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狹窄的座位間，少年將雙腿彎曲在胸前，腳板微微踩著幾乎沒什麽空間的椅墊，不時車體搖晃過劇，腳便隨時會滑下椅面。

兩眼看似專心致力於雙手間灰色的上下螢幕主機，其實目光經常偷偷的往遠處前方探詢而去。

「宅馬，我有點想吐…」少女臉色有些不適，車子的柴油味熏得她作嘔。

「去去去！不要吐在我旁邊！不會去坐你家小飛俠旁邊啊！」

聞而瞠目，後面的吵鬧聲已經大到他就算將耳機聲轉至最大、都刺疼耳膜了，還是聽不清楚游戲聲。

「我不會暈車啊，病阿叔會暈車，所以坐前面嘛。」

雖然她相信病阿叔對自己的忠心，但眼神還是不允許自己從坐在病阿叔身邊別班的女生身上移開。

「真好笑，你家小飛俠不只會墜機，還會暈車…痛！不要靠過來啦！」

車體一個劇烈的轉彎，車內便傳出此起彼落的哀嚎聲，魚晚兒也整個人撞上窗邊的策馬天下。

「剛剛這一搖，讓我的胃更難受了…我要吐在你身上了，宅馬…」魚晚兒滿面扭曲半壓在策馬天下身上，一張臉作勢要往某人懷中肆虐。

「不要鬧了！餵餵餵！！！──」

高三最後一個學期開始，學校除了畢業典禮之外最大的活動，便是期初的畢業旅行，三天兩夜的離校之旅，

總是學生們最期待也最放縱的日子。

車內走道狹長的空間，不時有人奔來跑去，空氣中也傳遞著各類食物的香味，高唿尖叫的笑鬧聲更是充斥著整臺車子。

「本大爺命令你！把你身旁吵得要死的傢夥丟到最前面的垃圾桶裏！」整個人蹲踩在椅子上的螣邪，老大不高興地指著朱聞的鼻子。

「唉啊，簫兄他也很無奈啊…簫兄，你的臉越來越白了…」

耳邊傳來從上車就沒停過的嘔吐聲，朱聞轉過頭，只覺得簫中劍頭頂仿彿瀰漫黑氣，仿彿就要入魔。

「我…沒事…嘔──」沒講幾句話，又繼續朝著手中的塑膠袋嘔吐。

「螣邪，坐下。」

仿彿就是為了坐離朱聞遠一點，九禍坐在最旁邊，一邊看著小弟皺眉推擠著二弟不斷搖晃到眼前的屁股，

一邊看著黑道秘辛─襲滅阿來不能說的秘密『xx蓮華著』。

「老姐，那傢夥一直吐，聽得我玩牌都玩不下去了！」

一邊回頭抗議一邊抽起站在走道上吞佛手中僅存兩張牌之其一，只見某人下一秒大喊『你這心機鬼！』。

「如果這麽不舒服，我可以請師九如替你換位置。」吞佛推了下眼鏡，望著手中鬼牌被螣邪抽走後，臉上才露出一抹不出所料的微笑。

「不用了，位置留給會暈車的人…嘔──」坐在最右邊，一樣戴著棒球帽的月漩渦，面無表情但卻熟練地再遞上一個新的塑膠袋。

「你就是那個會暈車的人啦！！！」

「到底為什麽高中畢業旅行會出現國中生和小學生…」坐在九禍前排的策馬天下，小聲的嘀咕。

一只手悄然無聲的繞過窗邊空隙，直達某人的耳垂。

「他們從沒參加過各自的畢業旅行，我想讓他們體驗一下畢業旅行的感覺，有意見嗎？」威脅的語氣冷然而現。

「大姐頭，當然沒有！」縮著肩，擰紅的耳垂從策馬天下臉邊滑落的汗水，可知其下手力道。

隨著九禍魔爪收回，後頭繼續歡樂的家庭生活，策馬天下才松了一口氣，無言地繼續聽不見音樂的游戲。

「餵，宅馬，你都不會擔心喔。」手中轉著筆，望著記帳本鼓頰的魚晚兒，在含了一顆梅子後，總算神清氣爽。

「擔心啥？」按鍵的力道與速度越來越激烈，策馬天下心不在焉的回答。

「九如老師啊。」

「師九如？你在說什麽，我聽不懂啦！」魔王、魔王就要被我打敗了！

「沒看到坐最前面的九如老師，除了別班女老師、學生，還有女領隊，都黏他黏得緊緊的，你都不會吃醋喔。」

他們班人數不足一臺車，所以別班多的都塞到他們這臺了。

「反正那傢夥就、是、我愛世人、來者不拒啦！」邊按邊咬牙，要是他愛吃醋，他早被自己的醋海淹死不知幾次了！

