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路很難熬，就算沒幾個人看到，他還是覺得時間太漫長，漫長到師九如的體溫穿透溼冷的衣服傳到自己身上。

很溫暖……溫暖的讓他不知該如何是好。

「我先說好，進去後不準亂碰我的東西，然後換完衣服就滾蛋！」即使是在別人的背上，策馬天下還是出言恐嚇。

「進去吧。」師九如滿臉期待，很好奇策馬天下的房間是什麽模樣。

師九如，你為什麽不回應我啊！

扭開門把，打開門邊的電燈按鈕，簡單的日光燈照亮窄狹的走道，是個空間不大的套房，脫下鞋子踩上木質地板，

右手邊是浴室，左邊是鞋櫃，墻壁幾乎沒有留白，不是貼滿卡通海報就是懸著機器人掛簾，浴室再往前就是簡易的料理臺，

旁邊放著貼滿卡片的小冰箱，冰箱上頭有一個造型很特殊的電話，卡通人物造型十分可愛逗趣。

蹲下身將策馬天下放在還挺幹凈的木質地板上，循著他的指示再打開流理臺旁的電燈，頓時整個房間的全貌都亮了起來。

策馬天下坐在一個小圓桌旁，看起來房間是沒有椅子，純粹坐在地板上，或是坐在圓桌後面的彈簧床墊上，

床的上方就是唯一的窗戶，就是那天策馬天下跟自己道別的地方。

床的兩頭全是櫃子，上頭有滿滿的書以及很多精巧的模型，和一個素白布制衣櫥，簡單的長型單人套房，

可以看出策馬天下還算愛幹凈，但就是感覺到相當擁擠。

「你是看到呆掉不成！」策馬天下沒好氣地瞪著師九如，他家可從沒有人進來過。

「抱歉，不過真是有趣的房間。」顯然感到很新奇，師九如的眼光不斷地瀏覽。

「換完衣服趕快滾！」回到家便份外自在，策馬天下爬到衣櫃旁，將拉鍊拉開，翻箱倒櫃。

「恩，你趕快去洗個澡，免得感冒。」完全答非所問。

「喏，只剩這件沒開過，所以你沒得挑。」打開塑膠套子，將白衣服丟給師九如。

「好，那走吧。」作勢要將人抱起，策馬天下嚇得倒退撞到桌子。

「你、你幹嘛？」

「洗澡啊？」師九如一臉疑問。

「你洗澡關我什麽事？」他不是叫師九如換完衣服就滾，他還洗什麽澡？

「你這樣不方便洗澡吧？所以我抱你進去洗。」

「才、才不要！我寧可自己爬進去！」少開玩笑了，難不成他打算一起洗。

「…好吧，那我幫你放好熱水和小凳子，你再進去。」師九如便轉身走到浴室。

餵！你是老媽子啊！

「搞什麽，當這裏是他家啊…」不過腳板好痛…

「這衣服好大件，你穿不會太大嗎？」

綁起的公主馬尾已經解開，散下一肩烏黑略帶挑染咖啡金的髮絲，師九如穿著一件白T恤，上面還用紅字繡著大大的『萌』。

「噗…哈哈…」策馬天下一見那衣服便忍俊不住的大笑，那衣服似乎是以前買東西所送的周邊贈品，但他從來沒想過要穿。

無辜地望著策馬天下難得哈哈大笑的輕松模樣，師九如倒也感染了這份愉快的氣氛，勾起一抹關懷的笑意。

「怎麽，我穿起來適合嗎？」

被師九如這麽無邪的反問，策馬天下反而楞了一下，然後仔細的觀察了一會，師九如這人有一張俊美的臉蛋，

散發著溫煦的氣質，披散的長髮有著水氣微微浸透白色的上衣，而寬長的衣服只遮著一半的大腿，露出一雙修長而白晰的長腿。

也許某個方面來說，師九如很適合這個『萌』字…

策馬天下用力拍自己的額頭，打散這荒謬的想法，他到底在想什麽啊！

「你幹嘛不穿長褲啊！」似乎有點惱羞成怒。

「因為褲子溼了啊…穿著很不舒服，而你剛剛也沒有給我褲子…你先進去洗吧，腳真的沒問題嗎？」

