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瑟瑟，颳起一片片褪綠的飛葉在青空裏懸繞，取代為之的旺盛美景，是入眼只覺璀璨迷人的楓紅。

但這一切卻進不了策馬天下的心裏，他腦海裏都是青天裏的白雲。

「唔…」喪氣的將臉伏趴在雙臂裏，唇裏是不斷的呢喃。

「怎麽會這樣啊…」

只要一回想起前幾天從師九如溫暖懷抱中懵懂初醒的那刻，他就會微微顫抖而唿吸急促、心跳暴走，滿腦子變成醬糊。

明明是一張該看到膩而厭煩的臉蛋，一雙過份纖長的睫毛遮住平常那對會說話的眸子，

因生病而有些疲憊的倦容與蒼白的唇色，挑染的髮絲沿著那皎白的皮膚蔓延到下巴附近，

搔亂在自己的額頭，然後自己環抱著對方未著衣物的腰間，頭枕著軟中帶硬的陌生臂膀，

男人的另一隻手在棉被外，仿彿是怕棉被沒蓋緊自己的壓在上頭。

然後他呆了，對自己的現況而錯愕，望著眼前有一張俊美面容的男人迷惘，

直到那個男人緩緩醒來睜開一雙迷朦卻勾人的眼眸，露出比二次元還要讓人萌動的笑容，

發出病後仍略沙亞的嗓音。

『早安，策馬天下…』

害他那個早晨一直被師九如問說，是不是發燒了。

難道…

不對！不過就是兩個大男人抱在一起睡罷了！

可是…青春、友情的戲碼可不會這樣演…

這不是傳說中令人厭惡的腐女妄想癥才會出現的場景嗎！

天啊、天啊！他在想什麽啊？自己為什麽會聯想到那種恐怖的地方去？

八成是在網路上看太多可怕腐女們破壞神聖友情的後遺癥…

「病阿叔，你看宅馬的反應好好笑喔！」註視策馬天下不斷變換的姿勢和表情，魚晚兒真是覺得有趣到極點。

「可能太久沒來學校，發生什麽事？適應不良？」

他不是很懂，不過策馬天下陷入自己世界的激動模樣還挺……有喜感。

「那我去問問他！」坐在汲無蹤桌上的魚晚兒跳下，偷偷摸摸地從策馬天下身邊接近。

「你怎麽了？」吼了一聲。

「我跟師九如才沒什麽！」策馬天下嚇得從椅子上彈起。

「……噗！對對，沒什麽。」魚晚兒趕緊摀住快爆笑的嘴，這下可什麽都知道了。

「可是你這兩天都坐著老師的車來上課耶。」

惡狠狠地轉過頭瞪著該是正常人的魚晚兒，她說出來的話為什麽聽起來這麽刺耳的有腐味。

「是他強迫我的！」

自己的腳已經差不多可以正常行走，但師九如還是一直啰嗦地在他家看護，

說什麽要確定好才放心離開，說什麽都從他家出發，剛好有開車為什麽要走路，

說什麽怕自己上下學途中又不小心抽筋復發，真是一輩子沒遇過這麽叨念的男人！

「喔~~~可是宅馬，你這陣子天天都吃著老師準備的愛妻便當耶。」

她可是挺羨慕，之前策馬天下沒來時，自己中午去找老師，才知道老師是自制便當而且策馬天下也有一份，

她嘗了一些真是覺得好吃極了，比她做得還好吃。

「…不、不用錢啊！他自己要我幫他試菜，我又沒強迫他！…什麽鬼愛妻便當！」

差點漏聽最後幾個字，策馬天下有翻桌的沖動。

「呵呵，不用害羞啦，現在世道很開放的，我會支持你們。」笑得有所隱喻，魚晚兒的表情一臉『我懂、我都懂』。

「你這個大叔控，少在那裏亂講話！」像是被刺激到什麽，策馬天下氣得指著魚晚兒的鼻子。

「我覺得老師很好啊，人長得帥又溫柔，收入穩定為人不錯，很多女生可是嚮往的很，你不要不知足啊！」

不在乎策馬天下氣得快要到處跳，這種反應活像作賊心虛，他們之間肯定不尋常，這叫女人的直覺！

眼看策馬天下就將惱羞成怒，汲無蹤趕緊出面制止魚晚兒的煽動，卻突然出現一道人影悠哉搭在策馬天下的肩邊。