「啊！！！」

「怎麽了？你也看到剛剛那個女領隊假裝煞車太急，故意撲倒在九如老師身上嗎？」魚晚兒一臉看好戲的期待神情。

「我的勇者掛了啦…」他剛剛忘了記錄，現在要重打到魔王，又要花費許多精力了…可惡的師九如，你這混蛋大魔王！

「沒救了你…」

白眼睨著策馬天下哭喪的表情，魚晚兒決定不給任何的同情，再撈一顆梅子塞到嘴裏，繼續她錙銖必較的生活家計。

******

「謝謝，不用了，你們吃就好。」推卻熱情送上的各式點心，師九如從座位上站起身，回望喧鬧的學生們。

視線很自然在瀏覽一圈後落在根本看不見任何人影的倒數第二排的窗邊，心知某人肯定是蜷縮成一團了，

無可奈何的輕嘆與笑容殊不知在旁人眼裏是何等惹人心花怒放。

一想起過年期間的事，師九如有些暗自懊惱外也只有滿盈胸懷的笑意，一切除了用幸福來形容，似乎也找不到更好更貼切的言語。

只是憶及策馬滿臉疲憊、滿身痕跡的沈睡在自己身邊，在宿醉中頭痛醒來、什麽都忘掉的自己，除了傻眼實在是不知該如何以對。

他知道自己喝醉後似乎會有好笑的舉動，但也從沒聽其他人說過有什麽過度越矩的行為，但怎麽獨獨對策馬…

一再發生出乎預料的侵略。

難道他潛意識裏，強烈地想將策馬佔為己有？

還好眾人除了鬧到清晨且不勝酒力地幾乎都睡到隔天，因此梅才會白天將一切整理好後，下午便往問天譴教官的家去聚會。

不然策馬醒後幾乎是怨懟地趴伏在床上，一時間哪也去不了的脫力痠軟，還真不知要怎麽跟其他人解釋。

半是歉疚的替策馬按撫著不適的腰身，望著他理所當然數落著自己的不是與享受著事後遲來的補償，

除了好笑外還真有那麽點可惜，可惜什麽呢…

淺淺的、勾勒在嘴邊，劃成一抹彎月的弧，餘情蕩漾。

隔天大家又聚在一塊，只見楓與柳表情賊賊、想笑又不敢笑，自己詢問了沖田鷹司眼睛附近瘀青後，

對方只是紅著臉的低頭不語，荻臭著臉罵了句『活該』後還是拿藥幫他去腫，策馬只是拉著自己的袖子說不要追問比較好。

尤其大家都眼尖的發現，不太怕冷的荻很不尋常地穿了件套頭的高領毛衣。

那些天，他們白天到外面游玩，晚上便回來聊天吃飯，甚至於連自己小孩時期的照片與糗事又再一次被姐姐拿出來如數家珍，

但看著策馬笑得樂不可支的模樣，他的心裏就會一直浮現某個念頭。

如果可以，想緊緊握著你的手，一直走下去。

為什麽覺得這就是幸福？因何幸福的感動不斷湧現？

只是因為你在身邊，便覺快樂。

有些歉意的繞過圍在身邊的眾人，逐一向每個學生寒噓問暖，腳步隨著心跳聲緩緩地前進，掛在臉上的笑容在某種意涵下，更顯溫柔。

「嘿，老師，你終於脫離女難啦？」朝著師九如擺擺手，魚晚兒鼓頰嚼著東西的俏皮模樣，看起來十分可愛。

「呵…是啊，你們後面還好吧？」

望著最後一排賭博游戲的懲罰，一個個頭髮綁著好幾個蝴蝶結，雖然大唿小叫，卻依然不減玩興、繼續廝殺，師九如也不禁一笑。

「老師，我幫病阿叔除女難去，這裏先給你坐陣喘息一下吧！」朝師九如眨眨眼，用手指比了比後頭某個面窗思過的悶騷傢夥。

「謝謝，小心走。」

目送魚晚兒到前方宣示著汲無蹤所有權，身邊的某個人在自己坐下後依然不吭一聲打著手裏的游戲機，師九如就覺得好笑。

他們在外頭只是普通的師生，不是情人。

將身子壓近策馬，右手不著痕跡從手握把下穿過，直接摟扶著對方的腰背。

所以只要別讓人看到，他們依然是情人。

「師九如！」訝異的轉頭，有些緊張於對面那排所坐著的某個人。

「放心，沒有人看得到…老師只是好奇你在玩什麽這麽專心啊！」

明白背後有一股視線正註視著，卻剛好被吞佛與其他站在走道的人給遮掩，故意先小而大的音量和策馬天下看到的臉，完全是兩回事。

「…你知不知道你的笑容和舉動寫著奸詐兩個字。」