擔心地蹲在策馬天下面前，師九如目前狂力地散發著無辜與疑似裝可愛的電波。

「啰嗦，你要問幾次！」爬向衣櫃拿出自己的衣服，再丟了件褲子給師九如，策馬天下便頭也不甩地奮力爬進浴室。

唉啊…這樣爬膝蓋不會很痛嗎…

師九如走向冰箱，手碰上握把後卻停了下，再鼓起勇氣將門打開。

果然空空如也…

雖然流理臺大概也找不到什麽器具可以料理食物，看著垃圾桶裏一堆麵包空袋和泡麵碗，師九如眉上打起了好幾個結。

「策馬天下，你晚餐打算吃什麽？」對著浴室喊著，師九如開始思考這附近有什麽東西可以買。

「你沒看到冰箱上有一堆外送名片嗎，隨便找一家打，我的隨便叫，看你要吃什麽。」聲音隱隱約約地顯露著疲憊，有氣無力。

師九如皺著眉望著冰箱門上五花八門、七彩絢爛的名片，大概可以明白策馬天下平時窩在家都過著什麽樣的簡約生活，

八成全都將錢投資到房間裏的這些附屬品了。

在浴室裏，好不容易脫完衣服，克難爬進師九如沒經同意就放滿溫水的浴缸，

策馬天下一臉舒服與懶洋洋地浸淫在溫水中，他平常根本不可能做這麽奢侈和浪費時間的事。

將臉埋進水裏吹著泡泡，在經歷激烈運動後泡熱水澡真是舒服…要是沒師九如，還真不知道有這麽暢快舒爽的方法…

將臉猛然擡起來，策馬天下開始有些不悅地拍擊著水面，他怎麽會開始覺得有師九如也不錯，

他明明認為師九如是一個大麻煩，嚴重幹擾著自己的自由生活，雖然師九如讓自己頭一次認真看過校園，

第一次跟班上每個同學交涉，並且提供許多好吃的食物給自己，體驗了一些平時自己根本不會關心在意的事情…

為什麽自己想到的都是師九如的好啊！

「不行不行，這樣我也會被催眠，師九如的缺點在哪…」對！師九如很啰嗦！有時很任性愛強迫人！可是…

「等下，我幹嘛講完缺點後，又自動幫他補上原因和益處。」策馬天下掙紮地搖頭晃腦。

雖然沈思於自我的世界，但策馬天下還是耳尖的聽見電鈴聲，然後是師九如那溫潤好聽的嗓音，他當初就是被這聲音給騙了…

「策馬天下，可以準備吃晚餐啰。」輕敲幾下，師九如便將外送食物放上圓桌，一個個解開盒蓋，頓時房間便飄散著濃郁的香氣。

好香的味道…聞得我肚子都餓了，師九如是叫了什麽好料啊…

飢腸轆轆的策馬天下從浴缸裏跪起，瞬起的身體拖著沈重的水花，差點將沒什麽力的他再拉回水裏，

伸出一手到地板，再姿勢怪異地落下腿，難怪師九如要放一張凳子，不然他要怎麽在濕淋淋的浴室裏穿衣服。

可是剛剛已經脫衣服脫得快抓狂，現在該怎麽穿上衣服…

師九如在香味四溢的便當前坐了許久，總覺得浴室安靜的不太對勁，策馬天下該是有聽見自己的唿喚，但怎麽沒什麽動靜？

已經過了十分，怎麽還沒出來？

師九如站起身走到浴室前，評估著策馬天下睡著或是泡暈的可能性，會不會跌倒昏過去了？！

「策馬天下！」師九如緊張地打開門，門板直接撞上正一臉憤怒與衣服抗戰中的策馬天下。

「你做什麽開門！」又窘又怒的策馬天下立即縮成一團臉紅大叫。

師九如直接轉身繞跑。

**********

「對不起，我還以為你暈倒在裏面嘛…」

策馬天下怒氣沖沖地不發一語撇過頭，額上腫了一個包，雖然滿桌的美食擺在眼前，但他現在嘔得什麽都不想吃。

師九如自知理虧的垂著臉偷瞄策馬天下，雙手食指不時點貼繞圈，自己以為他昏倒在浴室裏，

沒想到是穿衣服穿太久…然後還被自己開門的內門把給撞到頭。

「策馬天下，食物冷掉就不好吃了，吃點東西吧，不是餓了嗎？」

「哼！」哼的很大聲、很故意。

