柴挑水、做飯灑掃等一幹雜事都料理的明明白白,引的柴老漢在檐下看著,樂的撚著胡須,一個勁兒地點頭。

到了第五日,步璃一早出了門,說是去外面買菜,不想她走了還不到半個時辰,就提溜著菜籃子,跟做賊似的,溜回了家中。

她將家門栓好,靠著門板胡擼著胸口,正巧顏子俊剛將木柴劈好,正一摞摞地往墻根上碼著,回首一見是她,忙一邊幹活,一邊問道:“不是說今兒要去集上買魚嗎?怎麽去了才這麽一小會兒就回來了?”

步璃小步跑了過來,將顏子俊手裏的斧子一把奪了,扔到地上,就將人拉進了屋裏。

顏子俊見她進門後就一直神神秘秘的,遂不解道:“我活兒還沒幹完呢,你拉我進來做什麽?”

步璃將他的胳膊一甩,急道:“我的傻哥哥,都這會兒了還幹活呢?外面出大事了,你還不知道呢!”

顏子俊忙問:“太平年月,能出什麽事兒?”

“有人把你告啦?”

“啊?”

“哎呀,可不興騙你!方才我剛到集上,就見告示墻那兒圍了好些人,我湊過去一看,原是有人張榜,說你是偷盜了原主家的東西,才流落到了我們這裏。我回來那會兒,那兒還圍著好些人呢!”

“妹妹可是看錯了?”

步璃剛在凳子上坐下,這一下又跳了起來。

“不能看錯,那上面兒把你姓甚名誰,生辰八字,何處人氏都寫得清清楚楚。對了,上頭還有你的畫像呢!那畫師功夫不錯,把那人物畫的,和你本人確有八九分相似!”

顏子俊心頭一凜,急忙又問:“既有人私下貼了告示,卻為何不直接上告官府,遣衙差拿人?”

步璃搖頭道:“這我就不知道了,總之是沒有告官,可這比告官也差不了多少啊?”

“妹妹此話何意?”

“那主家在告示上寫的明白,說誰要是將你扭送了去,可得賞錢……”

“賞錢?多少賞錢?”

“黃金,一百兩。”

顏子俊心下一驚,雙膝一軟,一下子就跌坐到了凳子上。

步璃見他如此,心裏也慌了,她執著顏子俊雙手,帶著哭腔問道:“哥,我不信你是做壞事的人,但他們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你快說句話啊!”

顏子俊已顧不上對步璃的慌亂有所回應,他此時頭腦一片空白,只因他想起了褚九殷那日離去前對他說的話。

第 45 章

此時已至深秋,自子夜始,沙陽堡城內寒風呼嘯,至黎明時分,西北風方停,只是漫天霧氣騰騰,十步不見人影。

顏子俊在柴家住的,是西邊的那間廂房,因外頭風口處豎了道囤墻,這裏與別處相比,風反倒小的多,偶爾有失了勁道的北風刮過,也只留下簌簌的嗚咽之聲。

西廂房內,被褥被齊整地疊放在床上,屋裏只有一盞如豆的孤燈亮著。此時已近四更天,顏子俊仍和衣未眠,在桌前執筆寫著書信。

少頃,他將筆擱至一旁,朝著紙上尚未洇幹的墨跡吹了吹氣,直到幹了八九分,才將那張薄紙折好,塞進了信封。

他此時已是身無長物,待一切準備就緒,他穿好自己的那件半舊棉衣,又戴上老柴送與他的氈帽,起身就出了院門。

不是他想這樣不辭而別,而是接連發生的事,不得不讓顏子俊警醒,他做不到因為自己,去連累無辜的柴家父女。

顏子俊獨自走入大霧,身處其中,混沌一片。常走的這條小巷,連鄰家的房舍都不大看的清楚,到了街上,霧氣就更大了,先是一縷縷飄過,再是一團團流去,使眼前的長街也變得模模糊糊,一片昏暗。