無言的望著師九如笑到牙齒白的燦爛神情，與身後根本是明目張膽的騷擾，難道他也跟著這群畢業生進入無法無天的過HIGH狀態嗎？

其實在之前合好後，他們便先討論過了，決定暫時繼續表現兩人還在吵架的狀態給某個人看，

因為他們都覺得事情太湊巧的不單純，所以連放學他都要先轉移到魚晚兒家繞個幾圈再回到師九如家。

不過在學校是由他單方面假裝不甩師九如，師九如依然是他那好好先生、大愛老師的模樣。

唉，這樣他比較辛苦吃虧耶。

「呵呵，我只知道大家覺得我很無辜。」雖然他以前其實沒那麽故意，但似乎效果比自己想像還要有影響力。

「你提升了自己的行情卻破壞我的名譽啊！」不知情的人都以為他在欺負師九如，都不知道回家後根本是他被師九如欺負！

「這是你的畢業旅行，要好好跟同學們一起享受喔。」而他得認命的跟老師們應酬，如果可以他還比較希望跟學生在一塊玩。

「啰嗦啦！不要煩我打電動！」故意的拉大音量，臉稍微漾起了一絲薄紅。

某個人很故意地揉蹭著自己的腰際，猶如在挑逗。

「沒有我和小美，晚上不會睡不著吧？」無辜眨了眨湛藍的眼眸，終於換到真正中氣十足的反駁。

「師、九、如，給我滾開！！」幾乎是吼著出聲。

笨蛋，誰會睡不著啊！

*****************

一天的行程大都在坐車與走馬看花間耗去，學生們也從興高采烈慢慢轉為洩了氣的球般無精打采，

差點坐車坐到屁股都要麻了才終於挨到旅館住處，行李都還來不及整理就先集合去餐廳狼吞虎嚥大快朵頤一番，

再一個個撐著肚子準備梳洗一整天下來的疲憊。

然後策馬天下才意識到一個嚴重的問題，

──洗澡。

不僅是大夥住在團體房，更是只有團體共用的浴池。

恍神地站在更衣櫃前，手裏捧著換洗服飾楞楞的站在原地，腦後一陣陣笑鬧聲喧嘩著，

身邊的人一個個脫得精光抓了條毛巾便迫不及待往室外浴池沖，

一班換一班整體趕鴨子下水的方式讓他連思考的時間都沒有，就到了這裏。

低頭瞧著自己的褲管，向來最多只看得到大姆指的存在，即使他某個程度突破內心的障礙，

但也未必表示他已經有足夠的勇氣將自己的腿完整而大剌剌地展現在熟識的人面前。

即便大部分的人都差不多知道了，但實際看過的又有誰？

「策馬天下。」沈穩的聲音從左邊響起。

「啊？」望著眼前的男人露出健壯的身軀，再一次體會到彼此體型上的差距，就讓策馬天下覺得自己的確該增重了。

「勇敢正視你的問題，有時結果並沒有比想像的還要恐怖。你唯一需要做的，是告訴自己『我可以』。」

折好自己的衣服放進櫃中，汲無蹤拍拍舉棋不定之人的肩，他相信這肩膀雖然瘦弱，卻能承擔起偌大的負荷。

怔怔地消化著眼前人所說的話，面對恐懼是一件困難的事，每每在不安猶疑間催人怯懦，但自己何嘗不是跨越了許多痛苦走到現在？

某張溫柔的笑顏，適時的浮上了心頭。

一憶及此，仿彿有一股力量從深處緩緩湧現。

「…汲無蹤，你真的很帥，連我都想要你…」眼神裏洋溢著一絲絲崇拜。

「…什麽？！」

汲無蹤有些驚嚇的揪著毛巾後退一步，他開始了解因何晚兒跟策馬天下常連成一氣，有時候真的搞不懂他們腦袋瓜子裏到底在想些什麽。

「想要你這份成熟穩重啦！拜託，別跟魚丸子在一起久了，連思路都會轉彎好不好！」

他又不是看到男人就會愛上，他不過剛好喜歡上的人是男的！

他只不過，喜歡的人是『師九如』。

「咳，我先出去了，快點來吧。」尷尬地轉身掩飾自己的易羞而匆匆離去。

望著汲無蹤落荒而逃的樣子不禁笑出聲，情緒上的猶疑仿彿也隨之煙消雲散，或許他總是被動的需要有人推自己一把，才能前進。

深深一個唿吸，將手放在腰間的衣襬上，正準備拉起身上的T恤，便被一個大掌拍了肩。

「這位慢條斯理的策馬兄，剛剛班上同學已經達成一個共識，最慢下水的人要去隔壁女湯脫光溜鳥跑一圈喔！想來你已經準備很久了。」

