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覺得自己快要瘋了。

被師九如這個瘋子逼瘋啦───

靠著鐵絲的柵欄，在日正當中的校園屋頂吃著午餐，策馬天下越想越有氣，從師九如來的那天起，

自己就宛如活在地獄裏，讓他開始懷疑自己跟師九如之間到底有什麽深仇大恨，讓他這樣窮追猛打。

自己明明就是要拒絕當他的小老師，但每次只要一準備提起，就會莫名其妙的被師九如轉到別的地方去，

就算自己發了狂大聲的喊不幹了，師九如都能裝聾作啞的忽視過去，接著自己又傻傻的被派去做事…

連魚丸子都對他說：『沒想到你可以當得這麽稱職。』

策馬天下嘆氣的咬了一口麵包，他本以為師九如很快就會被班上三振出局，他就可以重獲自由、重新美好的人生，

結果班上女生除了九禍大姐頭，大家都被師九如的外貌與虛假的溫柔給欺騙，雖然有不少男生找他碴，

但師九如不知是否真有些本事，竟一一打發解決，吞佛竟然還告誡大家不要動手，

八成是吞佛又收了聖閻羅什麽好處，叫他要關照師九如吧。

這幾天自己不僅是個導游兼保母，更像個奴才，帶著師九如認識校園，最好是他連到廁所都會迷路，還要自己陪著去！

雖然也藉此發現了幾個躲師九如的好地方，自己以前都窩在教室裏看小說，還真第一次這樣觀覽校園呢。

最可怕的是，師九如簡直像個發光體，走在校園裏無時無刻都會有目光聚集在他身上，連跟老師們打交道，

師九如都要拖著自己，還告訴別人『策馬天下是我的小老師，找不到我時可以找他。』，

這幾天被人註目的次數比他來到學校三年還要多！簡直快要瘋了！

策馬天下擡頭望著天空，深深覺得自己怎麽可以這麽孬，明明自己就可以不甩師九如，

但最後總莫名其妙被師九如牽著鼻子走，難不成師九如是專門生來剋他的？

藍天白雲啊…怎麽會跟師九如身上的顏色好像，連那該死的笑容都一樣。

「原來你在這裏，我找好久呢。」

策馬天下緩緩低下頭，恨恨地用力咬了口麵包洩忿，他竟然連罵的力氣都沒有，

難道師九如在他身上裝追蹤器不成，還是他有萬能的GPS導航系統，為什麽自己躲到哪，師九如都有辦法找得到？

「找我幹麻？」臉上寫著明顯的不悅。

「策馬天下你怎麽不跟同學一起吃飯？」

「要你管啊！」口氣很沖。

「那我跟你一起吃好嗎？」師九如不為所動，依然是軟言柔語。

「不好。」

「天氣真好，你真是選了一個不錯的地方用餐。」師九如自顧自的就坐在策馬天下身邊，打開一旁的手提袋。

師九如，你也太自動自發了吧！

「麵包才咬兩口，還可以當下午點心吃，這裏有多的便當，要吃哪一個？」

師九如捧著兩個色香味俱全的飯盒擺在策馬天下眼前。

「……雞腿。」可以跟人過不去，但不能跟自己的肚子過不去，尤其是好吃又不用錢的美食。