可是下一秒，就聽到某人肚子咕嚕咕嚕地響著。

策馬天下簡直可以用整張臉燒開了來形容，發燙的腦子直想找個地洞鉆，明明正在發脾氣，自己的肚子卻在這時來唱反調。

糗到極點！

師九如微低頭以拳捂著唇，壓抑著絕對不能流出口的笑聲，眼睛卻絲毫沒有從策馬天下如熟蕃茄般的臉蛋移開。

咬著嘴怒瞪著師九如那帶笑的雙眸，窘困到極限的策馬天下決定不再理會對方，十分郁悶地將食物搶到面前，拿起筷子大快朵頤。

「笑屁啊？最好你不會肚子餓！」然後就埋首大吃。

「不，我很餓，請給我吃一點。」

食物雖然叫得不少，但還是以很驚人的速度被餓壞的兩人給掃空，沒一會策馬天下已半躺在地板與床鋪之間，顯現一臉滿足。

師九如將桌面收拾後擦幹凈，接著把垃圾打包好放至門邊，然後便跪坐在策馬天下的前方，眼睛盯得直直。

「策馬天下，你的腳還好嗎？」一直都懸在心頭，無法放下。

「你到底要問幾次啊！」一問再問，是有老人癡呆不成！

「因為我擔心啊…你要知道，扭傷如果沒處理好，是會有後遺癥的，不理會可能使腳腫大，嚴重的話影響關節……」

師九如儼然一副開始要嘮叨的啰嗦前兆，策馬天下趕緊插嘴。

「夠了喔！不要一直念好不好？就說沒事了啊！」煩死了，師九如的話怎麽那麽多！

「那你給我看看？」仿彿一定要親自確信，才能安心，師九如認真的提出要求。

受不了師九如一再的啰嗦，還有莫名的任性堅持，策馬天下放棄掙紮，朝著半空揮揮手。

師九如滿意的得到應允，伸出雙手輕輕提起策馬天下的腳踝，認真專註地凝視著輕微的紅腫處，指腹在皮膚上磨動。

策馬天下躺在床鋪上的肩倏地縮了起來，一種酥麻感像電流般貫穿每一吋神經，

使得師九如輕柔愛惜的觸碰更容易感受到，令他有點不知所措地想甩掉，卻反而被握得更紮實，無法逃開。

頭皮一陣陣發麻，難以抑制的顫抖傳遍全身，沁出細細的汗花，師九如的撫摸讓他難以忍受，緩緩的、輕輕的，

指尖的每一點撫弄都令他備感艱熬，對方溫熱的體溫藉著一次次磨擦將自己包裹愛護，仿彿在傳遞對方是如何重視著自己。

剎那間，轉化了力道，沈沈而深入地襲擊自己，一波波讓自己受不住的扭腰擺臀，他難受地在每一次重擊都咬緊牙關，

才能不因對方的舉動而呻吟，但是痛楚已讓他想要求援，只能勉為其難地在律動中的行為裏撐起身子，

帶著泛紅的眼眶努力伸手攀上師九如的肩。

「你是故意的啊！！！那麽用力！」一臉蒼白，顯見策馬天下相當十分不適。

師九如見狀，馬上放輕力道，然後慎重的道歉。

「抱歉，我會輕一點，你受不了了嗎？」擔憂全寫在臉上。

「誰、誰說的，你繼續！」被言語刺激到，策馬天下倒回床上一臉不認輸。

望著策馬天下閉眼逞強的模樣，師九如搖頭失笑，在碰擊某一處後，發現策馬天下不太尋常的反應，立下攻勢。

疼痛難奈，策馬天下不得不抓住墻邊的棉被糾結，整張臉皺成一團，無法自制地哀出最真切的呻吟。

「嗚喔嗚喔嗚喔喔喔~~~~~~」好痛啊，我的天啊！

「師九如，住手！住手！」甩不掉師九如禁錮的手，策馬天下痛得扭來扭去。

如其所願放手，師九如嘆了一息，就算推拿後想必也要好幾天後才能正常走路了。

「那麽就早點休息吧。」伸出手要將癱軟的策馬天下扶正，在碰觸到另一足的那刻，策馬天下突然整個彈起身。

「不要碰我！！」似是受到什麽驚嚇，策馬天下立即彎藏起腿，反應非常激烈。

「…抱歉，我只是想將你扶好床舖休息…」師九如的表情有點哀傷，眼神裏有著連自己都不知的心疼。

