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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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仙友,與諸位同道之人同賞菊花,便將今夜之宴,喚作“菊花宴”。

所來赴宴的賓客,不外乎是褚九殷親朋故舊,這些人修為不俗,便也不拘遠近,都被褚九殷招到了這聚仙閣赴宴。至日,筵席之上,琥珀酒,琉璃杯,金足樽,白玉盤,食如畫,酒如泉,鳴鐘擊磬,樂聲飄揚,廳上遍插菊花,眾賓客各依次坐,分頭把盞。一時間,眾人無不笑語喧嘩,開懷暢飲。

饒是如此觥籌交錯的熱鬧場面,褚九殷坐於主位之上,仍是強打著精神,表面上言笑晏晏,其實內裏一點兒也不高興,憋著火氣,早已忍耐多時了。

賈龍一直隨侍在側,他見自家主人方才就變了臉上,只是強忍不發,便隱約猜出了個大概,只是不想待會兒讓底下人跟著受罰,他便先去探探褚九殷的口風。

“公子臉色不好,是菜肴不合口味,還是絲竹不堪入耳?您吩咐著,我讓他們照辦就是。”

褚九殷盡管修行有道,卻不喜味道嗆的東西,故好酒卻不擅飲,但今日中秋節,每年慣有的菊花釀,他還是要與眾人品上一品的,只是他這會兒已將酒杯扔了,只端著茶盞喝了幾口。

他把身前的酒杯往賈龍跟前一遞,道:“你自己嘗嘗,跟白水似的,是個什麽味兒?”

賈龍不用嘗也知道是怎麽回事,只好硬著頭皮解釋:“今年後山菊園的菊花長勢不好,入了酒,也不是以往的味道,主君明察秋毫,一嘗就知這酒香不對味兒了。”

褚九殷卻不聽他那套,直接罵道:“你少拍馬屁!就算是再不好,那滿園子的綠菊也夠用了,不用找別的理由,只說你們差事做的不仔細就是了!”

賈龍聽他這麽一說,也不敢頂嘴,只得連連稱是,褚九殷見他一副窩囊樣兒,也不忍心再怪他,他將口氣放緩了些,道:“有屁快放,你別跟我這兒憋著。快說!後山又出什麽事了?!”

賈龍見褚九殷給他這麽大個臺階下,怎還有不就坡下驢的道理,便將那日和後山管事商量好的那套,盡數在褚九殷面前胡編了起來。

褚九殷今日飲了些酒,雖未大醉,卻也是醺醺然了,他一時沒想起菊園那回事兒,聽賈龍說起又有妖孽在後山作亂什麽的,才覺出不對勁兒來,後來記憶乍然覆蘇,登時臉就綠了。

他故意咳了兩聲,順著賈龍的話說道:“嗯,你說的倒也是,現在世道不好,有些個妖精摸進來也不算什麽,你們攆跑了就是。”

賈龍一聽這話,心裏的巨石才算落了地,頓時就踏實了。

此時月至中天,晚宴也漸至高潮,褚九殷步至臺前,命下人們將那名琴“綠綺”送來,並置於案上。

待屏退了下人,褚九殷坐於主位,先將琴弦輕撫,而後手指輕觸琴弦,抹挑勾劈,只彈了聊聊幾句,古樸質拙的音色便如泉水般從他指下淌了出來。

在場者聆聽梵音,不免有人上前吹捧道:“褚兄技法高絕,泛音輕盈,散音古樸,恰有‘泠泠七弦上,靜聽松風寒。’之意,我等粗淺之人,自嘆弗如啊!”

又有人上前言道:“是啊,此曲名為《清心普世咒》,是褚兄刻意所為,為的就是襄助我等修行更進益些,我代諸位,先在此謝過褚兄了。”說完,還真心悅誠服的向褚九殷揖了一禮。

褚九殷見在場諸人無不誇讚擡愛,按照以往,他早就樂的上天,膨脹的不行了。但到了這會兒,他還是不高興,甚至像刻意壓抑著什麽,看的賈龍在一旁暗暗心驚。

為著褚九殷不爽,賈龍刻意讓筵席提前散了。待眾人散去,賈龍送完客人,剛轉身回來,便見褚九殷只一瞬的功夫,就變了臉色。

賈龍心裏一“咯噔”,也不敢問是怎麽了,只豎到了一邊,等著褚九殷吩咐。

褚九殷俯下身,將視線與琴面持平,又將龍池反過來看過,忽而就暴漲了怒氣,對著底下人喝道:“誰在書巢掌琴?還不將此人給我帶上堂來?!”

