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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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上下裏外收拾的這樣齊整,不免又在心裏將顏子俊誇獎了一番。

“誒,你還不知道吧,賈龍前日給你安排了個新差事!”

顏子俊並不知曉此事,忙向胡冰清問道:“不知道吶,姐姐快說說,賈先生將我安排在了何處?”

胡冰清走到窗前的桌案邊,隨手將桌上的書翻了翻,笑著說道:“這回可是個好去處,正順了你的心意,你自己猜猜吧?”

“這我哪裏能猜的出來,姐姐莫要賣官司了,快些告訴我吧!”

胡冰清也不再逗他,便直言相告:“賈龍剛給我說了,要你去書齋當差。和你一塊兒的,是陸春林的小孫子,你倆若到了一處,也能互相有個照應。”

顏子俊一聽,心中不免高興。

若能到書齋當值,平日裏只需負責些日常灑掃,看管好古物文玩,並沒有什麽臟累的活計,輕巧不說,閑時還能看看室中藏書,這般好事,豈能不讓人高興?

“那真要謝謝姐姐,冒雨走了一趟,專程給我捎來這麽個好消息!”他一高興,作勢就要給胡冰清作揖。

胡冰清堅決不受,忙要上去攔他,忽瞥見小凳子上的那個鏤花的食盒,便轉身先將東西拎了過來。

“不光是給你帶信兒,我一早從老六那來,他聽我說你病了,特意讓我將這個帶給你,老六慣會做些小點心,你快打開,讓我看看是些什麽!”

顏子俊依言,忙將蓋子掀了,見裏面碼放的,果然是形色各異的小點心。

他與胡冰清相視而笑,也都不客氣,兩人各捏了一塊兒,大口吃了起來。

“嗚嗚,真好吃,老六的手藝真是不賴!”胡冰清吃著點心,覺著這個蜂巢芋角做的外皮酥脆,內層軟滑,忍不住地讚道。

顏子俊也覺著好吃,聽她一說,只顧得上連連點頭。

“我給你說,你若去了新地方,見著老六的孫子,你多照顧著他點兒啊!”

顏子俊見胡冰清這樣說,忙點頭道:“這個不用姐姐提點,只說陸伯伯對我這麽好,我自然是要好好待他小孫子的。”

胡冰清將最後一點兒酥皮塞進嘴裏,又道:“你是不知道的,老六一家子原本有幾十口,許多年前,外面鬧兵亂,胡虜在江北放火燒山,老六一家,除了他和小孫子,都沒逃出來。”

顏子俊聽她說起往事,又想起陸春林慈眉善目,待人極好,竟也遭逢過這樣的慘事,不免跟著難過起來。他忙把手中糕點放下,感覺心裏堵得慌,就有些吃不下去了。

他又問道:“那他們祖孫是怎麽到了這裏的?”

“自然是因為主君的原故嘍!”提起褚九殷,胡冰清一副引以為傲的樣子,“當年主君往采石訪友,恰巧在江邊經過,見他祖孫二人落於江水中,已奄奄一息,便將他們救下,後來一並安置在了園子裏。”

褚九殷對羨園的許多人有恩,盡管他性情暴烈了些,但下人們卻還是對他真心敬服,眼前這胡冰清,便是其中的一個。

只是這天下的是非,並不在人心。看事的處境不同,立場便不一樣。胡冰清覺得褚九殷乃天下第一的大善人,顏子俊嘴上不說,心中卻不以為然。

顏子俊見她提起褚九殷,臉上瞬間滿是光彩,不禁好奇問道:“既如此,主君確實待他們不薄……”

“那是自然……”

“只是我好奇,如胡姐姐這般爽朗之人,又是如何與這羨園結緣的?”

提起這個,胡冰清不禁嘆了一聲,轉而說道:“我能來此,非我之故,乃是為了我哥哥。”

“你哥哥?姐姐長的這麽好看,那你的骨肉兄弟,自然也生的俊美無儔,是位翩翩佳公子嘍?”

“你不廢話嘛,我長這樣兒,我哥能醜嗎?”她方才還嬉笑著,一談起兄長,容色卻驀地暗淡了下來,“我哥長的極俊,比我還要強上不少,可倒黴,也倒黴在爹媽將他生的太好了。”

她說著說著,忽然就直起了身,面上微紅,顯得有些激動,語氣卻是恨恨的:“都說人乃是天地精華,萬物靈長,我卻說他們是天底下最自私淺薄的東西,我最恨的就是他們!”