「我說…可以打擾策馬兄一下嗎？」扇子唰一聲打開，遮在俊俏又略帶邪氣的臉龐。

「做什麽？」滿肚子鳥氣已經很不爽，這個別班的怎麽忽然要找他？

「當然是攸關我的人生大事，想必策馬兄一定很有興趣。」輕挑地勾起唇角，他可是胸有成竹。

誰對你的人生大事有興趣啊！

「你應該是找吞佛，不是找我。」他跟九禍大姐頭可沒什麽交集。

「吞佛他嘛……不，非策馬兄不可。聽說，你很想要…」貼耳細語，只見策馬天下眼睛倏地睜大。

「你說真的？」斜眼看著比自己高一個頭的朱聞，雖然對他搭在自己肩膀很不高興，但他說出的話實在太誘人。

「如假包換。」收起扇身，頂在自己的下顎處。

「成交，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朱聞說的話讓他一掃陰霾，整個心情大好。

「那就拜託策馬兄了，周末放學時音樂教室見。」帥氣的撥了下紅髮，朱聞紳士般鞠個躬，便風姿煥發的翩然離去。

「你們到底要買賣什麽？」聽到疑似金錢交易，魚晚兒眼睛都亮了。

「沒你的事，錢鬼！」對著她扮鬼臉。

「不過說到吞佛，他已經幾天沒來學校了，九禍今天也沒到…」雖然翹課也不是什麽多大的事。

「是嗎？不管他們…」反正只要弄到那東西交給朱聞，他就可以拿到…嘿！

將煩人的師九如拋在腦後，策馬天下開心地望著窗外的楓紅。

**********

推開厚重的實木大門，師九如輕輕闔上門，走到黑鋼石制作的辦公桌前。

「聖閻羅，有什麽事嗎？」

發燒感冒的不適讓他請了一天假，隔天就累積了許多的作業和文書要處理，這幾天真是忙得不可開交。

但策馬天下似乎還在生氣自己給他添麻煩，這幾天都不太正視自己啊…

「嗯，最近發生了一些事，我想有必要讓你知道，坐吧。」聖閻羅雙手交握，一臉嚴肅。

「你還記得我跟你提過九禍的背景吧。」

「恩，發生什麽事嗎？今天似乎沒看到九禍到校，吞佛也好幾天沒來了。」

雖然他有打電話到九禍家裏，不過似乎組織龐大，他根本沒機會聽到九禍或吞佛的聲音便被打發掉。

「流氓幫派基本上就是黑社會的一份子，背地裏齷齪事可是一件也不會少，

幫派間的鬥爭和組織的內鬥也是時有所聞，最近我聽到一些消息，

九禍那方面似乎在走私軍火，畢竟他們常常出去械鬥，那是他們的事倒也無所謂…」

「嗯，我們身為師長，的確有必要教育他們正確的觀念…」

師九如皺著眉望著對方遞來的一些文字資料，卻沒註意到聖閻羅一臉厭惡。

「吞佛沒到校的原因，也許是被組織追殺，聽說他窩裏反，帶著軍火資料背叛了九禍，

因為這會影響到組織的名聲和權位問題，所以九禍自然而然也不得閑，

並且傳聞九禍手下大將們都被敵對幫派給狙擊，紛紛受傷住院，所以我想她暫時也不可能到學校來了。」

「我總覺得吞佛同學不是這樣的人…」即使他看起來高深莫測，但他對九禍…

「是嗎？我到覺得當人有所圖時，能像吞佛這般識時務降低身段的人才是可怕。

根據線報，這個周末雙方人馬將有動作…也許是場兇狠的大火拼，

到時九禍為如何…就很難說了。」

以指敲桌，聖閻羅直盯著師九如低下的臉。

「他們都是我們的學生，我們不能讓他們陷入危險。」認真的眼神擡起，已經說明師九如的決心。

「師九如，那就麻煩你了…」

******

晚餐時間，電視轉到卡通頻道，播放著一幕幕熱血激昂的少年冒險。

「策馬天下，你今天似乎心情很好，遇到什麽好事嗎？」瞧著策馬天下毫不掩飾的笑意，只差沒哼起小曲。

「有嗎？」像是專心投入於電視中，漫不經心的咬著肉排。

師九如手上的湯匙放了下來，胃口消失殆盡，沈默不語。

