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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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病房裏有兩個人,正在為去留而交談,某人拿著水果刀小心翼翼沿著圓弧刮下一層層紅色的果皮,動作十分笨拙。

「我一個人沒關系的,回去上課吧。」雖然可以吃到策馬天下親自削得蘋果…

「啰嗦,我想翹課不行啊!」蘋果用啃的不是很省事,是誰教說要削皮切片的啊,麻煩死了。

師九如揚眉不再說話,直直的盯著他看,看得策馬天下全身不自在。

「看、看什麽看啊,沒、沒看過切蘋果啊!」他、他幹嘛結巴啊,師九如為什麽總是愛盯著他看,很煩耶!

望著策馬天下不自在的撇過頭,從早上他再醒來就不曾正眼瞧過自己,

但是卻一直陪伴在自己的身邊,打理擦藥送食樣樣不怠忽,為什麽…?

策馬天下不是討厭我嗎?不是希望我離得遠遠的?

「策馬天下,昨天…」

一聽到昨天,仿彿受到什麽驚嚇,正在切蘋果的刀子偏了方向,劃到另一手的皮膚上。

「呃…」一條細細的刀痕浮出絲絲的血紅。

「怎麽這麽不小心!」忍著背部的疼痛朝身邊櫃子上抽起衛生紙,隨即拾起策馬天下的手,將衛生紙輕輕壓上。

「小、小傷而已,大驚小怪…」

想要躲開卻是被堅決的握牢,師九如的手已不像昨天那般冰冷,纖長的手指傳遞著與以往相同的溫熱到自己的掌心。

這樣的認知令他安心,可是這般的碰觸卻讓他…

「不行,現在去找護士小姐幫你擦藥包紮一下,知道嗎?」不容否決的語氣。

「好、好啦,煩死了…」

解開禁錮的手顫動著切完最後的蘋果,將蘋果與盤子放上師九如的棉被上,策馬天下始終低著頭的離開病房。

師九如輕輕躺上身後的枕頭,努力的思索著策馬天下仿彿正常卻又異常的反應。

如果策馬天下不是因為討厭我而不想看我,雖然嘴裏很嫌棄卻幾乎全盤接受,那他的閃避和昨晚的……

想起那蜻蜓點水般的瞬間,師九如突然覺得臉皮有些發燙,伸出雙手拍拍自己的面容,

試圖緩和外在與內心的騷亂。

其實他大約在策馬天下與吞佛他們講話時就醒來,不過因為手術的麻醉藥還未退去,

所以沒什麽力氣便繼續閉目休息。當他聽到策馬天下堅持說要留在身邊,

他真的感到非常開心,單純的覺得策馬天下越來越能關心他人。

就在他還浸於這份安慰與喜悅中,竟然聽到策馬天下咒罵著自己,他在心裏微微苦笑,

是啊、他最近給策馬天下添了太多麻煩,也難怪他會埋怨自己。

但是當他看見策馬天下從鐵桶裏滑出的那刻,他嚇得心臟都要停了,

他竟然躲在那麽危險的地方,子彈可是不長眼。雖然有些生氣但身體很自動的就沖了出去,

結果竟然天外飛來一發對準九禍兩人,所以他想也不想的就撲上去。

突然間,他聽到奇怪的聲音,輕輕而壓抑的吸鼻聲,隱隱約約間仿彿有人在抽泣,

他才驚覺到策馬天下正在哭,棉被下的手不自覺緊緊地糾結著床單。

萬籟俱寂的夜裏,策馬天下的哭音一波一波流進他的心裏,正因為如此輕微卻難以抑制的低泣,

才讓他倍感痛楚,心頭像是被什麽啃蝕,十分煎熬而疼痛。

他讓策馬天下傷心了,策馬天下為了自己而傷心了,他、非常不捨。

可是、他卻不能起身安慰策馬天下,這會讓策馬天下感到難堪困窘,

若是點燃憤怒可能將使彼此的關系回到冰點,所以他只能忍耐,

忍耐著無法將策馬天下抱進懷裏安撫,還有自己無法為他分擔痛苦的難受。

緩緩地,哭泣的聲音已逐漸消失,但並沒有因此消除自己內心的疼痛,

接著發現策馬天下開始接近自己,雖然不清楚他要做什麽,但自己還是靜靜的保持原樣以免被他視破後抓狂。

他可以感受到策馬天下的視線,似乎只有在自己睡覺的時候,策馬天下才會無所顧忌的看著自己,

難道自己閉起眼來比較沒有距離感嗎?