第 17 章

霍泉今晚奉褚九殷之命,在聚仙閣外聽差。

整場筵席下來,他不敢不警醒著,好容易等著快結束了,才敢神游天外,想著等會兒散了,和哥兒幾個上哪兒摸魚去。

褚九殷在裏面嚷的那一嗓子,讓正迷瞪的霍泉一下子就抖擻起了精神。他納罕著裏面發生了何事,卻也不敢亂問,只好趕緊摸到賈龍身邊,問問情況。

“大管家,這又怎麽了?您老看的明白,先給我們提點幾句。”

賈龍“呵呵”一樂,卻道:“你們五個,成天介的跟著公子,這會兒問我?我上哪兒知道去?先自個兒猜猜!”

霍泉跟他咬著耳朵,小聲嘀咕著:“那還用猜?鐵定又是哪個不長眼的,惹了主子不高興了唄?”

賈龍伸手拍了他腦門一下,輕瞥了他一眼,道:“猴兒崽子似的,別胡說八道!咱們先看著,怎麽回事兒,等會兒就知道了。”

這一老一少小聲咕噥了半天,一齊在墻根下老老實實地豎著。不一會兒,就見鄧桐和孔芳二人,帶著腿軟的幾乎不能走道兒的小六上到堂前,三人齊齊跪到了臺下。

不知是否是喝了酒的緣故,褚九殷此刻眼珠漲紅,一手撐在幾案上,身子半傴僂著,賈龍要上來扶他,也被他揮退了。

“賈龍竟讓你這麽個小孩兒來當這麽重要的差?”褚九殷見底下的小六年紀不大,還畏畏縮縮的,便對賈龍的安排有些不滿。

賈龍一聽 ,趕緊跪到臺下,俯身叩首。

“這孩子叫小六,是陸春林的小孫子,我見他大了,正好書齋那邊缺人手,便讓了他去,是屬下慮事不周,賈龍甘願領罰。”

“不該你事,你先退下,我有事問他。”褚九殷墨袖一揮,讓賈龍先退到了一邊。

他幾步走到小六面前,上下打量了那孩子幾眼,見他生的眉清目秀,一副老實模樣,又因畏懼癱坐在了地上,卑怯的讓人憐憫。

褚九殷緩和了下嗓音,問道:“我書齋的書籍藏品,平日是你在負責看管?你且老實回話,我不罰你!”

小六跪在地上,因害怕將自己縮成了小小的一團,囁嚅著說道:“是我管著的,除此外,還,還負責些日常灑掃的雜事。”

“這張“綠綺”,從我入師門時,便相伴於我。我視其如老友,如今它竟被人從中斷成了兩截,你既在書齋當差,可知此事?”

小六性情坦率,在這樣的時候,就更不可能撒謊,他連忙說道:“自然是知道的……”

“那是誰幹的?你可知曉?!”

小六忙不疊地點頭,趕緊應了下來,“是,是我,是小的不小心,不小心弄壞的。”

褚九殷看他年歲小,又膽怯的很,與他計較實在是犯不上,他哼笑了一聲,說道:“那我再問你,這琴既是你砸的,那又是誰修的?”

小六想也不想,直接答道:“是我!”

“哦?你?”褚九殷並不相信,卻還是反問道:“那你給我說說,這琴,你是怎麽修好的。”

小六眼睛溜溜兒地轉了一圈,哼哧了半天,也說不上來半個字。

褚九殷方才本已不惱了,可見他竟敢當著自己面兒撒謊,火氣就又開始往腦門上竄。

他身為羨園的主人,平日裏,只醉心於修仙問道之事。其餘的一幹雜事,就全扔給了賈龍打理,只要下人們不是太過分,真惹出了什麽亂子,他一般都是懶得管的。但小六這回當著他的面兒說謊,卻是他極厭煩的。

小六不懂察言觀色,只訥訥地跪在原地,還不知自己已踩在了惡龍的逆鱗上。

褚九殷壓下怒火,又道:“我平日裏最恨的,就是有人誆騙於我,我現在再問你一次,這琴,到底是誰修的?!”

小六顫巍巍地往上挺了挺身子,聲音細如蚊蚋,卻還是回答:“是我。”

褚九殷聞此,勃然大怒。

過於洶湧的情緒讓他險些失控,他猛地擡腳,就要將人踹翻,但見小六不過是個瘦小的半大孩子,根本經不住他一記窩心腳,就又將火氣強自壓住了。

只這幾下的折騰,褚九殷就感覺身上有些難受。不止是控制不住的狂躁,還有不受控制的靈壓,也在他的身體裏亂竄。

褚九殷覺察出身體的異常,便趕忙運氣調息,剛好了些,又一陣惡心泛起,只是他不願在人前示弱,又生生地咽了回去。

“你小小年紀,竟敢當著我的面兒胡言亂語!我反覆問你,就是不想處置了你去,你只要實話實說,我或可不與追究,可你生了個狗膽子,卻偏還是個不識好的,來人……”

小六見褚九殷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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