策馬天下的好心情也散播給自己，那是相當愉悅的，可是相對的策馬天下太過明顯的閃避自己，

卻讓他十分難過。策馬天下從一開始就討厭自己，他很清楚，但自己並不以為意也覺得這本就是需要突破的僵局。

可是現在他們的關系…稱得上是『朋友』吧？明明相處在同個空間，卻被刻意忽略，

氣餒的情緒是常有的事，但他頭一次感到這般沮喪…

沮喪到他暫時不想面對策馬天下。

「…抱歉。」

「嗯？什麽？」不太敢轉頭註視師九如，策馬天下狐疑的用眼尾的餘光偷瞄。

「明天開始我不會再來打擾你，接下來要好好照顧自己。」

「你的意思是？」回頭直盯著師九如勉強撐起的笑臉，他忽然覺得有點恐慌。

亂糟糟的，猶如什麽限定版被搶光，最後買不到手的郁悶與失落。

「恭喜你的願望實現了，…其實是接下這陣子我會很忙，因為班上有同學家裏出了點事，

所以我需要前往關切，還有學園祭即將到來，有許多工作要準備…，

我想你也很希望我暫時別在身邊打擾你，因此我會少派一些事情給你做，請別的同學幫忙。」

一向師九如看著自己的眼神都是專註而直接，但他現在卻撇開了視線，仿彿不會再關註自己…

這樣的認知為什麽讓自己感到難受？他明明恨不得師九如閃遠一點，不要再糾纏自己…

他覺得腳踝的傷再度疼痛了起來，痛楚漫延了他的全身，痛得他感到唿吸困難，腦中一片空白。

「…喔，那真是求之不得，你說的出事是指九禍或吞佛嗎？發生什麽事？」但嘴巴吐出的話還是不中聽。

「沒什麽，我會處理的，不用擔心。」態度若有似無的冷淡，站起身走至流理臺處理沒吃多少的食物。

捏緊掌中的筷子，他明白自己的手在顫抖、因為憤怒，他大概有耳聞班上傳出的風聲，

師九如卻一點都不打算說出分毫讓他知道，雲淡風清地略過事情的嚴重性，只打算自己解決…

後來，兩人之間的氣氛變得十分尷尬，師九如幾乎不多話，策馬天下不滿的幹脆閉口。

夜晚熄燈，若照前幾天的狀況，師九如肯定是半無辜而策馬天下半軟心的擠在單人床上背對著睡，

但今天卻是策馬天下一個人裹在棉被裏連個頭也不伸出，師九如獨自靠在圓桌附近的書架閉目小憩。

離著一段安全卻是遙遠的距離，以及漫漫長夜裏的雙方失眠。

***********

昏黃的霞光從一片片窗間照映在走廊上，幻化成一格格層次分明的灰黃鍵盤，

不時從窗外飄入幾片彤紅的殘葉，以及襲身的寂寥金風。

周五的放學後，校園裏安安靜靜，孤身隻影的人緩緩步在清冷的秋風中，

手中握著一本簿子走向角落陰暗的音樂教室。

今天魚丸子跑來向自己致歉，說那天的言語只是玩鬧，希望他能大人不記小人過，

趕快跟師九如恢復往常，為什麽講得很像是他單方面疏離師九如！

明明就是師九如也在閃避他，那天早上他留下了紙條在清晨就離開，

接下來幾天也根本見不到他的人，平常是走到哪黏到哪，現在連上課時間都找人代課連個鬼影都補捉不到。

他該是很習慣一個人的行動，很習慣啃著幹巴巴的麵包，

該是沒什麽人理他，而不是每個人都來找他問師九如人在哪裏。

為什麽他自由了，卻反而…

「策馬兄，等你好久了。」

打開門，便見朱聞坐在黑色的鋼琴蓋上頭，琴座上還有一個人，竟是他們班的雪男。

「我要的東西呢？」

「當然有，不過策馬兄，你現在的模樣一點都不像那天期待而興奮的神情啊。」

他那天可是一副等不及，想趕快得到手的樣子，就跟自己的心情一樣。

「…我說過，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他也很期待啊！那可是他肖想很久的東西，但他現下實在興奮不起來。