腦子還在思考之際,卻聽到策馬天下在低語,他想聽自己…什麽?

而且策馬天下似乎離自己越來越近,才聽到真相是『早安?』時,卻被一股柔軟的觸碰給震撼。

就差那麽一點,自己就要因訝異而睜開雙眼,策馬天下便迅速的抽開並沈默了稍會,

接著完全沒顧慮到現在是深夜的用力關上門,確定了他暫時不會再進來,自己才張開眼睛。

他楞楞的望著天花板,腦子很努力的消化剛才發生了什麽事,策馬天下…親了自己?…

策馬天下以自己的唇,親吻了自己…

他並沒有想過什麽感情之類的事情,關心並愛惜策馬天下是出於本能和後來的認識,

可是自己未曾思考過會發生這樣的事,雖然以前曾經被女學生愛慕過,但他完全沒想過策馬天下會…

某個想法一瞬閃過腦海,讓他錯愕的忍不住閉上眼睛,然後拉起棉被遮住自己發熱的臉和滾燙的心。

──他竟然非常高興策馬天下親了自己。

「所以策馬天下從那天起的閃避,我可以解讀成是……害羞嗎?」

微微的彎下身,低著頭的師九如以掌身包覆住自己羞赧的臉。

為了這個突如其來的發現與歡喜。

*******

策馬天下認命的處理完傷口才回到病房,雖然中間為了平緩紛亂的情緒有到處游蕩一陣子。

「醫生說你隨時可以出院,只要按時擦藥,下次再回來覆診。」

剛剛在房門外遇到醫生,對方說隨時可以去辦理出院,看來這個傷勢沒什麽大礙了。

「是嗎……」師九如蹙著眉,若有所思。

「幹嘛,難道你不想出院?」他可是超討厭這種地方。

「也不是,只是…」擡頭對著策馬天下苦笑,似乎有口難言。

「只是什麽?拜託你一次說完。」支支吾吾什麽啊?

有些苦惱的輕輕搔著頭,師九如掙紮些會後,嘆了口氣歪著頭望著策馬天下。

「策馬天下,你願意暫時又跟我住在一起嗎?」

策馬天下楞了會,隨即瞠目。

「你、你說什麽啊?!」為什麽忽然提起這個?

「因為這個傷口我自己無法處理啊…我一個人住,沒有人可以幫忙,所以…」眨眨大眼,有些無辜略顯無助的望著策馬天下。

「……所以怎樣?」這傢夥該不會叫我去給他看護吧…

「所以能麻煩你暫時搬過來跟我住嗎?當然房租那些我不會算你的,而且我也可以煮飯答謝你的幫忙。」

靠!還真的!你這樣拜託,我哪裏有機會說不啊?

「那、那也可以住我家啊!幹嘛要去你家?」反正都住過了,他也比較自在習慣。

「因為我家會大一點,也不用克難擠單人床,在廚房用具上也比較充足,冰箱也能放比較多東西。」

策馬天下不是很討厭自己跟他搶床睡?

「可、可是我睡習慣我的床,還有我家那些東西怎麽辦…」雖然師九如說的有道理…

「沒關系,你可以帶你任何想帶的東西過去,我家有空房,可以讓你自由放東西。」

因為自己的東西很少,他正覺得房子太空蕩呢。

「搬、搬東西很麻煩耶,我的東西可是多的很…」還在做最後垂死的掙紮。

「這點你可以放心,我會請搬家公司協助,絕對不讓你費心。」笑瞇瞇。

「這…」天啊,這樣他根本是走投無路。

瞧著策馬天下進退兩難的模樣,雖然自己的心情也尚未調整好,

但傷口的位置實在無法自己處理,總不能去麻煩她…這樣反而會更頭痛,所以只好委屈策馬天下了。

「求求你嘛,策馬天下…」超無辜的請求眼神,師九如使出最強一招殺手?。

因為策馬天下是個好孩子啊!

