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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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見賈龍須發,連帶袍褂靴子,都讓大雨淋了個透濕,紅毯上盡是他留下的泥腳印。

“這麽大雨,你這是上哪兒去了,大晚上不睡覺,滾了一身泥回來?”

賈龍走慢了些,好不容易將氣兒喘勻了,說道:“我方才上了顏子俊的小院兒一趟,發現他快不行了,事出緊急,我急著向您回稟,飛回時連個遮雨的結界都忘了開……”

後邊兒的話褚九殷沒大聽的進去,只聽明白了一句:顏子俊要死了!

這是怎麽個事兒,他剛才不還牛轟轟的跟他擡杠來著嗎?把自己貶低的一錢兒不值的,怎麽這麽快就要死啦?

褚九殷本以為仇人將死,大仇得報,心裏豈不是要快活的上天?但等事情真的擺在了眼前,且這個惡人還是被自己著人打死的,就不是這麽回事兒了!

他並不覺得痛快,反而覺得緊張,甚至有點悔恨,或者說是手足無措……

褚九殷將袍袖一揮,將賈龍的手一把甩開,立在當場,問道:“你先別著急走呢,把話給我說清楚嘍!”

賈龍咽了口唾沫,又開口說道:“您不是給鄧桐他們吩咐下去了嘛,他們兄弟幾個,依您的命令,當場就壓著顏子俊到了堂下,扯了條凳子,就將人摁住了,往死裏頭打……”

褚九殷擦了擦額上的汗,道:“沒錯,我是說過這話!”

“他們幾個只聽您一人的話,我們縱使去攔,也根本沒用。我怕出事,便在一旁守著,那小哥兒後來被打的不行了,連叫喚都沒了聲兒,我心道壞了,趕緊用傳音海棠找了胡冰清來,那丫頭帶了不少人過來,將那哥兒幾個綁了,我才從他們手裏把人救了出來。”

褚九殷知道這回事兒大了,賈龍如此公然違抗他的命令,若擱到從前,他定不會輕縱,但今夜之事,他礙於面子不能親口說出,心裏卻讚賈龍做的好。

“公子,顏子俊再是可恨,您怎麽磋磨他都成,只是不能死在咱們手上!眼下天劫將至,我怕您熬不過去……唉,什麽也別說了,咱們還是趕緊過去看看吧?!”

褚九殷點頭應下,連忙與賈龍化作黑黃兩道煙塵,迅疾地向著西北方向飄散而去。

待褚賈二人到了地方,當即就化出原身,褚九殷也不等賈龍,只自己便踹開了門,闖了進去。

小院兒裏因下了大雨,地面很是泥濘,屋檐下的雨水“嘩啦啦”地往地上澆個不停,那間小矮房的門大敞著,屋子裏地方不大,卻擠滿了人,有幾個站不進去的,就躲在房檐下挨淋,只伸長了腦袋往裏看,也不知道披件蓑衣。

眾人聽見動靜,扭頭一見,竟是褚九殷親自來了,便自動讓出一條小道兒,先讓主子進來。

這裏的人,都是府裏三等以下的仆役,褚九殷大半都不認識,只在人群裏找到了眼睛哭成了桃子的胡冰清。

褚九殷拿眼神兒往胡冰清那兒遞了一眼,她即刻會意,往褚九殷的身邊擠了過來。

“怎麽了這是?難不成真就不行了?”

胡冰清見褚九殷這樣問,便知他大約是知道了情況,她抽泣的幾乎要說不出話來,只從口中硬擠出了幾個字,“當真,俊哥兒快不成了!”

眾人見賈龍朝他們揮手,便紛紛從褚九殷身後退了出去,只留他和胡冰清兩人在場。

“子俊犯了多大的錯,主人就要這麽打他?”眼見四下無人,胡冰清才敢這麽直接問他。

褚九殷並不答話,而是越過胡冰清,將目光投在了正趴在小床上的顏子俊身上。

若只是賈龍說他傷重,褚九殷並沒有什麽體會,眼下親自見了,讓他心裏也是陡然一驚。

只見顏子俊上身只著了件小衣,因上了藥的緣故,將腰以下的皮肉都露在了外面。不看被子下面的,就見露出來的那塊兒,那白皙的膚色早已變成青紫,連帶那些破的,爛的連成一片,一直蔓延到被子下,那見不得人的地方。

褚九殷上前幾步,到了床邊,索性將顏子俊身上蓋著的一床薄被撩開,見那□□上的傷,應比之腰上的瘀傷更甚,只是被人用紗布纏著,看不真切,但上面滲出的汩汩鮮紅,還是刺的褚九殷眼睛一痛。

“真是胡鬧,這人傷成這樣,能這麽包紮嗎?”斥著底下人無能,褚九殷一著急,自己上手,將凝結在傷口上的紗布小心揭開,“這麽弄,血都不流通了,氣血瘀堵,人不死才怪!”