「給你，你要的XX限定版25周年紀念珍藏輯，我的週記呢？」

遞出策馬天下想要的東西，接過一本薄薄的本子。

「真不懂，那種東西值得你這樣大手筆交換嗎？」雪男冷冷開口。

「簫兄！你這就不懂了，這充滿了愛啊！九禍的週記，多麽珍貴！」滿足的在簿子上烙下一吻。

「你真變態、朱聞，九禍知道一定會砍殺你。」簫中劍一臉平淡無奇，說話的口氣卻充滿諷刺。

「簫兄，沒想到被你視破，我多期待九禍來找我談情說愛。」送出一個大拇指，讚賞溢於言表。

「神經病，果真是最絕望的愛，我為九禍感到同情。」吐槽吐的一氣呵成。

「朱聞，沒想到你跟簫中劍感情不錯，他在愛班可是沈默寡言。」

策馬天下有些訝異簫中劍與朱聞之間的雙簧，他在班上可是冷冰冰一個，什麽都不理不管，

所以才被封為『雪男』。

「什麽？我有沒有聽錯，難道愛班傳聞的冰山雪男就是簫兄你嗎？這真是我聽過最好笑的笑話！」

以扇擊掌，朱聞一手搭上簫中劍的肩，笑得老賊。

「是啊，沒有人像你臉皮這麽厚，擋得住我的凍天飛雪。」撥開朱聞的手，簫中劍的眼神盡是鄙夷。

「唉啊，簫兄你這話真是傷我的心。」完全看不出有傷到心。

「就讓我看看期待已久的九禍週記寫些什麽！」

朱聞的表情堪稱開滿小花，翻開週記後，每翻一頁，臉色變沈了一分。

「怎麽，九禍在裏面咒殺你嗎？」朱聞的臉鐵青的很好笑。

「錯！她竟然都沒有寫到我…果真絕望啊！我的追求還不能感動她嗎？寫到的都是吞佛和她的笨蛋弟弟們…嗚。」

朱聞哀怨的抱上簫中劍，只見簫中劍非常敷衍的拍了他頭兩下，像在安慰小狗。

「九禍在裏面有寫到什麽嗎？最近她們組織似乎發生什麽事，跟吞佛都沒來學校。」

冷眼瞧著朱聞的舉動，的確覺得九禍有點可憐。

「什麽！難道九禍和吞佛兩人企圖私奔？我不準！國王不準！」

激動的站起身，仿彿眼前吞佛與九禍牽著小手一臉幸福哈哈哈的朝著夕陽奔跑。

「到底是誰說他們要私奔，朱聞你腦子有問題啊？」受不了的搖頭。

「可是九禍寫到周日碼頭廠區見吞佛，說到碼頭…不就是戀人私奔海外的場所嗎？

不準！國王不準！我絕對要搞破壞，要私奔也是我跟九禍私奔…」

喔喔，這可惡的騎士怎麽能攀足先登，太漠視國王我的存在了。

「我可不想淌你這白癡的渾水…」之前想要拉回誤入歧途投靠九禍幫派的義弟小渦，可是和九禍有點過節。

「哈士奇，你這算朋友嗎！為了朋友未來的老婆，你怎能不去！國王不準！」

「紅貴賓，再講一次我就讓你知道什麽叫無情者傷人命，傷人者不留命！」他最恨人家這樣稱唿他！

「汪汪，你以前那麽陰郁，現在卻多了少許的開朗，你以為是誰的功勞！反駁無效，國王決定就是宗旨！」

策馬天下無言看著眼前兩人的一搭一唱，朱聞這打不死的蟑螂狀態，八成跟他骨子裏的任性妄為有關，跟某個人一樣任性…

「我也要跟你們去。」

他不甘願，所以他可不讓師九如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

迷濛的月色從偌大的落地窗照進茶黃色的榻榻米上，吞佛手拄在曲著的右腿上，沈默地陷入回憶之中。

他最近總覺得有人註視著自己，即使已小心翼翼掩飾，似乎對方的目光還是追逐著自己。

呵，有趣，想抓他的小辮子嗎？那還得看看夠不夠格。

「吞佛同學，你好厲害，又是第一名呢！」帶著崇拜與戀慕的少女心圍繞著吞佛。

吞佛微笑，卻笑不進眼底，在這種資優班裏人人是敵對，沒有人真心祝福他人，

有的只是私底下的鬥爭，一切都是虛偽的表面。

虛應老師兩句離開辦公室，吞佛獨自走至屋頂，停在鐵絲網前望著遼闊的天空，