「……好啦好啦,你真的很麻煩耶…」滿臉不甘願,但沒人知道他此時心慌意亂。

他只是為了省錢,只是看師九如可憐,可沒有其他原因…

「嗳,你出院真的沒問題嗎?」

其實他都有發現師九如只要移動身軀就免不了有疼痛的神情,即使他想偽裝的沒事一般。

嘴角淺淺的挑起,聽著策馬天下沒有自覺的擔心口氣,他就感到欣慰。

「不要緊,傷口難免會痛,但不會影響到自主行動。」

「你是笨蛋啊!幹嘛沒事去擋子彈…若有萬一,誰要賠你啊!」害他當時被血嚇到。

說起此事,師九如的笑臉剎那間就消失殆盡,口氣略轉嚴肅。

「那你又怎麽會在那種危險的地方?」

「…我去關心同學不行啊!」師九如幹嘛一臉不高興!還不是他不讓自己知道。

「今天九禍同學若換成你,換成簫同學,甚至於換成別人,我一樣會做相同的事,

因為你們是我的學生,我不能棄你們不顧,即使會受傷。」

「…又沒有人會感謝你。」幹嘛那麽拼命?他吃飽太閑不成。

「我所做的一切,並不為了任何人的感激,即使對你,我所希望的依然是單純的幸福快樂。」

也許這就是他選擇做老師的原因,他有自己的信念存在,即使放棄前人所鋪好的高官達貴,他依然不覺得後悔。

「我跟你又沒什麽關系。」師九如,你真是傻的讓人無言。

聽聞此話,胸口倏地抽疼著,就算明白對方只是無心的話語。

「即使到現在,你依然認為我們沒有任何關系嗎?策馬天下…」

師九如的話裏有濃濃的失望,使得策馬天下頓時不知該如何回應。

關系?難道師九如要他回答師生關系這種蠢答案嗎?連家人這種該是最親密的牽連,

對他而言都沒有太大意義,何況是一個連血緣關系都沒有的老師?

壓下內心再掀的沮喪,師九如望著對方的舉棋不定,他明白策馬天下非是不願,

只是現在還無法輕易接納他人,他相信有朝一日必能看見策馬天下的成長。

「不談這個,先去幫我辦離院手續吧,然後叫臺計程車,先到你家拿簡單的衣物,再到我家去。」

策馬天下忽然覺得,師九如肯定很少跟人吵架,一定都是別人氣得半死,他卻渾然不覺或轉移話題。

師九如遇到不想談或再談無益的話題,會非常突然的直接結束,為了不讓接下來的發展更顯惡化。

但是,這樣不會更加存在著疙瘩嗎?

「我先幫你處理到可以走出病房再說。」

如果他是個直性子,那師九如就是個不太坦率的人。

*******

揹著大包小包,完全不讓師九如手提任何東西的策馬天下,在走進這個地方時,只有一個感想。

──家徒四壁。

不是很窮困的意思,而是真的什麽都沒有…

「你不是住進來有一段時間了嗎?」從師九如來任教,也有好幾個月了啊。

雖然是間三房兩廳的公寓,但房子坪數不小,比他的小套房大上好幾倍,可是怎麽能幾乎什麽東西都沒有。

真要說有什麽,大概就是陽臺的花花草草長得真旺盛,房子內也處處可看到植物,

然後墻壁色調是相當舒服的天空藍,配上白色的廚櫃,很像師九如的風格。

策馬天下楞了下,什麽叫很像師九如的風格?他何時這麽認識師九如了…

「因為很忙,沒空整頓一下環境…」

其實對他而言,策馬天下那種小套房對他是綽綽有餘了,只是這房子是別人打理好給他的…

「連臺電視都沒有?你叫我在這裏怎麽活啊!」哀嚎,看到如此他就不想停留在這種空曠的環境,真令人空虛。

「啊、我的房間有電腦,可以上網,至於其他欠缺的東西,你想一下列成清單,明天我就請別人送來。」

他只有書房裏陳列著滿滿的書,不過策馬天下似乎對那種書不太敢興趣。

這樣不就是為了我方便才買東西嗎?付錢的還不是我?多奇怪…

「不用了,明天叫搬家公司把我的東西都搬來…不過到時我要回去時,你可要負責叫搬家公司再幫我搬回去!」

不然等他回家時要扛幾十次才扛得完啊。

「我知道了,不過你若覺得缺什麽,盡量說不要緊,不用顧慮,反正我也可能用得到,只是我現在沒空去想罷了。」

見到策馬天下的遲疑,師九如立即補上說辭。

「啰嗦,扛一堆東西已經累死了,不要在我耳邊還一直唸。」

一屁股坐陷在柔軟的沙發中,坐習慣和室地板再坐高級沙發還真是舒服。

「要喝什麽嗎?我去幫你…」話未完,就被策馬天下打斷。

「師、九、如,不用麻煩了,還不去洗你的澡!」到底有沒有自己是傷患的自覺啊?