方才在幫策馬天下推拿時，就已經發現他的褲管總是不合身的長了一些，就像是要藏匿著什麽，不想被人察覺，

即使是雙腳伸向自己，但那隻腳還是不自然地收的很緊…。

策馬天下……

「不用你管，你可以滾了！」發現師九如受傷的表情，策馬天下在躁亂的狀態不願面對，轉身爬上床，鉆進被窩裏躲起來。

「策馬天下…」

「你衣服換完了，早該滾了！」一直賴在這裏做什麽，故意讓自己心不安嗎！

沈默了許久，沈默到策馬天下覺得自己的背猶如針氈，對方的眼神太過於直接地目不轉睛，流露著某種訊息。

然後寂靜間，微微的輕嘆如雷貫耳，深深刺進策馬天下的心，猶若自己的拒人於千裏之外相當不應該，

但他從以前就是這樣拒絕往來，為什麽拒絕師九如，讓他有這麽重的罪惡感，那聲嘆息在他的腦海裏盤徊不去，

簡直令他無法唿吸。

背後傳來起身的聲響，策馬天下埋在棉被裏的眼睛緊閉，他不知如何是好，師九如明明只是好意幫自己，師九如就要離開了…

他要離開了…

「現在已經近半夜了，我的衣服似乎還沒幹，然後車子停在學校裏，所有的東西都放在車內，

現在只能走去學校，找看看有沒有警衛可以開校門，才能回家…」

聽著不知講給誰聽的自言自語，師九如關上了所有的燈，然後扭開門把。

「……隨便你！」一瞬清晰的聲音響在半空，很快地又沈默在棉被裏。

「策馬天下，我可以睡地板嗎？」輕輕走回木制地板，在黑暗裏一對雙眸柔情似水地發光。

「你高興睡哪就睡哪！」悶在被窩裏的聲音在靜寂中，其實很清楚。

「嗯，謝謝你。」

*******************

『GAME OVER。』

橘紅色的光芒染紅褐黃地板，微微的涼意吹拂窗簾透了進來，時近黃昏的屋內已經漸漸灰暗，讓人覺得秋意的確慢慢的濃了。

策馬天下傻楞楞地盯著游戲結束的螢幕，他知道自己又不知第幾次神游了，真是浪費了自己難得的假期。

決定放棄打電動，策馬天下爬回床上、靠在窗邊，望著美麗的晚霞──繼續發楞。

清晨自己被秋天的冷空氣給冷醒，然後在半夢半醒間翻個身，在朦朧間意識到微縮在地板上的某個人，

他沒有棉被，他睡在地板上，他…不冷嗎？

不行，不能對他太好心，否則他又會笑的很得意，看起來會很礙眼。

於是自己又轉回了身，卻再也睡不著，內心一直映照著那人穿著短袖縮著肩的模樣，怎麽揮也揮不去。

過了一陣子，那人起床，接著靠向自己，他嚇得閉目裝睡，卻感受到身上的棉被被拉攏到頸間、蓋得牢牢，

然後那人便進入浴室梳洗，像是怕吵到自己睡覺，對方的行動都十分靜謐，即使是在燒水弄早餐也一樣。

他不知道該怎麽闡述心裏的感受，有種酸酸澀澀異常地漫延在自己的臉上。

「策馬天下，起床吃早餐啰，快上學了。」輕輕搖醒不知不覺又睡著的策馬天下，一睜開雙眼，就是一張笑得十分溫柔的俊臉。

他呆滯地擡頭望著卡通吊鐘，已經快八點了！

「你幹嘛不早點叫醒我啊！」匆匆忙忙彈起身，卻在下一秒痛得一屁股坐下來。

「你的腳還沒好，別這麽莽撞，不用急，我叫了計程車，早餐也熱好了，等你梳洗完就可以帶在路上吃。」

「你剛說什麽？計程車？」他不過是要上學，幹嘛還要叫計程車，現在跑去也還來得及，而且他幹嘛怕遲到啊？

「你不會以為你能平安的走到學校吧？」看得出策馬天下顯然還沒睡醒。

腦中忽然閃過師九如抱著自己走在學校走廊的畫面，策馬天下整個嚇醒。

「不！我不要去！我才不要跟你坐車去學校！」那真是太引人註目了！

「但是你的腳暫時不會好…」無奈望著策馬天下抵死不從躲回棉被裏的模樣，師九如也只好作罷。