褚九殷覺得自己已經足夠小心,但於性命垂危的顏子俊而言,就方才那一下,直疼的像是尖刀先刺入胸腔再紮進腦袋,直接將昏迷中的顏子俊疼醒了。

他神志已然崩潰,並不知眼前之人是誰,只憑直覺以為是有人在救他。於是他將牙關咬緊,攥緊拳頭,身子像是畏寒一樣猛烈地收縮著,似乎只要將自己蜷縮起來,就能抵禦那食人心肺的切膚之痛。

褚九殷見他如此狼狽,第一次面對昔日仇敵,竟也覺得不忍起來。

他回頭見胡冰清仍緊張地杵在原地,不禁罵道:“蠢丫頭,一會兒全露出來了,你睜著眼在這兒杵著,不臊死你?”

胡冰清這才反過味兒來,立馬伸手捂住了眼睛。

褚九殷長籲一聲,接著罵道:“怎麽就蠢成這樣,幹看著有個屁用,還不趕緊去打熱水來,再給我捎條幹凈的帕子過來!”

胡冰清嘴裏連著“哦哦”了兩聲,即刻像股旋風一樣,刮出了門去。

不過片刻工夫,褚九殷要的東西就一並找齊了,等東西放到手邊,褚九殷再不聽胡冰清嘮叨,直接將人攆了出去。

等閉緊了門,褚九殷將那些染血的紗布除凈,用幹凈的帕子,沾了清水,將臀上的汙血擦凈,又往自己的乾坤袋裏一摸,掏出一只碧色玉瓶。

他用食指小心蘸了些裏面的膏脂,一寸寸的給顏子俊臀肉上抹勻,待全都弄完,兩人頭上皆下了一層汗。

顏子俊慘白的臉色早已變成蠟黃,大顆的汗珠在他額上凝結,再滾到了臉上。褚九殷則是見了這一片血肉模糊的場面,心裏一陣陣發緊,驚出了一身冷汗。

他可是見慣了大場面的人,平日裏打打殺殺,早就見怪不怪。可不知為何,今日見了這臀上的傷,心裏竟一陣陣的發起虛來。

“該死的,這府裏這麽些人,怎麽連個蒙古大夫都沒有?”褚九殷忍不住抱怨著,可仔細一想,又覺不對。

這闔府上下,大約是無需求醫問藥的,若誰有個頭疼腦熱,只到賈龍處求顆丹藥即可,如今再怨旁人,也的確沒有道理。

他看著顏子俊昏睡的側顏,雖在病中也難掩清秀俊雅的容貌,忽然就想起那日在後山的小池潭附近,見他在沐浴時,赤身露體地被朱天罡肆意輕薄,那身皮肉雪白瑩潤,與如今這副皮開肉綻的樣子,實在是雲泥之別。

不想這些還好,一想起這個,褚九殷就恨的想抽自己大耳刮子。

他從幻為人身,又修行了近千年,其實早已得道,若非十二年前被這個天殺的顏子俊誆騙,讓他險些散盡修為,以他的能力,說是早已得道成仙也不算托大。

為能一心修道,不為男女私情影響,也為保自身元陽不失,他其實是一直獨身的,他的手下曾偷偷詬病,說他不通人情世故,不知男女情愛,其實也並非全是胡說。

只是自打知道朱天罡對顏子俊動了那種心思,他不知為何,竟也覺得這個冒壞水兒的歹人,其實是長了一張極俊秀的面容的,眉目疏朗,極是面善,連說話也和和氣氣的……不似他一般,只要給點火星子,就能冒煙,還把人家炸上天。

還有,那個該死的朱天罡,竟讓他那日看了半幅的“活春宮”,他那個色瞇瞇的樣子,想起來就辣眼睛,只是他懷裏的那個“心肝兒”,著實不難看。

甚至可以說是極誘人,魅惑,秀色可餐,嬌艷欲滴……

褚九殷那日偷看了半晌,等他夾帶著顏子俊的綠袍子跑回了後山,聞著那沾著顏子俊體味的衣裳,才發覺了自己身上有一處最緊要的地方,不對勁兒了!

他念那清心寡欲咒一千年,今日竟然破功了!這怎能讓他不氣,讓他不恨?

他這麽矜貴清高的一個人,竟叫色坯子朱天罡,不要臉顏子俊,倆淫賊拐帶成了這樣?

於是乎,那後山半畝的菊園……

反正讓他一氣之下,毀去了不少。

其實他知道賈龍那天在胡編,只是自己有錯在先,那就,此事就此揭過吧!

褚九殷自責之下,有些不敢看顏子俊,只搭了半個屁股坐在床邊,他斜覷了病人一眼,見他並無好轉跡象,又不放心,便仔細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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