「好吧,那你隨意看看,想喝什麽去冰箱翻,我等下會打開我房間的電腦,如果你想用就進來。」

「快去、快去。」揮手打發走師九如,策馬天下起身到處晃晃,好奇的目光瀏覽著每一處。

打開房間門,印入眼簾的是古色古香的書房,整個墻壁是內嵌的書櫃,排滿了各式各樣的圖書,

墻上掛著水墨字畫寫著『人間有愛』…,在這種氣氛下看書肯定很有氣質…

嗯,師九如的文弱書生氣質八成是從這裏培養出來的。

關上門走向另一間,完全就是間空屋,策馬天下雙手環臂,打量著自家東西移過來後該如何擺放,

空間基本上不輸給小套房,只是沒有衛浴設備。

他忘了問師九如,墻壁上能不能讓他貼海報、掛布簾,他不喜歡墻上空空的。

「不過他八成什麽都說可以。」

隨著水流聲進到主臥室,這裏明顯比自己的房間大上一半,不過除了床和書桌與衣櫃外,

依然是沒有任何雜物,要他在這裏的地板上翻滾個幾圈都不怕撞到東西。

師九如的電腦耶…

坐上椅子,策馬天下有些忐忑不安的往身後的浴室盯望,他不是想偷看什麽,

只是很好奇師九如的電腦裏有什麽,就跟好奇別人家裏是什麽擺設一樣,

反正師九如都說給他用了,應該瀏覽一下沒什麽關系吧?

悄悄打開每個資料夾,眼前跑過的全是公文、報告,再按上幾個,忽然發現了照片,策馬天下瞪大了眼睛。

為什麽會有他跟師九如的合照啊?他不記得跟師九如照過相啊?

「在看什麽?」溫熱的氣息從耳邊拂過,嚇得策馬天下驚叫一聲。

「你、你,走路都沒聲音的啊!」

「抱歉,嚇到你了,沒想到你這麽專心,在看照片啊?」穿著白浴袍,師九如的雙手搭上策馬天下的肩。

「不要壓著我…你為什麽有這種照片!」

香香的沐浴乳味道傳到策馬天下鼻內,突然覺得有些困窘,低著頭直盯著電腦。

「拍得很不錯吧?感覺好像我們在看鏡頭呢。」師九如笑意頻頻,照片裏的策馬天下也在笑,顯然很滿意。

「回答我的問題!不然刪掉照片!」手握著滑鼠,作勢要按下。

「那可不行,這是班上女同學傳給我的。」熱掌覆上策馬天下的手,不讓他恣意妄為。

「你看,後面也有許多班上同學的照片。」壓著對方的手繼續點選著照片,傾著身子一邊解說。

看著一張張師九如跟別人的合照,他才真正體悟到魚晚兒所說的受歡迎,

雖然望著師九如任人摟抱的照片覺得有點悶,但這點悶卻遠遠不及師九如現在環繞著自己、碰觸著自己的緊張。

難道這是傳說中二次元裏的心跳癥候群?