「好吧，我先幫你請幾天病假，趁這幾天你好好養傷，昨天我有多買一些飯菜放在冰箱裏，

你只要放進鍋子隔著碗盤加水蒸熟就可以，你不方便走動一切行為要小心，不然會受傷…」

「好、好、好！我都知道，行了吧！師九如你快去上班！」怎麽師九如只要開始叮嚀就像被鬼上身講不停。

「我晚上會再來，你要記得吃飯喔！」

策馬天下嘟著嘴瞧著夕陽西落，夜色籠罩大地，涼意整個襲上身，才回過了神。

「晚上還來幹嘛…」那人呢？

他才沒期待師九如來，他只是討厭別人信口開河，他才沒無聊到要生氣。

用力關起窗，拉起窗簾，策馬天下打開電視，在黑暗裏沒有他的聲音。

過了快一小時，電鈴聲響起，策馬天下滿臉不悅地對著門大喊。

「沒鎖，自己進來。」

「抱歉，讓你久等了，你一定肚子餓了吧，我回家一趟又去採買，所以晚了些…你怎麽沒開燈？這樣對眼睛不好。」

師九如提著大包小包，生不出多的手再去按電燈，便用肩膀撞上，然後提著沈甸甸的食材放上木板。

「怎麽了？…」師九如好奇地望著，策馬天下一句話都不說、板著一張臉。

「…你一定餓了，我有先買點東西讓你墊胃，我馬上就去煮晚餐。」

「你想喝牛奶，還是先吃滷雞腿？今天腳有好多了嗎？」

「……又沒有人叫你來。」悶悶的聲音從直盯著電視的人傳來。

「啊…是啊，可是你這樣子非常不方便，受傷的人要吃的營養才好的快。」脫下外套，打開塑膠袋，師九如動作俐落地準備開始料理晚餐。

「我自己一個人也可以！我不是殘廢！」朝著圓桌重擊，策馬天下發出怒吼。

師九如震了一下停住手邊動作，安靜了許久後緊緊地握住拳頭，然後轉過身蹲下。

「讓你誤會，我很抱歉，可是我得告訴你我的想法，在我眼裏，策馬同學總是很努力且堅強的獨自完成每件事，

這令老師很佩服，因為就算是普通人也不一定能做到這種地步…」

「反正就算我這隻腳沒事，我還是個跛子！」

師九如深吸一口氣，然後相當認真地伸出手握住策馬天下。

「策馬天下…我的確事前就已經得知你的身體狀況，可是老師從來不認為策馬同學是一個需要可憐的殘障人士，

你甚至堅強到讓人忘記你有一隻腳行動不便。可是你在意自己的跛足，在意到拒絕別人的幫助，

認為別人的幫忙是一種屈辱和歧視，的確人會因為看到對方不便而提出協助，但那不是永遠更不是每個人，

那只是一時的良善驅使個人要給予他人關懷，那種發自內心的善意並不帶有恥笑與憐憫，

真正忘不了策馬天下是跛足的──是你自己。」

緊緊地包覆著對方的顫動，師九如說話又輕又柔，帶著安撫與疼惜。

「晚兒同學今天向我詢問起你的事，她也很擔心你，還有汲無蹤同學，但他們是因為策馬天下是個跛腳，

所以擔心你嗎？不、他們是因為策馬天下曾經幫助過他們，因為策馬天下是個真心為他們著想的同學，

是因為策馬天下是一個值得關心而且可以付出關懷的朋友。」

「策馬天下的確有一隻行動不便的腳，可是他很堅強，不會因為自己行動不便就麻煩別人；

正因為他太堅強，所以他想盡辦法讓自己不用受到別人關照；

他不但很堅強而且很善良，他比別人更會關心弱勢團體，也不吝嗇於付出就算自己能力有限，

這比一般人好的太多，這是師九如一路觀察來的結論。」

輕輕將額頭靠上對方的眉間，每一字每一句都是誠懇與肺腑之言。

「在我心裏，策馬天下是一個這麽好的人，所以令我心疼，一定要對他好，是我自己的意願也是執著。」