她氣恨不已,見一旁的顏子俊正吃驚的看著她,也覺得自己這樣兇神惡煞的樣子,在小孩子面前很不好看,就止住了方才的一番說辭。

“姐姐既這樣說,怕是有極不平的事,這事兒怪我,是我不該好奇亂問的。”

顏子俊忙不疊的道歉,心裏卻道胡冰清這番話說的三不著四,簡直將人視為異類。她既如此仇視人,那她就不是人了嗎?

他腦子裏亂糟糟的,一通胡思亂想。胡冰清則氣哄哄的,兩人各懷心事,東拉西扯了好一會兒,才免去了尷尬。

又過了一盞茶,胡冰清看天氣不好,推說還有別的事要忙,又因顏子俊剛剛病愈,便免了他相送,自行走了。

胡冰清走後,還沒過去兩日,賈龍便親自過來,將去書齋任職一事親自告知了顏子俊。

顏子俊一聽果有此事,自覺求之不得,對新的任命毫不抵觸,賈龍一走,他便收拾了東西,趕去書齋受命去了。

顏子俊揣著拜帖,一路彎彎曲曲,見了上書“書巢”二字的匾額,才知到了地方。

他入了大門,走進去一看,見裏面圖書四壁,滿架牙箋,桌案上墨跡縱橫,寶鼎中濃香馥郁。他東看看墻上名公的題詠,西瞧瞧古人的珍藏,連帶上掛的瑤琴,下擺的棋局,總之是觀之不盡,賞之不竭,便對此處愈發的欣羨起來。

不多時,此處的管事白卯過來與他見了一面,寥寥數語,顏子俊便看出此人是個好說話的軟性子,方才的擔憂,頃刻又散去了大半。

白掌事將顏子俊的差事簡單與他交代了幾句,只詳細談了幾件要緊的事項,便急著往前廳議事去了。臨走前,他引了外面的小童進來,與顏子俊相見。

這二人初次見面,彼此都略打量了一番,顏子俊只看這男孩子不過十五六歲的年紀,身上穿了件柳黃色羅衣,頭發用了根竹簪子挽了,長的幹凈秀氣,與人說話時兩腮微紅,還時不時的看向自己鞋尖,顯得很是羞怯。

因這男孩在家中這小一輩中,也排老六,大家便叫他小六,顏子俊稱呼他時,也隨了大流。

顏子俊比小六虛長了幾歲,他便喚顏子俊哥哥,自此二人常以兄弟相稱,又因這兩人年歲相當,性情又投契,不多久就混的熟稔了。

這書齋在府裏又被人稱作“書巢”,室內藏書能以萬計數,且還藏有前朝的許多孤本善本,外面那些文人雅士莫說有沒有見過,便是開了眼,願以千金相換,那也是有價無市。

再放下這些書籍藏本不說,光室內還藏有無數古董珍玩,什麽建窯黑釉兔毫盞,天青無紋水仙盆,光聽名字就拗口至極。就是這些寶貝,全是褚九殷昔年在外游歷時,細心搜羅而來,全被他小心藏在了這間書齋裏,若非在此處當值,一般仆役是根本不得見的。

小六年歲尚輕,每日將這些文玩古董清潔擺放整齊,總對那些閃著璀璨光彩的金銀玉器感興趣,有時趁著無人,還敢偷偷把玩幾下。

顏子俊卻並不將這些奇珍異寶放在心上,這些東西屬於褚九殷,其實與他並無半點關系,且他一門心思放在讀書上,也不在這些金銀財寶,古董玉器上留心,便是那些金盞玉杯在他眼裏,也全看不出什麽門道。

這日,兩人在書室裏擦了地,又用撣子撣幹凈了物品上的灰塵。小六幹完了活兒,拍幹凈手,忙解了襜衣。

“子俊哥哥,我爺爺那兒正做糕點呢,你等我去討幾塊過來,分你和管事的吃。”

顏子俊也惦記著陸春林做的糕點,見小六要去,含笑說道:“左右這會兒無事可忙,我在這盯著,你快去快回吧!”

“好嘞,你在這等我,我去去就回啊!”

小六小孩子脾性,說完便一溜煙兒地跑沒影兒了。

顏子俊見他去了,自己呆著也無趣,便從書架上挑些書看。

他手指輕翻,不想竟讓他摸出了本《六韜》。

這是老夫子們才感興趣的,顏子俊並不稀罕看,伸手就要放回去,不想又一個不小心,將書砸到了腳上。

書頁淩亂,顏子俊忙將它撿起,偶見裏面有一行小字,便好奇地翻折了幾下。

“這寫的什麽?是用朱砂做了批註嗎?”顏子俊好奇道,“落款的這個‘重陽子’又是誰?”

尋常人看書並不怎麽仔細,但這位批註者卻有些與眾不同,每逢妙句,便在邊縫處用小楷做了批註,且筆法清雋秀雅,引得顏子俊好奇之下,不知不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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