「怎麽了?策馬天下?」他已經頭低到快碰到桌面了…

「啊!師九如你不是要擦藥嗎?要趕快擦藥喔。」

手瞬間沿著桌面抽開,然後一個縮肩從縫隙間鉆了出來,來到師九如背後。

…?…原來如此,呵…。

「恩,藥袋在外面的袋子裏,麻煩你了。」乖乖坐上床面,望著策馬天下一個箭步跑到門外。

「師九如,人給我轉過去,衣服脫下來。」聲音從遠遠的門外傳來。

搖搖頭的笑著,依言脫下浴袍,半掛在腰邊,伸手抓起背後的烏黑長髮,將其盤放在右前肩。

策馬天下在門後探頭,就見師九如挽過黑髮背對著自己,那漂亮的背形與腰身,簡直就像一幅勾引人的畫面。

如果雪白的肌膚上沒有那一道明顯的紅色痕跡。

走向床邊,一隻腳跪放在床面,拿出藥袋裏的瓶瓶罐罐,手輕輕搭上開刀處的旁邊。

策馬天下看著縫紉過的傷口,只覺得自己胸口起伏不定,那觸目驚心的彈痕讓他也覺得疼痛,

手指淺淺滑過一邊紅腫的肌膚,師九如是怎麽忍耐那段中彈後的距離?

為什麽守護他人,可以到如此不吭一氣。

「可能會有點痛,你哀出來也沒關系…」語氣輕柔的,連自己都沒有發覺。

「嗯…」策馬天下…

師九如閉上雙眼,感受著策馬天下一切輕巧溫柔的舉動,藥粉沾上傷口的那刻,

只有些許的刺痛感,也許是因為策馬天下手指的靈敏,即使是用染著藥劑的棉棒在傷口上搓動,

他也不覺得有任何劇烈的痛楚,最後貼上紗布,按壓著膠帶的手指依然小心翼翼。

「謝謝你,策馬天下…」回過身對著策馬天下一笑。

「你實在很煩,謝謝、謝謝,換一句行不行。」聽起來真生疏。

「你真好,策馬天下。」盯著策馬天下一楞之後窘赧的神情,師九如更是眉歡眼笑。

「無、無聊!我要去洗澡了。」

目送著策馬天下堪稱逃之夭夭的背影,師九如撫上自己的心窩。

是誰說,悸動只有一人。

*******

夜晚的燒烤店總是越夜越熱鬧,大家圍在熱騰騰的鐵網前,一邊酌酒一邊烤肉。

但是歡樂的氛圍裏,卻有一個人眉頭深鎖,望著手中的酒沈思。

師九如無法沾染四周愉悅的氣氛,心情無法克制的被某人所影響,只要一想起昨晚的事,就有難以抹殺的沮喪。

他知道是自己太急了,他不應該把持不住自己的頻頻試探策馬天下,

他不喜歡事情模擬兩可、懸在心頭的感覺,所以習慣主動出擊。雖然自己的想法釐清了,

不表示策馬天下也是如此。

還是策馬天下,其實不能接受…

想到這,便感到揣揣不安,還是忍不住嘆息。

「九如老師,怎麽看你都沒什麽吃?」濃妝艷抹的女老師黏了過來,師九如可是近來老師與學生最愛討論的單身漢。

「是啊,還嘆了氣,你教的班級很麻煩對吧?」蕭瑟春秋笑了笑,內心卻想著師九如是個神經有問題的人。

「對啊、對啊,愛班真是個糟糕透頂的班級,叫九如老師去接那樣的班級,太委屈他了啦,聖閻羅。」

「九如老師,學生們都欺負你是吧,他們都是一群壞胚子,真是沒救了!」

「真想將他們退學,讓我們校譽能一直以資優出頭,仙靈教育部的強制收留政策簡直是敗壞我們的校風。」

老師們你一句、我一句,卻是字字句句都讓師九如皺起眉。

坐在主位的聖閻羅盯視著師九如的表情冷笑,有個滿懷抱負與愛心理念的人要來幫他接這個燙手山芋,

他何樂而不為?如果能藉他之手剷除這些麻煩人物,那他心心念念的上頭位置,將指日可待。

「九如老師,聽說你還在學生鬥毆中受到槍傷,好可怕喔。」

「傷勢沒什麽大礙,同學們其實沒有那麽壞,只是欠缺別人以愛引導他們。」

他不希望有人因片面之詞或刻板印象來評斷他的學生。

「愛?九如老師你也太古板了,這社會強調的是實力和競爭力,愛能做什麽?沒有辦法帶來金錢的。」蕭瑟春秋顯然嗤之以鼻。

「如果心中無愛,社會便無法平和。」師九如相當認真回應。

「哈哈,九如老師真有趣,現在沒有學生在場啦,不用再說那種場面話,

現在的學生多難教啊,一個個自以為是,不然就靠關系擁勢力,根本不把老師放在眼裏。」

「…我相信愛與理念,只要能持續下去,總能教化人心。」

「唉啊,不過是三年的師生關系,九如老師何必這麽認真?愛班學生真有把你放在眼裏嗎?