朱聞帥氣地撥著自己的瀏海，腰際圍著白色的毛巾勉強遮到約臀下的位置，雖長著一張斯文的臉蛋，

卻有健美但不壯碩的精實體軀，是看了會令人羨慕的外在條件。

聽你在鬼扯！！！

「我看得出你一臉不相信，唉、但容小弟先走一步，我們等你啊～」

朱聞先是一臉惋惜後又露出惹人雞皮疙瘩的笑容，便歡樂異常的與螣邪一行人往戶外沖。

「誰理你們啊…」

繼續將衣服拉上胸前之後一頓，有些惶恐的策馬天下將目光轉向在場已所剩無幾的人，

只見每個人聽到朱聞的話後，一個個臉色發青恨不得衣服一次可以脫得精光。

因為朱聞向來是──想做什麽就會去做的人。

策馬天下將愕然的臉轉向衣櫃，也顧不得三七二十一，衣服先脫了再說。

可是朱聞、明明就不是他們愛班的人，做什麽來湊熱鬧！！

有些別扭的跑向戶外浴池，卻發現大家在凈身後，一個個站在外圍不下水。策馬天下疑惑的墊高腳，一探究竟。

「現在又是怎樣？」

「沒什麽，只是大家覺得難得出來一起玩，就要玩得盡興些，下水自然也要來點不一樣的。」

氣定神閑的環臂輕笑，朱聞只是朝策馬天下露出他向來很討厭的腹黑笑容。

是只有你覺得吧！

「上啊、上啊！」已下水的人在池中叫囂，綁在腰身的毛巾在水面上載浮載沈、若隱若現。

連番幾個人用簡單到了無新意的姿勢下水，朱聞不禁搖搖頭，一點美感和創意也沒有。

「咳，看來只好由我來示範一下什麽叫『美感與創意』的融合。」不過回應他言語的也只是大家的白眼。

朱聞先是略為退幾步，朝大家微微鞠禮，接著便小跑步起來，在離地的那刻蹬腳一躍，兩腿劈開伸得又直又長，

伸出的手勢就像在跳芭蕾一般，然後飛越一段半空後落水。

「餵！朱聞！不要讓我們看噁心的東西！」在池中的人一邊洗眼睛一邊提出強烈不滿。

「好痛的感覺…」地面上的人都有這種感嘆。

從水底緩緩浮出的朱聞先是吐了一口氣，接著帥氣地用手鏟著瀏海到腦後，用著不可一世的表情向地上的人煽動。

莫名的、每個人臉上都浮著一層烏雲。

「哼哼，看看大爺我完美的表演吧！」

不甘示弱的螣邪站定位置，接著快速奔跑後正準備展現他帥氣的身姿時，一塊肥皂倏地殺出重圍滑到了螣邪最後踩踏的位置，一秒不差。

撲通一聲，水花四濺，整個倒栽蔥落水。

眾人楞了一下，隨即漫天的笑聲此起彼落，待水面慢慢浮出一顆顆水泡，狼狽的螣邪才隨著怒吼破水而出。

「媽的！到底是哪個混蛋暗算我！」拿起毛巾用力地往旁邊笑到飆淚的朱聞臉上一砸，惡狠狠的瞪向地上的人。

所有的人相互瞄了幾眼後，聳聳肩。

「混蛋吞佛！是不是你！一定是你對吧！」竟然讓他在眾人面前出糗！我們樑子結大了！

「我怎麽會那樣對你呢？凡事要有證據。」不以為意的笑了笑，脫下眼鏡的雙眸更顯惡意盎然。

絕對是他，百分之百是他！

「好了、好了，下一個！」伸手勒住螣邪的脖子不讓他繼續吵鬧，朱聞朝地上大喊。

剩餘的人各自相覷，動搖不已，竟無人願意下水。

「汲無蹤！身為愛班老大哥，要以身作則啊！」不知哪個雜魚偷偷喊著，抓了個替死鬼。

「咳…好吧。」

大夥的目光全聚焦在自己身上，汲無蹤不太好意思地緩緩走到一個定位，忽然一手指天、金雞獨立，

大家也將疑惑的目光跟著望向所指的地方。

就在下一刻，某人隨即就沖了出去，飛遁入水的力道又快又急，激起一陣水花。

「哇靠！魚雷式！好猛的一招。」

策馬天下挑眉望著汲無蹤出水後佯裝無事的模樣，其實他很早就有這種感覺，其實汲無蹤是一個愛現又假裝低調的傢夥。

「赦生，來！老哥會接住你，不用怕！」掙脫朱聞的箝制，螣邪一見赦生被吞佛推向前，便又開始惡劣的大唿小叫。

好丟臉…我明明就會游泳。

赦生很悶的鼓頰，環視著眾人不把自己放在眼裏的模樣，便激起一股好勝心。他拿了塊沾點水的肥皂，