兩個人拿起便當開始用餐，策馬天下在內心不禁讚嘆，這個便當做得香而不膩、菜色清爽入口，不知是哪家店的，以後可以去多光顧。

「你放學都上哪去？有什麽活動嗎？」

「回家。」

「沒有朋友找你一起去玩嗎？」

「我都在家哪來的朋友交際？」策馬天下翻白眼，師九如的問題怎麽可以這麽多。

「策馬天下，你為什麽一個人在外面住？」師九如又趁機偷挾菜到策馬天下。

「我高興。」因為還滿好吃，策馬天下也懶得再閃避。

「那家人呢？」師九如望著策馬天下身子震了一下，氣氛頓時僵化。

「……。」策馬天下沈默不語的停住動作，過了一會後又開始埋首吃著便當。

師九如在內心輕輕一嘆，告訴自己不可以過於焦急，便不再言語，跟著安靜吃飯。

「味道如何？」忽然發現策馬天下的飯盒已經見底，師九如顯得相當開心。

「勉勉強強。」

「我自己做的喔。」師九如有些得意的在策馬天下耳邊吐露真相。

「！！…咳、咳咳…」他可能是第一個在校吃飯噎死的學生。

「唉啊，怎麽這麽不小心？像個小孩子似的，吃東西時要細嚼慢嚥、不要分心。」

師九如不禁輕笑，且一邊拍著策馬天下的背協助他順氣。

你以為誰害的啊！

接過師九如遞來的水，大大的灌了下去，然後怒睨對方，顯然覺得方才很丟臉，而且還被當成三歲小孩子。

「你到底來做什麽？」總覺得師九如絕沒有找他吃飯這麽簡單。

「一、當然是找你吃飯，二嘛…下午有志願調查還有一些作業，到時就麻煩你了。」

師九如笑得很燦爛，在陽光之下份外刺眼。

「師、九、如，你陰我！」我就知道其中必有問題。

「反正你已經吃了便當，就當作我拜託你了。」感覺就像他已經先收禮，不能不做事。

可惡啊…竟然用這種便當陷阱，讓我進退兩難。

策馬天下抱著頭掙紮煩躁，又是氣惱、又是氣餒，氣自己怎麽這麽笨！…

看著策馬天下舉棋不定的為難中，師九如悄悄貼近，然後握住他的手，趁勝追擊。

「老師在班上還有很多同學不熟，所以誠懇的拜託你幫忙。」又是一張既真誠又無辜的面貌，顯然是殺手。

師九如，你！……

兩人就這麽僵持好一陣，忽然打起了午休結束的鐘聲，策馬天下才猛然一醒。

「…幫、幫就幫啦！你快放開！」說話就說話，幹嘛動手動腳。

策馬天下貌似厭惡的甩著手，卻甩不掉師九如碰觸的餘溫，在內心蕩漾。

站起身子準備回教室，他將飯盒還給師九如，卻見對方莫名用著期待的眼神註視著自己。

「我做的好吃嗎？」師九如一臉笑瞇瞇。

「哼…我回去要是拉肚子，你就完了！」看到師九如那討人厭的盼望，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只能別扭地忽略師九如的笑容，一心想趕快狂奔離開這裏。