畢了業,大家都拍拍屁股一幹二凈了。」

一幹二凈的關系…

想起了策馬天下當時的說辭與神情,師九如心中不禁一沈。

「對啊!九如老師,你們那班龍蛇虎雜的…你做這麽多他們也不會感激你啊?何必這麽辛苦?」

「學生們實際上接觸起來,並沒有那麽壞。大家若肯放下防心,會看到他們可愛之處。」

人與人之間若拉開距離,互相防備與抗拒,如何真正了解對方?

所以他能做的,便是不顧一切的前進與關心,他相信總有一天能得到對方善意的回應。

「哈…九如老師說的好動聽啊!雖然當一天和尚敲一天鐘,不過你做得這麽辛苦,

學生有感受到嗎?我記得…之前那場鬥毆不是還驚動到警察?」

蕭瑟春秋有意挖苦,說話越來越不留情面。

「警察啊?怎麽會這樣?唉呀、現在的孩子啊…真是一肚子壞水!」

附和的老師跟蕭瑟春秋眼神相對,已有共識。

「可不是?就不知道我們九如老師是怎麽用愛來指導他們啊?…可以指導到鬥毆啊!」

蕭瑟春秋瞄了下聖閻羅的默許,言辭更是犀利。

「唉呀…真是不好意思,我們只是實話實說啊!」附和的老師得意地望著師九如越顯陰郁的表情。

「哈!依我看啊…九如老師你還是適合去帶幼教班,至少不會讓你漏氣啊!」蕭瑟春秋此話一出,引起哄堂大笑。

師九如在眾人笑聲漸歇後,握緊在手中的酒杯重重放下,語氣嚴肅的對著蕭瑟春秋說話。

「你可以質疑我的教學能力,但請尊重我的學生!」

他並不在乎被恥笑,但不表示他願意忍受別人汙辱他的寶貝學生。

眼明者都看得出師九如是認真的,坐在他身旁的女老師趕緊出來圓場。

「啊啊都說是聚會了,大家就開心點嘛!玩笑話別開過頭,來來來!喝酒、喝酒。」

女老師向著大家敬酒,然後將杯子敲向師九如的酒杯以示幹杯。

師九如雖心有不悅,還是喝下了閑少碰觸的酒,也許是不想再說話,別人不斷倒來的酒便一杯杯下肚。

但他心裏明白,這種聚會他以後不會來了。

*********

黑暗的房間透著螢光幕的亮光,有個人正在努力與游戲搏鬥。

策馬天下脫掉耳機,放開手中搖桿,扭一扭脖子後將螢幕關掉,摸著黑爬起身走出房外。

師九如說今天要參加老師聚會所以要晚點回來…

打開冰箱門,拿出一罐鮮奶,仰頭便咕嚕咕嚕灌進肚子裏,因為他今晚還沒吃東西。

這幾天住在師九如家倒也習慣了,天天三餐還可以開冰箱找宵夜,上下學幾乎都有師九如專車接送,

雖然他要求一定要在學校500公尺外就要放他上下車走路,他可不想落人口實。

這樣的生活,很輕松又省錢,老實說真的沒什麽不好,卻比在住自己家時還要來得緊張。

師九如不知是故意要惡整他,還是真的神經很大條,總是有意沒意挑弄自己,

不管是越來越容易碰觸他的行為,還是掛在臉上的溫柔笑意…

正因為師九如對每個人都很好,所以他更不敢隨便亂想。

於是這樣日以繼夜的相伴,令他惶惶終日,越來越不敢跟師九如靠近。

分開難受,接近疼痛,他拿捏不出一個適當的距離,又不想看見師九如失望的表情,到最後性情逐漸變得焦躁。

就會像早上一樣傷害到師九如,嘴裏盡吐些師九如不喜歡聽到的話,然後他的反應再讓自己難受心愧,真是自己找罪受!

忽然間聽到一個東西掉在地上的聲音,策馬天下狐疑的轉過頭,聲音似乎是從師九如房裏傳來,他回來了嗎?

悄悄打開沒關好的門,裏頭很暗而且瀰漫著酒味,是師九如喝酒嗎?