策馬天下想要說些什麽，卻開不了口，一種像是在發酵的疼痛渲染了他的心房，讓他的視線難以抑止的模糊，

他只覺得耳邊嗡嗡地充斥著師九如徐風般的溫柔，輕輕地撫慰著他的每一吋疼痛，

手間傳來的掌溫似乎要傳遞給他力量，努力使他從囚禁的深牢裏解放。

一道光，師九如仿彿是黑暗裏灑落下來的暖光，讓他看清黑暗的真相，不再恐懼於黑暗的籠罩，

只要他想辦法打開門，師九如就會伸出雙手迎接他。

「我…肚子餓了。」

「好，我馬上煮晚餐。」

於是，某個人笑的非常開心。

***************

空氣間正放送著輕松愉悅的卡通歌曲，顯示著房子裏的人心情很好。

「對了，從今天起，我暫時要打擾你一陣子了。」笑看著策馬天下手中的漫畫掉了下來。

「你要住在這裏？！」

「很不錯，你聽懂了。」師九如顯然對策馬天下總算能舉一反一的腦子很高興。

「你幹嘛不回你家住啊！」難怪他總覺得師九如帶來的東西很多。

「因為我覺得這樣奔波很麻煩啊…」又是一張無辜臉。

「那就不要來！你帶來的食物夠我擋好幾天了。」

「你會煮嗎？」正中死穴。

「而且身為老師，你這幾天請病假，我有義務把你落後的課業補上。」莫名地展現使命感。

「不用了，謝謝。」他並不在乎成績，而且他上課本來就沒在聽課，他們班有人註重成績嗎？

「教育是不能停的，總之就這樣拍板定案──」

策馬天下忽然覺得師九如某部分真的是任性自我的可以。

「我家可是很小，沒地方容你這大佛。」

「地板很好睡，沒問題的。」

騙人…明明就很冷，而且還沒有棉被蓋。

「策馬天下…我有問題想問你。」師九如的目光一直落在某個東西上。

「問什麽？」天氣變冷了，他該把外套借給師九如墊背嗎…

「小美很好抱嗎？」

「你說什麽？很好抱？」摸不著頭緒，師九如在說哪一國話。

「小美啊，看你昨天抱著睡，似乎很舒服。」指著策馬天下斜後面的某物。

「我昨天抱著睡？…你說我的XXX枕頭？！」有沒有搞錯！師九如說的小美是他買來的美少女等身平面抱枕？

「嗯，就是小美，借我抱看看？」十足的好奇心與求知欲。

「師九如，你不要亂取什麽怪名字，它不叫『小美』！」這什麽俗氣的叫法，那是他從網路上才能預購到的珍品耶！

「就是『小美』啊，跟它美麗的外表非常符合，它抱起來真的很舒服嗎？借我抱看看。」

「我才不要！沾到你的口水怎麽辦！小美不是廉價品！…不對，它不叫小美！」決心護衛心愛的抱枕，策馬天下節節後退。

「不要這麽小氣嘛，小美很可愛，我會對它很溫柔的。」師九如莫名的玩興大起，竟是爬上床邊搶枕頭。

「放開，師九如！」死命摟住禦用抱枕，在他想使力踹師九如飛撲來的身影，才由疼痛想起自己的腳還在抽筋。

「借抱一下確認就好，我對小美充滿好奇。」師九如從上壓著背對並死摟枕頭藏在懷裏的策馬天下。

「不行！師九如你給我滾開！」我的抱枕，休想！

師九如伸出右手抓住策馬天下懷中的枕頭，另一手壓制住策馬天下的左手，兩人以一種極為貼近而暧昧的姿勢交疊在一起。

「你這樣，讓我對小美更是勢在必得。」一個拉扯將抱枕微微拉起，師九如作勢要在抱枕上的少女臉留下唇印。

「休想，我的小美！」為了拯救即將受難的小美，策馬天下竟是奮不顧身以自己為擋箭牌硬是阻撓師九如的侵犯。

毫無預警，師九如的唇、就這麽重重地壓在策馬天下的側臉上。

兩人皆是錯愕後石化，有種微妙的氣氛瀰漫在一場無知愚蠢的玩鬧上，師九如緩緩地退開過近的貼附，一臉有些尷尬的歉意。