「啊！策馬天下，這是我的新嘗試，以後幫我吃看看喔。」師九如笑著對快速溜到門口的策馬天下大喊。

自此之後，策馬天下總莫名其妙的被師九如拖去辦公室試菜。

************

一走進辦公室，策馬天下發現師九如正埋首在批改作業。

「師九如，你要的東西。」整份的丟在桌上，策馬天下臉色不怎麽好。

「我倒杯水給你，先坐著翻翻大家的志願如何？」走至一旁將冷氣打開。

「你當我很閑啊！」可惡，這裏真涼快…師九如你打什麽如意算盤？

「等下是社團課，我記得你沒有參加社團吧？」

連這個你也算得一清二楚…

「哼。」策馬天下臭著臉坐下，隨手拿起最上面的志願調查瀏覽。

『志願一：長高 志願二：變帥 志願三：變成萬人迷。』

「這是願望，不是志願吧！」挑眉無言，再拿起下一張觀看。

『志願一：宇宙第一大富婆 志願二：開創魚氏養老院 志願三：養病阿叔一輩子！』

「……真不虧是錢鬼。」隨手亂扔，繼續下一張。

『志願一：統治學園   志願二：征服世界   志願三：稱霸全宇宙。』

「妳以為妳在二次元啊！妳幹脆拿起筆記本當神還是駕駛鋼彈破壞世界算了！」策馬天下忍不住激動的抓著紙張。

愛班真是沒什麽正常人，寫出來的東西全是亂七八糟。

策馬天下看見吞佛的名字，畢竟吞佛是深思熟慮的知識份子，寫出來的內容應該會很正常。

『志願表只是安慰茫然無知人類的一張廢紙。』

「……。」策馬天下決定放棄再看下去，不然他可能會自爆身亡。

一擡起頭來，就發現師九如饒富興味地撐著臉看著自己。

「你、看什麽看！」眼睛大啊！

「沒什麽，那你的志願寫什麽？」笑笑的拾起被策馬天下亂扔在地的志願卡，凝視一會後詢問著。

「我只是幫你收志願表，誰說要寫了。」說寫就寫，豈不是失格。

「不行喔，一定要交，我很重視這份志願卡。」拿起旁邊的空白卡，遞給對方。

「這麽蠢的東西我才不要寫！」忽然覺得吞佛寫得真是一點都沒有錯。

師九如註視著策馬天下抗拒的反應，心中頓時盤算了什麽，接著便拿起一旁的筆囔囔。

「那好，我幫你寫，嗯…我想想…志願一：成為像師九如一樣的好老師…唉啊，這樣似乎有點自吹自擂了，

志願二：行愛之道，關懷更多的人，志願三……」

策馬天下一把搶走師九如手上的白紙，面容抽搐。

「夠了！寫就寫！」真是會被師九如氣死！

策馬天下埋首振筆疾書，然後用力放下筆，站起身擡高下巴將紙擺在師九如眼前。

『志願一：師九如不準再叫我幫他作東作西   志願二：師九如不準再自作主張幹涉我   志願三：師九如離我遠一點。』

唉啊，每個志願裏都有我呢。

「策馬天下，這是志願表，不是許願卡唷。」

接下這張志願卡，師九如的微笑仿彿是收到了天大的禮物，笑得眼睛都瞇了起來。

「要你管！」可惡，那討人厭的笑容是在取笑我嗎！

「好了，不欺負你，現在就實現你第三個願望，麻煩你幫我請魚晚兒來辦公室…，

還有、順便幫我收沒收完的作業唷！」

語畢，朝策馬天下眨了左眼。

策馬天下咬牙切齒地看著師九如的反應，忿忿地深吸一口氣，轉身離開。

既然這樣，為什麽不順便達成我其他的願望！

「因為師九如能力有限，只能實現一個願望而已。」仿彿聽見了心聲，師九如的聲音從後頭傳來。

正要扭開門把的手嚇了一跳停下來，過不久又縮起緊緊地握著。

師九如這傢夥有讀心術嗎？還是我肚子裏的蛔蟲！

然後很用力的甩門離去。

師九如不禁搖搖頭的笑意微彎，策馬天下難道不知道自己的心事全都很清楚的寫在臉上，實在是一個直率可愛的少年。

「魚晚兒嗎…」貼上椅背，望著少女的志願卡，師九如陷入了沈思。

*********************

叩、叩、叩的敲門聲響起，師九如應聲後，少女一臉古靈精怪的探頭進來。

「老師，你找我啊？」

「嗯，有事找你談談，這邊坐。」朝她招招手。

第一次進來師九如的辦公室，魚晚兒顯得很感興趣四處觀望。

「我看過你的志願卡，所以有事想問你。」

「老師，有什麽問題嗎？」魚晚兒頂著下巴，努力回想著自己寫了些什麽。

「沒什麽問題，不過老師看完有點疑問，所以想跟你談談。從你的志願裏，似乎可以貫連出一個跡象，你很需要錢嗎？」

大略在印象裏看過她的生長背景。

「嘿嘿，看得出來啊？」魚晚兒也不否認，不然就不會被稱為錢鬼了。

「老師想知道的是，需要錢的理由？」

望著師九如一臉誠懇的表情，這些事也不是什麽需要隱瞞的要事，魚晚兒便詳細說明。

「嗯…老師你應該大概知道我的家庭狀況，我出生就是個孤兒，被一群好心的長腿叔叔…呵、酒鬼叔叔們領養，

這是我一定要報答的恩情，雖然沒有父母但我過得非常快樂，而人老了都會有病痛，何況他們這麽愛喝酒，

所以他們的晚年是我魚晚兒的責任與義務，因此我想開間魚氏養老院，讓大家都能住在一起快樂過日子！」

「晚兒同學是一個非常孝順的好孩子。」師九如目光溫柔的稱許著。

「也沒有啦…嘿嘿。」被人稱讚有些不好意思。

「但我想這不只是你強烈渴望著需要金錢的理由，一定還有其他原因…例如汲無蹤？」

提到汲無蹤，魚晚兒的臉就黯了下來，並不太像戀愛中的少女。

「其實啊…我曾經被正常的病阿叔救過，雖然他只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可是我很感謝他而且一見鐘情，