輕輕地走入,便看到師九如坐躺在床頭櫃上,右腳曲著、手臂遮掩著上仰的臉。

睡著了嗎?差不多快冬天了,他這樣會感冒吧?

躡手躡腳地前進,策馬天下只是屏氣凝神的觀察師九如,一個不註意踢中地上的酒罐。

「嗯?」師九如張開迷濛的視線,在暈眩間朝著聲響探去。

「呃…我只是…!」策馬天下尷尬地作笑,卻突然間發現師九如的異狀。

師九如…在哭?

平常那雙湛藍的眼眸充斥著血絲,目光渙散無神,頰邊有著未幹的淚痕。

「原來是你…」手臂放至右腳膝上,人微向前靠著。

「你、你喝酒了啊?」什麽叫原來是我?那口氣聽起來真讓人火大。

「其實我不適合當老師對吧?」歪著頭輕輕笑著,卻說出奇怪的話。

「什麽?」突然插這句是怎樣,師九如是喝醉了在胡言亂語嗎?

「其實我當老師很失敗吧?我這種個性當老師真的很沒用嗎?」口氣似是質問,右手鏟進前額的髮絲內,萬分懊惱。

「到底怎麽了?」他不是去聚餐嗎?被人欺負不成?不然怎麽怪怪的。

可是師九如並不像是被人說兩句,就會頹廢失意的人。

「我真的是希望老師和學生間能像朋友,而不是以長輩身分來壓制學生…」

策馬天下默然,就算師九如想要如此,但那的確是件不易達成的事,畢竟有太多的隔閡,

有些敵對關系是從小就這麽體驗而來的。

到底是師九如思想太單純,還是他把這個世界想像的太美好?

「而且我竟然連保護學生的能力都沒有…」臉藏進了臂膀間,似乎相當郁悶。

「如果你沒保護到我們,班上就不會有人理你了,別聽他人的讒言。」

師九如到底是聽到了什麽,讓他這般郁郁寡歡,還是有其他原因?

「可是好沮喪…別人說的似乎沒錯,我連跟最親近的你都無法有任何關系…」

…還在說這個?…唉、果然是有疙瘩…

策馬天下無奈的搔搔頭,他真的覺得師九如的腦子有時實在是很盧很鈍很固執,

雖然可以看清他人的事,但對於自己卻是漠不關心還是毫無知覺?難道是因為人對於自己是有盲點的?

他跟師九如之間是單純的師生關系嗎?還是像師九如所說的朋友關系?可是這樣的純粹對自己似乎又不夠…

「總之,趕快休息,有什麽事明早再談。」算了,現在師九如腦子不清楚,自己想那麽多煩惱也沒用。

「可是傷口會疼…」擡起頭來,表情有點小小的哀怨。

「既然傷口痛,幹嘛躺著,你應該趴著會舒服點。」為什麽自己有一種在哄小孩的錯覺啊。

「趴著?對啊…我怎麽沒想到,可是趴著很不舒服…啊!…不對…我又不像你有小美可以抱…」

像是在鬧脾氣,手在空中與床鋪上軟綿綿的揮拍著。

策馬天下站在原地瞪著師九如耍任性的模樣,的確可說是大開眼界,推翻了以往師九如在他心裏的印象。

難道師九如是那種平時壓抑久了,喝了酒後就會性情大變愛哭愛鬧的人嗎?

還是師九如,其實沒有他想像的那麽堅強?

要借他小美嗎?…躊躇了稍許,策馬天下嘆了口氣後竟是走向前爬上床。

「策馬天下…你在做什麽?想睡覺嗎?」看著策馬天下躺在自己身邊,表情糾結的僵直著。

「你不是要小美嗎?我勉為其難暫時當你的小美。」師九如現在是醉鬼,是任性小鬼,不要跟他計較。

「呵呵呵…我有一個小馬抱枕了…」

師九如顯得很開心,微起身跨過策馬天下,然後一個伸手緊緊環抱,整個人壓在他的身上。

「不要亂講!」

策馬天下的面容渲染著淺淺的緋色,對方的鼻息溫熱的吐在耳邊,彼此的臉輕輕地廝磨著,

首次以這種方式被師九如擁抱,策馬天下無法抑制自己怦然的心動。

兩人沈靜了幾分,幾乎讓人誤以為師九如可能安靜的睡去,卻突然又撐起身子。

「…策馬天下,你喜歡我對不對?」深邃的目光併著低啞的嗓音,以一種難以抗拒的距離催人目眩神迷。

「你、你在發什麽瘋!」有沒有搞錯,哪有人這樣問的!