接著一腳踩住開始快速滑行，看得螣邪差點嚇出膽來，萬一他摔了跤到處撞，他非被老姐扒皮抽筋不可。

望著螣邪直接沖到了落水處要攔截自己，赦生簡直快翻白眼，抓緊時機一個飛蹬，身形輕盈的跨越螣邪的頭頂，在空中翻了三圈落水。

「酷喔，滿分！」

「小鬼，竟然比你哥還帥氣，饒不了你。」螣邪一把抓住踩不到地的赦生，邊笑邊搓著他的頭髮。

「放開我～」

看著人漸漸稀少，策馬天下忽然意識到自己的傷足，一時間竟有些緊張，將傷足併藏在另一腳的後頭，

眼神不動聲色的晃了一圈，尋找著偷偷下水的時機。

「策馬兄！」一句歡欣的唿喚，讓策馬天下的心漏跳一拍，隨即忐忑的搖擺。

「你那什麽好笑的站姿，是準備好要去隔壁女湯大顯神威嗎？」

「胡說什麽！」沒好氣的瞪向池中笑成一團的同學。

「下來啊！該你了！你不是最特別的，給我們看你最帥最酷的英姿啊！」好幾個人伸起雙手，一擺一擺的招喚著『下來、下來』。

「策馬天下，沖啊！」連汲無蹤也跟著加入鼓舞的行列。

「宅馬！宅馬！宅馬！…」一張張的笑臉齊聲歡唿著，沒有看好戲的歧視，沒有等笑話的嘲諷，只有最純粹的等待，與友情。

「…沖就沖，誰怕誰！」唇一彎，不再隱藏的一切，起立奔跑。

那一瞬的勇氣，成了最美好的光景。

***********

另一方面，老師們在簡單安頓好學生後，大部分都聚集在早已設好的另一個榻榻米房間，圍坐在豪華精緻的料理前放松談天。

「照顧這些毛頭小子們真是麻煩死了。」慕天洲喝得滿臉通紅，說出的話露著濃濃的酒氣。

「看看他們什麽表情，一副無聊嫌棄的模樣，拜託！顧他們的老師才真的無聊透了！」

夾起一塊塊鮮艷肥嫩的生魚片，另一名老師跟著埋怨。

「你們少喝點，明天還要繼續帶隊，別到時搞出什麽毗漏。」眼神始終不時註意著坐在對面右角落的人，霸氣的神情毫不掩飾。

「主任…啊不對，真是叫習慣一時改不了口，是聖閻羅副校長，您敬一杯別怪我們遲來的祝賀，恭喜您這學期開始晉升為副校長。」

眾人頓時笑聲不斷，各形各色的諂媚言語儼然而生。

「是大家的支持才讓聖閻羅能走到這一步，之後還請大家多多鼎力相助。」

向許多人敬酒言歡，趁著氣氛越來越熱絡、眾人酒酣耳熱之餘，朝著身旁的人使眼色，蕭瑟春秋隨即會意的附向前去。

「那些事準備的如何？」

「從今晚開始到天聖光計畫完成前，已將近安排就緒，就等事事相扣環環糾結足以讓某人疲於奔命。」

「很好，記得多催促嗜殺者，他該為之事。我要他好好地絆住師九如，讓他無暇分心於另一頭。」

他想要擁有的一切，正一步步準備落入掌心，凡是阻礙他的絆腳石，就要一顆顆踢開。

「是，我知道了，絕對萬無一失。」蕭瑟春秋斜眼睨著那對角不知將大難臨頭的人，嘴邊盡是諷笑。

而那個人，現在正面臨另一種人生困境。

「九如老師，多喝一點嘛！」一名女老師黏在師九如身邊，雙眼洋溢著絲絲迷戀。

「不了，我真的不能多喝，明天還要帶學生。」歉然推卻，被推擠的身子微微傾向另一邊，卻很快被夾殺。

「九如老師就是這麽認真，真是新一代好男人，好像都沒聽說有女朋友耶？」另個女老師不甘示弱的靠上去，順道瞪了對方一眼。

「真的嗎？所以說我也有機會啰！」無奈初次見面不夠熟的女領隊只能恨得牙癢癢的坐在對面幹瞪眼。

「這…我已經有對象了。」

無福消受的師九如尷尬笑了笑，雖然從小到大被女性圍繞的機會是不勝枚舉，

但他依然不擅長直接拒絕女性的主動獻殷勤，畢竟盡量不傷害到任何人是他的理想。

「咦！！！騙人！」在場五六個女性一個個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啊、是真的，我沒騙你們…」我有對象真的這麽奇怪嗎…