這個環境已經讓他覺得索然無味，沒有挑戰性。

「你的表情似乎很無聊。」九禍從墻的另一邊走出，望著吞佛了然於心的神情。

「不曉得近日您如此關心吞佛的原因？」這女人似乎是愛班的不良少女─九禍。

「我在想這個人…是否值得我用。」開門見山，九禍一張野艷的臉笑得很危險，但卻使吞佛感到相當有趣。

「喔？我只是個普通人。」他可是很懂得明哲保身。

「耍著一群笨蛋，真的覺得有趣嗎？這樣的心機，是不是太浪費你的才能。」

雖然當時只是匆匆與吞佛擦身而過，但她便發現這人怪異的不協調，像是一把槍插在一個花瓶裏，格格不入。

這種壓抑著威力的軍火，需要一個讓它發揮強大火力、綻放光芒的地方。

「心機？您太高估我了。」輕輕淺笑，那笑聲裏有難以隱藏的挑釁。

「我一向相信自己的眼光，只看你願不願意在危險裏體驗到你想要的刺激與成就。」

將手貼上吞佛的臉，敢這樣大膽直視她的人，下場通常不太好，而且讓她想起某個討人厭的傢夥。

「要我輔助妳？那得看妳是否有那個本事…給得起我想要的東西。」

摟住九禍的腰，吞佛覺得這女人相當膽大，豪邁且有野心，有著想駕馭一切的霸氣，但一切真能像她說出的話？

「如果你不是紅髮，那也許會讓我更疼愛你一點…」

粗暴地拉下吞佛的長髮，仰頭吻住吞佛，激烈的火在磨擦的那刻爆發，他們不是在親吻，

而是在較勁，看誰先將對方吞噬，俯首稱臣。

「這種方式，果真既危險又刺激…卻非常的吸引人。」

熱烈的糾纏分離，吞佛勾起一抹高深莫測的笑容，卻看得九禍激賞不已。

「那就來愛班吧，用你的能力證明可以成為我的左右手，吞佛。」

「我很樂意，我的女王大人。」

事後的確證明，他在這樣的環境如魚得水，即使有些人對他這個突然空降的高層不滿，

但依然是遵守著王者的定律，且幫派其實向心力很高並十分護內，讓他感受到另一種溫暖與無束，

於是他的野心也逐漸難以控制，不斷的挑戰是他的本能。

「吞佛。」

「恩？」可是他的人，已經離開了那個環境，背離了他心中的王者。

「打擾到你沈思了嗎？我離開好了。」和煦的笑意淺淺，微微的薰香跟著走進的人繚繞在空氣裏。

「不用了，既然來了，何必離開。」拿起茶幾上的壺沖入新的熱水，倒上一杯香茗給對方。

「是啊，既來之，何不安之？吞佛。」意有所指，男人白色的長髮遮掩住一半的臉。

「這個問題的秘密，你要用什麽來換？」

吞佛不為所動，他其實很欣賞這兩個人，他們和九禍一樣都很有能力，值得他來挑戰與追逐。

「唉，對我何必用心機。」有些感嘆，吞佛跟他弟弟一樣都愛誤會他。

「…呵，這個回覆我會好好思考。」當他好拐啊，你們兄弟一樣心機重。

「明天就將與你的女王見面，緊張嗎？」擡頭望著吞佛。

「還請你們與九禍，指教了。」吞佛無懼坦蕩地回視。

這是一場賭局，看誰賭的大，看誰壓對了底牌。

************

「餵，你們這樣行的通嗎？」策馬天下現在覺得跟著朱聞他們是錯的，他應該自己來的。

「安啦、安啦，這絕對是最完美的掩飾，然後最危險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

緩緩地露出眼睛，確定四下無人後，撞著前面的人催促前進。

「朱聞，等下我一定讓你知道何謂絕望。」他只要穿著平時的大衣，不就能和背景融合了。

三個詭異的深灰色鐵桶貼著倉庫邊緣時驅時止，鐵桶的蓋子不時會與桶身分開，露出一雙東張西望的眼睛。

「這裏似乎是約定的地點，我們提早到果然沒錯，就在這裏紮營吧！」

嗯，視野佳、偽裝完美，他真是個天才。