所以就離家轉校追著過來，後來發現病阿叔的病情時好時壞，雖然他正常時不太理我…

可是病阿叔的狀態其實很需要人照顧，所以不顧他的反對之下，我便強迫他一起住，然後醫療費是個很大的開銷，

我很希望能醫好病阿叔…」

即使醫好了，就無法跟病阿叔在一起。

「原來如此…那你知道汲無蹤大概的病況與治療方向嗎？」師九如雙手合拳地沈思低吟。

「我現在能負擔的，只是平時病阿叔行俠仗義時的傷勢和生活開銷，醫生說他的腦部受到重創，

可能需要一些緊急的刺激讓他瞬間腦部血液流量暢通，使腦神經靈活起來並靠自身血液沖刷掉阻塞的血塊，

不然這種開腦的精密手術還是得到國外去比較有保障。」

「強烈的刺激嗎…」兩人皆陷入苦惱，忽然間師九如註意到辦公室的門被開了些許。

嗯…？會是他嗎…這也許是個促進同學關系的好機會。

「晚兒同學，剛剛的事若不小心被同學知道，你會介意嗎？」傾著身子向前，輕聲詢問。

「嗯？沒什麽關系，也不是什麽不可告人之事。」魚晚兒個性倒也豪爽，不拘小節。

「那就好，那麽…策馬天下，進來吧。」朝著門的方向走去，微笑探頭看著一臉慌張的策馬天下。

「呃！我不是故意偷聽，只是我開了門才發現你們在講話，不好意思打擾。」

太習慣直接開門進師九如的辦公室，就忘了要敲門這回事。

「宅馬是你啊，那我要收竊聽費，一字一、百、塊。」雙手靠在沙發椅背上，笑得奸詐。

「都是師九如的作業害的，你去跟他要。」策馬天下撇開臉，顯得很不情願。

「好、好，那麽策馬天下，剛剛你應該有聽到後面，你有什麽想法嗎？」按住策馬天下的肩要他坐下，師九如低著頭望著他。

「哼，要刺激還不簡單。」這種事二次元教很多。

「什麽、什麽？說來聽聽！」魚晚兒似乎很感興趣。

「那我就說幾個給你們參考…就是啊…」三個人圍在一起，然後慢慢地氣氛變得弔詭。

「這樣…不太好吧？」師九如聽完皺起眉頭，顯然不是很贊成。

「有嗎？很不錯啊，就算不成功也無所謂。」策馬天下轉過頭，一臉陰險。

「不會啊，我也覺得可以試試。」魚晚兒擡起頭，滿面賊笑。

「這主意不錯吧，魚丸子。」興致勃勃大概就是策馬天下的寫照。

「很好，我喜歡，功成有賞。」比出大姆指，兩個人笑得樂不可遏。

接下來兩人就開始討論策略要如何執行，勘查什麽樣的地點，幾天後開始行動。

師九如心想已成定局，撫著額角有些頭疼，只希望一切能夠順利，別出什麽差錯就好。

*******************

時近傍晚，再過不久將要入夜，早已放學多時的校園冷冷清清，愛班裏只剩下一個沈默的身影正在整理班級日志。

「總算完成了。」

汲無蹤松了一口氣，翻了翻之前的頁面，然後停下動作，凝視著一個簽名。

他很不擅長這種文書工作，平時總是晚兒在替自己處理，連生活起居都是晚兒在照顧自己…

他總是覺得虧欠晚兒太多，自己卻不能給予她什麽，即使趕她走，她還是在那滂沱大雨裏不肯離去，

最後自己終究是軟下了心，卻始終沒有給她好臉色，晚兒卻依然如此執著…

自己得罪了很多人，在他的身邊是很危險的，所以他希望像晚兒這樣的好女孩能平安快樂，因為那是自己所給不了的…

就算心裏有萬般的不捨，還有長久以來紮根的情愫，自己仍然得與晚兒保持距離、更要冷漠地望著她受傷的表情…

「唉…」甩甩頭，不再多想，今天晚兒說要和同學去逛街，所以很難得的先走了，讓習慣有晚兒跟前跟後的自己，開始感到失落。

「習慣很可怕…」闔上日志，將本子放到櫃子裏，汲無蹤正準備離開教室，忽然一個人影猛然打開了門。

「汲無蹤！」氣喘噓噓，有些上氣不接下氣。