「也對啦…九如老師這麽優秀的好男人，沒有被訂下來才奇怪…肯定是很美麗的人吧。」

芳心頓碎，女性們剎時瀰漫著一股低氣壓，因為在學校時師九如總是跟學生混在一起，

所以她們本來想藉著畢業旅行趁機跟師九如好好培養感情。

「他嘛…是非常非常可愛的人。」想起策馬，師九如不禁笑得幸福滿面，強力的證實了名草有主的事實。

被師九如閃亮的笑容電得暈頭轉向，女領隊牙一咬拋開道德禮俗，唐突的直接邀約。

「不打緊，死會可以活標，只要九如老師你願意，就算是一天的外遇對象我也甘願！而且是奉獻我的全部！」語驚四座。

三、四名女老師面面相覷，再怎麽說她們也是老師，要如何放下身段與禮教…

但是一輩子很難遇得到的極品，就快叼在嘴上了，怎、可、放、過！

「如果是九如老師，可以喔！」暗示意味極濃的挑逗，連著胸懷緊壓著某人的手臂。

「吃飯、洗澡，還是房間鑰匙，選一個吧！九如～」眾人矜持不在，相互較勁，吃豆腐的言語或行為越來越大膽。

「大、大家冷靜一點啊…」

救、救命啊，策馬──

******

男孩子聚在一起時，通常搞不懂他們腦子裏到底在想些什麽。

不算小的戶外浴池，一下子擠了一二十個人，也不禁顯得有些擁擠，尤其還玩水的玩水、比賽憋氣的憋氣。

小心翼翼替弟弟的秀髮圍上布巾，便發現可愛的弟弟隨及脫逃往吞佛的身邊膩去，

方才老媽子式叮嚀他要好好靠在池邊不要亂跑，這下到去找了個手臂當靠山。

「奶爸，別哭。」朱聞略帶同情的拍拍螣邪的肩，別看螣邪一副大剌剌的模樣，他愛護弟弟的模式簡直跟九禍如出一轍。

只是欺負式的疼愛，通常比較不得人歡心。

「閉嘴！」他真的很想抓住赦生的肩膀用力搖，到底誰才是他老哥。

「小赦，講話千萬別像螣邪一樣粗言粗語。」

很自然地抓起赦生的掌心，輕巧的按摩起來，這讓吞佛想起他最常牽起的那只手，一樣修長纖細。

「嗯。」聽話的點點頭，在他眼裏吞佛的話跟姐姐一樣有道理。

「吞佛，你不要亂教我弟有的沒的，這才叫男人，你懂不懂啊！」老大不爽的起手就潑水，只見吞佛訓練有術的將赦生往懷裏帶。

「你這會讓小赦的眼睛不舒服，螣邪。」一副『真拿你沒辦法』的挑釁笑意。

「哥哥，笨蛋！」赦生從吞佛腰間探出，伸手就拉下眼皮扮鬼臉。

「小─鬼─，你別以為躲在吞佛那裏，我就無法把你抓起來打屁股！！」吞佛，你給我記住！