「餵，你的紮營該不會是就這樣在桶子裏等吧…」他深深的覺得自己是個白癡。

「策馬天下，我們自己離開吧，不要跟笨蛋在這裏浪費時間。」蓋子上升，簫中劍的臉露了出來。

「雪男，這主意甚好。」要不是現在是秋天，他們豈不是在桶子裏當烤雞。

「你們好過份！你們倒說看看這附近哪有什麽可以躲藏的地方？」

除了倉庫還是倉庫，完全沒有任何阻礙的通道，他們偽裝成一般可見的桶子放在這裏也不會被懷疑。

「就算如此，我們也不想跟你在此耍白癡。」被人知道了多丟臉。

耳尖地聽見腳步聲，也不知朱聞是故意還是真緊張，竟然站起了身子然後…

「有人來了！快躲好！」將兩人頭上的蓋子用力壓回去，然後又躲回鐵桶觀察。

朱聞！你給我們記住！！！

過了不久，走來了一個苗條的身影，一身火紅的便裝毫不掩飾火辣的身材，冷淡的神情不知在想些什麽，有些嚴肅。

「真準時啊，女王。」沈沈的笑聲從上頭響起，一道漆黑的身影戴著黑色的帽子，囂張的蹲在倉庫屋頂。

「不要居高臨下看我，滾下來。」從身後掏出赤紅的手槍，就朝著上面射出子彈。

「真是兇巴巴，吞佛，你家的女王脾氣真不好。」雙手扶臂，襲滅天來一臉不敢置信。

「你不是早領較過了，阿來。」白色的人影領著吞佛出現，九禍的赤火馬上就指著他。

「不要叫我『阿來』！一聽還以為在叫你家小狗！」微怒，這個一步蓮華要他說幾次。

「我的確是在叫我家小弟。」伸手擋住襲滅天來揮來的拳頭，習以為常。

「你們兄弟還是一樣感情融洽。」

「吞佛，你眼睛瞎了不成？哪隻眼睛看到和樂融融。」瞪著吞佛，他不要越來越像一步蓮華好嗎。

「不想跟你們浪費唇舌，吞佛，先給我個交代。」張大美目直盯著吞佛，尋找蛛絲馬跡。

「女王大人，恕我愚昧，不懂您想問…」回望著九禍，那是慣用的欲蓋彌彰。

「背叛的理由，為何？」也許是太信任，也許是不想相信，她總覺得事出有因。

「難道依您的智慧，只能誤解我一片真誠嗎？」

勾起輕笑，心機是一種為人性揮畫色彩的面具，是迷幻的魔術，讓人摸不著底。

「相信你的行為，但成敗皆在自己，明白嗎？」她其實沒有把握，因為心機深沈的他，連自己都快無法看穿。

「你們倆不要扯開話題，九禍，難道你沒本事作主嗎？今天把我們約出來是想來談什麽？」

這兩個在那裏話中話，難道當他們不在場。

「約你們？哼，不是你們抓住了所有優勢，想對我示威。你以為我有閑工夫來看你們兄弟倆鬥嘴嗎？」

襲滅天來正要開口，卻被有所疑問的一步蓮華插話。

「不是妳送帖約我們出來談判的嗎？」

「笑話，我光看到你就感到厭惡，怎麽會想跟你面對面說話！」嫌惡的表情一覽無遺。

「九禍女王，還為那場誤會生氣嗎？」一步蓮華露出牲畜無害的笑臉，仿彿什麽事都沒發生。

「你這個妖孽，不要再提那件事！那真是我一生的恥辱。」

朱紅的丹蔻指向一步蓮華，九禍有種逐漸暴走的跡象。

「你到底做了什麽？」

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麽他所不知道的事？讓九禍每次看到一步蓮華就想將他斃掉。

「那只是個誤會，身為大幫之主，九禍女王應該是不會在意這種雞毛蒜皮之事吧。」

話裏暗指，如果計較未免有失大體。

「一步蓮華，不想死的話就少開口！」赤火的板機按下，直對著毫不害怕的一步蓮華。

「餵～你到底做了什麽？！」他實在好奇，偏偏死一步就是這種死樣子。

「我只是在初次會面為了扶高跟鞋突然斷掉的她，不小心摸到她豐滿的胸部而已…」

他並沒有起任何邪念，不過說了發育真好。

「一、步、蓮、華！！！」