策馬天下瞪大雙眼，摸著仿彿還有餘溫的臉頰，想起方才他跟師九如之間有點過火的肢體接觸，

那軟潤的溼意與溫熱的鼻息像跑馬燈一樣不斷在他腦海裏重覆，策馬天下倏地坐正身子緊捏著抱枕。

「哈…一切都是美麗的誤會，這是老師充滿愛的一吻…」師九如連退好幾步，有些緊張地望著策馬天下跪起身接近自己。

策馬天下滿臉陰霾，高舉著被師九如稱為『小美』的抱枕，狠狠地將它跟師九如做徹底的親蜜接觸，

緊緊地用枕頭埋住師九如的臉。

「師、九、如，你就好好跟小美相親相愛吧！！！」

從這天起，兩人就開始了看護與被看護的短暫同居生活。

*********

他本來以為天天待在家裏打電動看漫畫的日子應該是很愜意，沒想到自己以前認為的無聊日子不再是日復一日的習慣後，反而有點懷念。

「不曉得師九如在做什麽…」沒有自覺的疑問在等待裏產生。

斜著眼瞧著臨時搭建的師九如床位── 一條浴巾，然後上面折著一件厚外套──師九如的棉被，

這兩三天師九如就這麽睡著，毫不在意。

「要住人家家裏，不會自己帶條棉被來啊…」師九如早前打電話來說晚點回家的聲音，聽起來怪怪的…

「這樣豈不是像我在虐待他…」脹起雙頰，師九如愛裝無辜的那張臉，總是耍得很多人團團轉。

雖然最近每一餐都是師九如在負責，讓自己省下不少餐費，但也因為一直待在家裏很無聊，

就開始逛起了網路購物，結果看到很多令人心癢的珍品，所以這個月又要拮據了…。

「小美，那傢夥還不趕快回家讓我毆幾拳洩忿一下。」抱著枕頭，策馬天下在床上翻來覆去。

開門的聲音響起，冷風隨著師九如進門灌入房內。

「我回來了…咳，你怎麽又沒開燈看電視了！咳。」師九如一臉不贊同，立即打開了燈。

「這樣省錢，以免下個月被斷電。」接過師九如買回來的便當，沒想到今晚他不煮，平常不是愛煮菜的要命…

「這樣對眼睛不好，你就是這樣才會近視。咳…」

「餵…你不會感冒了吧？」不會是我讓他睡冷板凳害的吧…

「也許吧…我不會傳染給你，吃飽我就會戴上口罩。」

或許是師九如身體微恙，所以話明顯少了許多，兩人便看著電視把便當吃完，

否則平常的師九如可能是一直講著學校的事情，讓他就算人沒去學校，也比人有在學校時還更了解學校的事。

「抱歉，浴室先借我用…」幾乎沒吃什麽東西，師九如只覺頭昏眼花。

「去吧，小心走好。」師九如看起來實在不太妙。

師九如聞言楞了下，然後緩緩笑著回頭。

「沒想到能聽見你說出關懷話語，謝謝，等下出來就幫你補課。」

「前面那句是學你，後面那句你省起來吧。」不習慣被稱讚，策馬天下有些不自在。

師九如進入浴室沖洗後，浸入熱水中，手輕拂著水面，低垂的目光裏倒映著自己的笑意。

從發現策馬天下開始，刻意的接近他，與私底下觀察他的舉止，他便明白策馬天下其實是一個外冷內熱的俠義少年，

對自己本身很苛刻，對比自己弱勢的人卻出錢出力，雖然看起來總是獨善其身、不管周遭，

但實際上比誰都在意身旁的一舉一動，是一個敏感心細的孩子。

策馬天下…如果你知道是我…會怎麽看待我呢……

師九如閉上了眼，將整個人沈溺於水面之下。

***********

「你當真要上課？」幹嘛這麽死心眼，他又沒有很想學，晚上弄什麽補習啊。

泡完澡的師九如，臉色顯得過於紅潤，翻開書本後，查看今天的進度。

「求知是本能，求學是基本，智由學來，學由智起，這是基本能力，非學不可。」

「是、是、是，都是大愛之道的前身是吧。」胡扯瞎搞，什麽都能跟愛扯上邊。