只露出一顆頭在水面上的策馬天下坐在池子裏，溫熱的池水泡得他茫茫然，舒服的瞇起眼睛，家裏的小浴缸和這裏的溫泉池根本不能比啊…

如果沒有這麽吵，就更完美了。

張開眼往吵鬧的來源看去，一行人正在上演緩慢版老鷹抓小雞，因為水阻撓了動作，

所以追的人逃的人皆是可笑的龜速進行，還要一邊撥水波及無辜的旁人。

「噓！小聲點！你們聽！」朱聞忽然停住玩鬧的舉動，豎耳靜聽。

隔著約3尺高的竹籬另一頭，傳來少女們斷斷續續的笑聲。

「女生們動作真慢，現在才來啊？」

「九禍也在裏面…可以跟她一起洗澡，好羨慕…」朱聞十指交疊、露出少女般楚楚可憐的眼神，說出大膽的內心想望。

「變態。」這是一旁把毛巾折成小方巾敷在頭頂上的簫中劍。

「色狼。」這是身為九禍弟弟的鄙夷。

「不要臉。」這是身為騎士的不以為然。

眾人無話可說，只能附和的點點頭。

「餵，你們很過份耶，我想跟喜歡的人洗鴛鴦浴有什麽錯？」朱聞備受指責一時淚目，覺得小小的心靈受到傷害。

「能跟大姐頭這麽火辣身材的人一起洗澡，的確是很不錯…」愛班雜魚A開始幻想兼流口水。

「如果是人身泰國浴就更棒了…」愛班雜魚B臉紅紅，不知是溫泉泡昏頭還是一時血氣上沖。

「停停停！九禍是我的，你們誰也別肖想她曼妙的身材，連想像都不行！」在空中煞有其事的胡亂抹掉美好的想像畫面，朱聞佯裝怒目。

「跟姐姐一起洗澡有什麽好？」赦生擡頭詢問吞佛，小臉露出疑問。

「這個嘛…」吞佛露出微笑，也不講明。

「小赦，你還小，所以不懂。」身在幾步遠的朱聞隨即近身，裝出一臉愛憐拍拍赦生的頭。

「可是之前我跟姐姐一起洗澡，也沒覺得有什麽特別之處啊？」不過就他有的姐姐沒有，姐姐有的他沒有。

眾人一時瞪大眼睛、表情扭曲，聽著赦生驚人的發言。

「怎、怎麽了嗎…」赦生被眾人怪異的模樣嚇到，忍不住抓緊吞佛的手臂。

「小鬼，大家是在笑你這麽大還在跟姐姐一起洗澡，羞～羞～臉～」故意扭曲事實地欺負赦生，螣邪的表情非常欠揍。

因為他跟老姐的年齡比較接近，所以一起洗澡不知道是多小以前的事，那時老姐肯定都還沒發育，

不過赦生跟九禍的年齡差得多，再加上爸媽消失很久了，所以老姐根本是姐代母職，把赦生當成自己的寶貝在養。

「我、我才沒有！我剛剛說的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真的！」小小臉蛋泛滿紅光，赦生望著吞佛趕緊撇清。