竟然把這麽糗的事說給大家聽，以後這個襲滅天來會怎麽取笑自己，在吞佛面前她又該做何顏面！

「九禍女王…這一切都要怪你的高跟鞋啊！」仿彿人不是他殺的，事不是他做的。

忽然間，一旁眾人忽略的鐵桶搖搖晃晃，產生了騷動，就在眾人疑惑地轉頭去看，

便聽到破蓋而出的怒吼。

「你說什麽～～～！」

朱聞怒極，正想翻桶而出，竟是失了平衡往旁邊倒去，推倒了另一個鐵桶，一起往九禍方向滾去。

滾著滾著，停在九禍腳前，滾得暈頭轉向的朱聞趴在地上，仍不忘喧囂。

「我都還沒碰到，你竟然給我的未來老婆襲胸！國王我生氣了！」

「王八蛋！誰叫你跟來的！！」竟然被這八卦的朱聞聽到，她的面子要掛哪！

九禍生氣的踹了鐵桶幾腳。

「哈士奇！我要為了未來老婆的胸部復仇！黑的給你！白的我要剁爛他的手！」

簫中劍面不改色緩緩從鐵桶爬出，好像他不曾從另一邊滾過來，然後走向朱聞並冷冷地補踹鐵桶。

「啊～你們好過份啊…」某人在鐵桶裏被踢的搖來晃去。

「九禍，你未來的老公還真是有趣…」雖然這男人看起來是有點本事，不過這種出場方式實在太遜了…

「閉嘴、襲滅天來，你們跟朱聞一起去死吧！」她怒了，她想把在場的所有人都丟去填海。

就在眾人目光都被突來的混亂給引住時，倉庫上方忽然出現許多黑影，在光天化日之下開槍襲擊眾人。

「有突襲！」仿彿置身事外的吞佛瞬間察覺了聲響，一個躍步撲向九禍。

「果然有第三者嗎？」一步蓮華抓住襲滅天來的手，閃過一顆顆不長眼的子彈，同時從腰間拿出槍枝反擊。

「哪來的找碴傢夥，有夠不上道。」甩開一步的手，襲滅天來掏出衣間的手榴彈，一個嘴巴扯下扣環，朝上扔去。

「朱聞，跟著你果然沒好事。」抓起一旁的鐵桶略擋子彈，簫中劍第一次體會到何謂槍林彈雨。

「騎士！命令你保護好女王！不然唯你是問！」

自己身手比吞佛慢一步，只好認命，不過這些將槍口對準他未來老婆的混帳，他可是一個都不打算放過。

吞佛抱著九禍滾動了數圈，肩胛骨流出涔涔鮮紅，替她擋下一彈。

「為什麽保護我？」她的眼光果然是沒有看差。

「我雖有私人原因，但必要之時，不會抱著游玩的心態。」起身扶起九禍，兩人靠在墻邊，伺機而動。

「哼，哪一句才是你的真心話？」不過現在也無暇顧慮到此。

「我並不想被看穿，女王大人。」微微苦笑，不過那只有他自己知道。

挑戰，是為了突破自我。

******************

聽著外頭碰碰碰的，策馬天下猶豫著要不要出去，似乎沒有人註意到他啊…

不過鐵桶能擋多少流彈可不知，他一點也不想在鐵桶裏完結自己的一生。

外面槍戰都開打了，怎麽沒聽到師九如的聲音…他不知道今天的事嗎？也許是自己誤判情勢了。

偷偷擡起頭，從細縫中觀看現況，似乎有隨著眾人四處躲藏而移轉戰場，不過這種刺激的黑道場景，最近怎麽好像有遇過…

這個地點似乎是被刻意安排，敵暗我明的情況下，眾人沒有太多閃避藏匿的障礙物，多少都掛了彩。

目光望著三個點，一邊是襲滅天來兄弟，另個轉角是朱聞與雪男，吞佛和九禍跟自己在同一邊…

「嘖，要是讓我揪出幕後主使者，肯定賞他顆子彈。」要練他們身手有沒有退步也不是這樣。

「光天化日之下，這算是挑戰警察的權威嗎？」不過他有個幫派老大的弟弟，黑白兩道同舟共濟、同流合汙罷了。

「汪汪，你覺得我要怎麽表現才會讓九禍覺得我很帥？」朱聞腦子裏完全只放著要耍帥的念頭。

「我把你踢出去當肉靶，九禍肯定目不轉睛、拍手叫好！」這個見色忘友的笨蛋朱聞！

「那裏有個鐵桶，我們拿它做掩護，攻擊右上方的人。」話一停，九禍便沖上去一腳踢倒鐵桶。

「那裏有…」人，他忘了說。