「恩，你能了解便好，今天講第三章 第五節…」糟糕，暈眩越來越嚴重…

「真是麻煩，又不像游戲一樣有趣，又沒限定版來的吸引人…」低著頭翻著毫無樂趣的課本，策馬天下顯得興趣缺缺。

「策馬天下…」

「幹嘛，你可以開始講了，我有努力把耳屎清空。」

「今天自修好了…」

「師九如，你開竅啦！」策馬天下一臉欣喜擡起頭，卻看見師九如整個人趴倒在桌面。

策馬天下緊張的伸出手搭上師九如的額首，發現果真不妙。

「師九如！你沒事吧…好燙！」沒想到發燒了，難怪臉這麽紅。

「抱歉…給你添麻煩了…」勉強撐起身，卻暈得往旁邊倒。

「知道添麻煩，就別一開始逞強！」

接住師九如傾倒的身軀，望了懷中昏迷的他一眼，策馬天下也忍不住嘆氣，使力一把將他拉上床鋪。

「真是的，怎麽叫受傷的人照顧生病的人…」

師九如不喜歡自己爬來爬去，所以他在時通常自己可以哪都不動，只差沒張開嘴讓他餵食。

「毛巾跟洗臉盆怎麽這麽高啊！」邊罵邊爬回床邊，將冷毛巾覆上師九如發燙的額頭。

無奈地望著師九如有些不適的臉，冷汗涔涔滑落，過熱的體溫很快使衣服溼透。

「策馬天下…不用理我，休息一下就好，戴上口罩免得被我傳染…」勉為其難的睜開眼睛，便見對方操心不耐的神情。

「病人就閉嘴，現在我最大。」再換上一條新毛巾，策馬天下傾身開啟窗戶一小口，讓冷風稍微吹進來。

「這樣我佔了你的床，你等下怎麽睡…睡地板會感冒的…」雖然不舒服，但是依然在意許多事。

你這話不就反而在說我害你感冒嗎！

「話那麽多，閉上眼睡你的覺！」

「策馬天下…」

忍耐、忍耐，他是病人。

「師九如，給你最後一次開口的機會！」

「我衣服溼了…這樣會讓你的床也跟著溼掉…」

師九如，我都不在意了，你在意什麽啊！龜毛的傢夥！

「那你起身，把衣服脫掉，我把浴巾墊上去。」

扶起師九如，他幾乎虛軟的整個靠在自己身上，過於潮濕的衣服和過高的體溫，都在在說明此人目前很不舒服。

最近洗澡脫自己的衣服已經很不容易，現在還要脫別人濕透的衣服，他真是不知道走什麽黴運。

師九如有一張俊秀的臉他很清楚，但烏黑的長髮披散在身上後更顯得膚色白晰，

而且皮膚實在是好的沒話說毫無傷痕瑕疵，肯定讓很多女人嫉妒不已。

「我不趕快幫他擦幹身子，還在胡思亂想什麽啊…」

拿起毛巾擦拭著師九如的身子，也許是發燒的人容易畏寒，師九如整個人更是攏近策馬天下。

「餵，你壓著我我怎麽做事啊…」將他推靠在墻邊，趁人還沒傾倒前趕緊鋪好浴巾，然後將人扶正躺下。

拿起書架上的搖控器，將冷氣開關打開，調整適當的溫度，企圖由外在輔助降溫。

「我可是不太開冷氣的，師九如你真是大牌…」

明明沒做什麽，自己卻有累癱的感覺…

「師九如，你這任性的笨蛋…」平常都笑得跟傻子一樣，生病總算笑不出來了吧！

好好地幫他蓋上棉被，自己卻冷得有些受不了，睨了下一旁的地板，他一點都不想兩個都掛病號，看來今天只能坐著睡了…

拿件外套披著，策馬天下一邊擦著師九如的汗，一邊慢慢打起瞌睡，時間慢慢流逝、已入寂靜無聲的深夜，

師九如逐漸好轉，策馬天下也早已不敵疲憊而睡著。

生病的人緩緩睜開眼睛，有些無神的凝視空中，沈沈的疲倦令他依然昏昏欲睡，勉強撐起身子，

才發現房間的溫度有些低，雖然也是因為自己沒有穿著上衣。

那策馬天下呢…

轉過身，便看見一個人影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