「怎麽了？策馬天下，看你跑成這樣。」

汲無蹤疑惑地看著策馬天下，雖然平時兩人的交集並不多，但至少策馬天下並非像九禍、吞佛那般的危險份子，到也相安無事。

「出事了！你看！」遞出一張紙條，策馬天下一臉憂心。

「出什麽事？」接過紙張，聳動的字眼狠狠劃過汲無蹤的心頭，揪結抽痛。

『魚晚兒在我們手上，想救她，就來XXX屋頂找我們吧！哈哈哈…』

「晚兒！」手中的紙捏得死緊，滿腔的怒火與自責波濤洶湧，為何自己最不希望發生的事，卻總是一再的發生？

一個箭步就沖了出去，那奔馳的身影漸漸地融入籠罩大地的夜幕，就像一道紫色的電光，想要劃破無盡的黑暗。

「汲無蹤，等我！」策馬天下在身後追著，險惡的笑意是汲無蹤慌亂的心緒無法發現的。

********************

漆黑的夜裏，高樓上的霓虹招牌閃爍著唯一的光芒，不停轉換的七彩燈光似是映照人不安緊張的心。

一道纖細的身影被捆綁在圍墻高緣處，旁邊站著一名壓低帽子臉戴口罩之人。

「晚兒同學，這樣真的好嗎？」唉唉，身為老師，竟然跟學生做這麽危險的動作。

「沒關系啦，這樣比較逼真，緊一點、用力一點，我可以忍耐。」一臉壯士斷腕的表情。

「會痛要說，老師會輕一點。」兩人貼得很近，正在做最後的動作。

「不要晃，這樣很危險！」高空就在落腳不遠處，師九如不明白魚晚兒怎麽一點都不怕。

「還挺好玩的，老師你要不要也綁看看宅馬，肯定很好笑。」扯扯手腕的桎梏，魚晚兒覺得很新鮮，感覺真像SM游戲。

「哈…他會打我，我看算了。」稍微想像一下策馬天下被綁後的激動模樣，師九如只能笑著搖搖頭。

「哎啊，他那種悶燒別扭的個性，就是要欺負才好玩。」病阿叔應該會來吧…

「這我不否認，呵…」似乎聽到了些什麽，師九如拉起一條線讓魚晚兒握著：「下面有點騷動，這個你握好，一拉就可以松些。」

師九如才離開魚晚兒沒幾步，就看見汲無蹤與策馬天下沖了上來，後面也跟著追上一大群人。

怎麽回事？

師九如皺起眉地發現後面跟上的人正在攻擊那兩人，而汲無蹤似乎怪怪的…

「晚兒！」發現魚晚兒被綁在半空中，汲無蹤忽感怒氣劇升，手腳功夫忽顯伶俐。

「病阿叔，小心後面！」心驚地望著球棒朝汲無蹤後腦揮去，好險汲無蹤身手矯健，不僅閃了過去還將對方飛踢出去。

「小飛俠，快過來這裏！」真真會被汲無蹤和這群人氣死！

這個汲無蹤跑到一半忽然又腦子壞去，竟然又變回傻傻的失智老人，害他一路邊拉邊逃才到達目的地，

差點想從汲無蹤的後腦勺打下去，看看會不會清醒一點。

策馬天下擰起眉閃避著，雖然這些人的目標明顯是汲無蹤，但下手卻越來越重，他滿腹疑惑地一個轉身迴避到師九如身旁。

「餵！你找得臨時演員幹麻那麽認真！」很逼真的感覺是沒錯，但也太過火了！

師九如滿臉無辜地承受策馬天下的指責，雖然他戴著口罩看不出來。

「我沒找啊，不是你特別跟九禍同學調度的打手嗎？」

一個伸手摟住策馬天下的腰用力拉向自己，閃過一支不長眼的鋁棍。

師九如一瞬冷下臉，他是很愛好和平的，但前提是誰也不準傷害他的學生。

「那他們哪來的啊？」

這群人從剛剛他們跑到一半就一路追打上來，每個人嘴巴都喊著『汲無蹤不要跑…』，

當時他還想說師九如真是有準備，竟然還請了臨時演員。

「該不會…」師九如突然覺得有很糟糕的預感。

兩人面面相覷，這些人不會真的是汲無蹤的仇家吧？

不會那麽湊巧的弄假成真，假戲真做了！

一個身影從夜色裏走出，狂傲霸氣的模樣在眾人面前哈哈大笑。

「汲無蹤，看你逃到哪去，竟敢屢次找我的碴，活得不耐煩了！」