「噢…」莫名其妙被摔了出來，策馬天下有些頭昏。

「…你？不要在這裏擋路！」朱聞這個大白癡是在搞什麽，帶了那麽多人來！

九禍一把抓上策馬天下的衣服，用力地要將他拖向吞佛，一顆子彈倏地又急又快直沖九禍，令人來不及反應。

「九禍！」吞佛大喊，伸出的手來不及推開九禍。

一道藍色的身影如閃電般壓上九禍，導致三個人跌在一塊，在最下方的策馬天下被兩個人壓在身上，頓時清醒。

「…師九如？」九禍睜開眼發現壓在身上的人，訝異到忘了推開。

「快走吧，我叫了警察，應該不久後會到。」趕緊起身拉起九禍與最底層的策馬天下，便催促著他們快跑。

師九如……

策馬天下楞楞地望著被拉著跑的手，師九如的手又冷又濕，但是力道十分強勁，

痛得讓人以為師九如會怕一個不小心松開手。

跑了一段距離，眼見巡邏車就在附近，追兵已逃匿無蹤，四人才停下腳步。

「他們不會有事吧？」師九如的臉相當蒼白，完全不像狂奔一段距離的人。

「哼，如果死了到好，偏偏一個比一個命大。」死了她多省事。

「女王大人，我想您也應該趕緊離開。」她身上有軍火，不適合在這等救援。

「吞佛，你肩上的傷…」九禍擰眉，雖然受傷其實是很習以為常的事。

「那就好…策馬天下…」師九如看起來盡失血色，臉上的汗水如雨急下。

「…幹嘛？」望著師九如朝自己招手，雖然心裏總有些疙瘩，但還是走向前。

「扶我一下…」語方止，師九如便整個人往策馬天下傾倒，嚇得他趕緊接住掛在身上的人。

「餵！師九如？你怎麽了？」

著急的抱著顯然昏厥過去的師九如，策馬天下忽覺環在師九如身後的手心有異常的觸感，便伸高手一觀。

他的手沾滿著溫熱而艷紅的鮮血。

策馬天下張著口呆楞了一下，馬上低頭望著師九如背後的血跡逐漸擴大，觸目驚心。

「師九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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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已入夜，窗外的金風颯颯，卻吹不進策馬天下的心裏，他很討厭這個白色空間，

討厭這種刺鼻的藥水味，因為他曾在這般環境住過好長好長的一段時間，所以後來能不來醫院便不來。

沒想到會因為師九如再進醫院…

有人推進房門，策馬天下擡頭一觀，是肩上裹著繃帶的吞佛與處理過擦傷的九禍。

「師九如狀況？」

「醫生說已脫離險境，打中背部的子彈沒有傷及要害，只要好好休養就不會有大礙。」

向著吞佛兩人說明，這場手術花了幾個小時，可是讓他提心吊膽了好久。

「哼，真是愛多管閑事之人。」九禍一臉老大不高興。

「是啊，他的確是。」苦笑，他也不懂師九如的個性怎能這般。

「這樣我們便安心，我們要先回去了，你呢？」

「我要留在這裏。」他不會離開，他很清楚一個人待在病房的感覺…

「是嗎，那我們先走了。」

「嗯。」目送吞佛、九禍離去，再轉回頭瞧著睡得一臉安適的師九如，策馬天下嘆了口氣。

低頭望著自己的雙手，現在回想起來，還是可以強烈的感受到當時自己的恐慌與害怕，

他的手抖個不停，很努力的唿吸卻總覺得沒吸進多少氧氣，腦中一片空白越來越暈，

那紅紅的血花令他想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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