他一直想當個如吞佛同般帥氣的男人，絕對不能被看低。

「我懂，我們都懂，真是羨慕死你了，小赦…」眾人不禁握拳，淚光閃閃。

大夥充滿遐想的對話未完，隔壁女湯再度傳來如鈴般的笑聲，女孩子們嘻戲成一團，言語也令人血脈賁張。

「大姐頭，你的身材真好！皮膚也好白！怎麽保養的？」

「嗯…這是天生的。」

「哇…好羨慕，讓我摸摸看好不好？好壯觀喔～」

「我也想！我還想在上面躺看看，感覺好有小時候在媽媽懷裏的感覺耶！」

「妳們！別隨便摸…唉啊…真是…」

哇靠！如果能被那斷層夾死也甘願！

「我忍不住了，我要去偷看…」朱聞眼一瞇，膽大包天。

「餵！不好吧？被發現可是會死得很難看。」這個朱聞是平常被老姐打到腦子壞掉了嗎？

「所謂的男湯和女湯，設在隔壁不就是為了方便人偷看嗎？不然這種東西怎麽可能擋得住？」

那是你的歪理吧！

「你不可以做那種事，那裏不只是有九禍。」汲無蹤皺眉站出來，眾人不禁在內心喝采。

「喔，我忘了你女朋友也在裏面，不過你難道不想看看魚晚兒出水芙蓉的模樣嗎？」出言煽動人心，朱聞為了私心開始招募義勇軍。

「我…不想。」面皮赧紅，汲無蹤的語氣有些心虛。

「等等，你該不會早就看過了吧！」媽啦！竟然在這種地方放閃光！老天不公！

「…我、我…沒、沒有！」臉爆紅、講話結結巴巴，用力的揮揮手，汲無蹤的氣勢與方才完全是正負差別。

一定有看過！！！

「可恨！汲無蹤出局！弟兄們隨我上！」

氣勢如虹，朱聞領軍朝禁地出發，五六個不怕死的雜魚跟著朱聞的腳步攀上竹籬，就在臉要越過至高點的那一刻──

「朱聞，你這個天殺的，找死！」只聞九禍破空的怒吼與一聲清脆的撞擊聲。

一個舀水桶飛越眾人的上空，下一秒隨著沈重的跌落聲掉入水中。

朱聞頭昏眼花的躺在地上，帥氣高挺的鼻子流出涔涔的熱血…

「穿泳裝，是犯規的…。」

******

整理著背包，將游戲主機小心地放在衣服堆上，然後將背包拉鍊拉上。

看了下自己在團體地鋪的床位，與某個人離很遠，總算小小的松口氣，但目光依然不放心的偷瞄著在遠處的沈默背影，安靜的不像話。

他不清楚嗜殺者從頭到尾的沈默是怎麽回事，但望著他如同被忽略的空氣一般，自己卻不知怎麽覺得有些在意，

明明是與愛班一起行動的人，但大家在做任何事時卻始終跳過嗜殺者的存在，就像在這個世界裏，並沒有嗜殺者這個人。

搥了下枕頭，暗啐一聲，再怎麽說嗜殺者也是自作自受，被大家排擠也是活該，反正他看起來也一副不在乎的模樣。

但是，人怎麽可能在團體裏被刻意忽略，真的毫無感受？

沒有感受，是因為痛苦到最後的麻木，還是騙自己不在乎？

有些挫敗的搔搔頭，師九如什麽都不說只希望自己能試著去了解嗜殺者，搞得他現在時時刻刻都忍不住觀察對方，

在仿彿毫無破綻的桀驁裏，眼神在註視中產生了破洞。

孤獨像是他的外衣，用拒絕來掩飾所有感受。

「策馬天下，不要多管閑事，他是一個不需要可憐的混蛋。」暗暗警告自己，要繼續提防嗜殺者也許按兵不動的行為。

有點受不了背後另一道視線，策馬天下沒好氣的回頭。

「…我說，朱聞你為什麽還在這裏？」都就寢時間了，還賴在這不走。

「策馬兄，此言差矣，當然是要跟你們一起睡啊。」鼻孔用衛生紙塞住的朱聞正躺在褥被中。

「別講得理所當然，你明明是別班的。」雖然幾乎天天都來愛班報到兼吵鬧。

「你講到我心中的痛了，如果可以，我也希望我是愛班一份子。」如果在愛班，他就能變得自由又快樂。

「前學生會長，堂堂全校第一資優生，學校當然不會放你來唸愛班。」一般人哪會來接近愛班，還不是朱聞愛到九禍死纏不放。

「不公平啊…吞佛也是資優生，為什麽他可以，我不行。」

想當初他威脅利誘動用多少關系，結果他還是進不了愛班，這讓他曾經氣到逃學，最後學校妥協三催四請條件交換，他才又回來唸書。

「自然是因為女王大人不想跟你同班。」忽然插入話題的吞佛，笑瞇瞇的俯瞰著兩人。

他進入愛班是自願加上九禍去威脅學校，然後他也想盡辦法阻撓了朱聞後來的轉班，而且對學校而言，

已經失去一個資優生，當然不能再失去第二個。

「吞佛，你很討厭耶…」事到如今他也不想多說什麽，都快畢業了有什麽好爭，反正騎士跟國王都是為了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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