「不然為什麽要偷親我?…你是不是喜歡我?」

師九如為什麽知道這件事?!他當時?…醒著!天啊…

策馬天下覺得自己的頭要炸了。

「你喜歡我嗎?你喜歡我嗎?策馬天下喜歡師九如嗎?」

突然有些激動的哭喪著臉,師九如埋頭至策馬天下的肩裏不斷問著。

抵不住師九如近乎於無理取鬧的質問,策馬天下想著師九如只是喝醉,應該腦子不清楚,也許說了也無所謂…

「…對、對啦,喜歡啦…」

就算師九如不太清醒,從自己的口中承認愛慕對方的心意,還是讓策馬天下紅遍了整張臉。

「呵呵呵…策馬天下喜歡師九如…」像是滿足般,師九如擡起頭一直笑著,笑得再度流出了眼淚。

過一會後又低下了頭。

「我可以親你嗎?」表情瞬間變得十分認真,話語隨著酒氣輕輕拂在策馬天下的臉上。

「…啊!?」

不知是被這句話炸到無法思考,還是被師九如的眼淚與突然的轉變給搞得莫名其妙,策馬天下顯然受到不小驚嚇。

「我可以親他嗎?親策馬天下。」

「為、為什麽…」現在到底什麽狀況,他被迫告白已經很悲情了,還要被人問說可不可以親自己。

「因為師九如想要親策馬天下。」

師九如的淚顏就這麽貼在策馬天下面前,鼻尖相抵,只要他再壓低,自己就沒有說話的機會。

師九如的眼神仿彿不讓他離開,而他也無法移開的沈淪於其中。

不知是被酒味醺到醉了,還是被這樣的師九如給嚇到,策馬天下只能紅著臉楞楞的點頭。

得到首肯,師九如很直接的堵住策馬天下的唇,磨擦生熱的火在灼熱的唿吸間加大氣勢,

一把燒進了策馬天下的心裏,師九如的唇太溫暖,溫暖的讓他不自覺張口迎合,

讓對方的攻勢一舉侵入無人探訪之處,靈動的舌纏繞著他的思緒,一如師九如那雙手緊緊將自己囚禁。

唇齒相應唱和,不留一絲喘息,直至將心奪取。

策馬天下被吻得發昏,嘴裏滯留著對方帶來的酒味,腦子裏還是無法思考與理解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這一切來的太突然也太莫名,初嘗的悸動因酒精催化而讓他變得有些亢奮,

因為他竟然很高興師九如這般脫序的吻自己。

「師九如…」微起頭觀看著師九如安適的躺在自己的胸前,這樣他不就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了?

天啊!他的心跳現在可好比脫韁的野馬,興奮的狂奔啊!

「…我很高興,策馬天下知道嗎?我想親他,是因為我喜歡你。」

像在喃喃自語,緊緊的抱著策馬天下,師九如閉著眼依然有些躁慮。

聽見師九如混亂言語中的告白,策馬天下本就紅潤的臉更顯泛紅,

他覺得自己的腦子比那天偷親師九如還要來得炙熱,也許就要燒壞腦袋了。

不然他不會對師九如提出這種奇怪的要求。

「師九如,過來!」

幾乎是命令的口氣,師九如迷茫的神智下意識乖乖的遵從,望著策馬天下。

「吻我!」炸紅的臉蛋裏潛藏一雙急躁的眼神。

「為什麽?」腦子無法運轉,只是單純的提出疑問。

「因為我很高興,所以策馬天下想親師九如!」

心臟蹦蹦蹦的快要跳出來,他覺得喉頭很幹,不然怎麽會一直吞口水,還加唿吸困難。

「我知道了。」

伸出雙手捧住對方的臉,不同於前一次的熱吻,反而像是小貓的舔舐,輕輕的啄吻,

每一次軟唇觸動都如神聖的膜拜,不敢深入的淺淺磨蹭,使得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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