他在街上疾行了一陣,故意將頭上的氈帽摘下,好讓冷風吹涼他過熱的頭腦,最後似下定了決心一般,在太陽緩緩升起之時,向尚沈浸在晨霧裏的城門口走去。

這沙陽堡顯然已是呆不得了,顏子俊昨夜便已拿定了主意,想先去臨近的通城躲避段時日。故今早城門一開,他便跟著一隊商旅出了城。

顏子俊昨夜細細算過,加上未花出去的,還有老鄧頭給的工錢,自己手上還有幾吊錢。他粗略數過後,便將這點子體己用麻布裹了,掖進了懷中藏好。

今時比不得往日,銀錢雖少,也是救命的好東西,他可得小心保管好才是!

出城之後,顏子俊便一路向東,朝著通城方向行去。

此時又距出城之時過了兩個時辰,他為了省錢,自是不舍得雇輛車子去的,這一路徒步走來,到了這會兒,已是又饑又渴。

眼前時近正午,霧氣早已消散,顏子俊眼見就要拐到大路上去,恰好不遠處有一小小茶攤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這茶攤布置的十分簡單,不過是置了兩張小小方桌,幾條長凳,長桿上挑著一張用粗布制成的茶幌,上頭潦草地寫了個“茶”字。

看攤子的是個老頭,顏子俊看他身形高挑,卻是極瘦,加之穿了身青灰色的舊棉衣,顯得渾身更是不剩幾兩肉,兩側黧黑的面頰凹陷,但一對小眼睛卻明亮的很。

顏子俊上前拱了拱手,道:“老人家,路上走的渴了,您可有茶水賣我一碗?”

老頭正拿火鉗子捅著爐子裏的煤球兒,他擡頭瞅了顏子俊一眼,回道:“有的,等我燒好了水,你先坐那吧。”

顏子俊點頭,在小桌前找了個位子坐了下來。

等火苗漸旺,熱水不一會兒就燒好了,老人家拎著個大茶壺,往顏子俊眼前擺了個粗碗,舉著開水往碗裏倒去。

“都快晌午了,小哥兒可吃了飯沒有?”

老人往碗裏添著水,還時不時地往顏子俊臉上乜上一眼,險些沏的碗裏的茶湯溢了出來。

“沒呢,我是早晨出的城,到了這會兒確實餓了,老伯這裏除了熱茶,可還有茶果子賣我?”

老人尷尬笑道:“我這茶攤擺在郊外,往來皆是些做小買賣的,或是上山砍柴的樵子,哪裏有小哥兒說的那些精細吃食……”

顏子俊見他這裏簡陋的很,確實沒什麽好吃的可賣,他了然地點了點頭,又將碗裏的茶往嘴裏送了一口。

“我這裏沒有你說的那個,卻還有些別的吃的。”

顏子俊此時已餓的前心貼後心,這茶水喝的再多也頂不了飽,一聽有吃的東西,不覺眼睛驟然一亮。

“我兒子挑著擔子去城裏賣炊餅去了,看這日頭,這會兒也該回來了,我上路上去迎迎他,小哥兒若是耐的住性子等著,我回來賣幾個炊餅給你。”

顏子俊忙起身道謝,又向老人詢問了價錢。

老人只說是一文錢一個,又看他孤身在外,人生的單薄秀氣,連帶這碗茶水,也不算價錢了,只管解他口渴便是。

見這荒山野嶺,也能遇見這等好人家,顏子俊心中溫暖,對著老人又是連連道謝。

“那成了,哥兒暫且在這裏等候,我這就去看看他人回來了沒有?”

老人說完,便拄著拐杖,慢悠悠地朝著遠處小路上行去。

顏子俊既捧著熱茶,便不急著上路,他往碗裏又添了些水,就規規矩矩地在小攤前坐等老人家回來。

約麽過了三刻,顏子俊正折腕拄著太陽穴昏昏欲睡,不想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