「晚兒，晚兒！」無視六禍蒼龍的宣言，汲無蹤眼裏只有魚晚兒，卻無法接近魚晚兒身旁，令他顯得有些焦急。

「你這臭傢夥，是你自己盡做壞事，還敢指責病阿叔，真是不要臉！」魚晚兒激動的叫囂著，仿彿想把六禍蒼龍拆吃入腹。

「哈！好一對恩愛鴛鴦，那就讓你們共赴黃泉！動手！」雖然不明白為什麽魚晚兒被綁在一旁，但對自己卻是個大好機會。

師九如眼見情況不對，拿下帽子與口罩，將策馬天下推至魚晚兒附近。

「你在這裏保護晚兒同學，我去協助汲無蹤。」接著便沖去汲無蹤附近加入戰局。

「等一下，師九如！」你這弱不禁風的樣子跟人家打什麽打！逞什麽威風！

但自己卻已經顧不得遠處的師九如，拿起掉在身邊的棍棒，開始回擊沖上來的敵人。

「哈，就憑你也想保汲無蹤？」

「希望你們不要欺人太甚。」擰眉觀視著現在的狀況，實在對他們相當不利。

一個揮腿，奪得對手的武器，師九如靜心應對，每次出手相當俐落且直擊對方弱點，看起來有一點劍道底子。

「哼，很有兩下子嘛，可是另一邊就不一樣了，給我抓住魚晚兒！」這傢夥暫時讓他動不了汲無蹤，那只有找他們的弱點下手了。

「策馬天下！」師九如一時無法脫身，心全懸在遠處的策馬天下，出手越顯不留情。

「搞什麽，盡管來吧！」雖然沒遇過這樣的大場面，但要做掉小嘍啰可沒有問題！

七八個人圍在策馬天下身邊群棒亂舞，策馬天下被逼得越退越靠近魚晚兒。

「我不會讓你們得逞！」魚晚兒用力拉著手中的繩，並且使力地搖擺著，懸在半空搖晃的身影顯得十分驚險。

「女人，乖乖不要動！」被魚晚兒踢了幾腳，敵人相當氣憤，一個擺手用力揮棒在支架上，支架不堪重擊，頓時凹損斷裂。

沒料到這樣的舉動，魚晚兒雖已事先松了手卻還未解除桎梏，身形就像斷了線的風箏，無法踩穩在墻垣，整個倒頭落下。

「病阿叔───」最後的那一眼交集還有伸出卻無法觸及的手，魚晚兒就這麽在汲無蹤的眼前墜落於半空，然後消失在目光前。

「啊…啊…晚兒！！啊───」

汲無蹤像發了狂似的嘶吼，只感到頭痛欲裂，劇烈的沖擊讓他無法思考，驅動飛快的步伐只因內心唯一的想法。

他要救晚兒！

「魚晚兒！」眼見魚晚兒掉落，策馬天下想也不想的就沖了上去，他一個踏足躍過墻面跟著跳落半空。

「策馬天下！！」

差點無法唿吸，師九如見狀嚇得大喊，一個咬牙甩開身邊包圍的人，急速地狂奔至墻邊，毫不猶豫的跟著汲無蹤也跳下去。

究竟是什麽狠狠貫穿了心肉，讓他痛得以為自己也將死去。

**********

他在半空就抓到魚晚兒了，然後在他來不及反應時，便感覺到一股強烈的劇痛襲擊在自己身上，

接著淹沒了他的視線與唿吸，自己就像一灘軟泥浮動著。

只感到力氣被抽空，他沒有餘力再抓住魚晚兒，就在他幾乎要閉上眼睛，又有一股劇烈的波動使周遭盪漾，

然後有個水藍的色彩越來越接近自己，一只溫暖的手懷抱住他，令人感到十分的安心，就這麽帶領他重見天日。

「咳咳咳、咳咳…」策馬天下用力地咳嗽著，除他之外，也有另一個少女的咳嗽聲在空氣間飄動。

他眨眨刺痛的眼睛，對了，他們很幸運的掉到隔壁飯店凸在半空的露天游泳池，然後他不會游泳，所以很遜的溺水了…

微微側著臉，望向那拖著自己游向岸邊的溼漉面容，似乎有著與平常不同的嚴肅與沈默，目光再探詢向前，

那對笨蛋情侶正緊緊相擁在池子的正中央…

「策馬天下，你沒事吧？」水滴延著長長的髮絲落在策馬天下的臉上，看著在自己上方的師九如，也是相當狼狽。

「哈，看來是還有一條命在。」策馬天下有些尷尬地開著玩笑，因為師九如的雙眸正牢牢地盯住自己，散發著一股不太妙的氣息。

「……你為什麽這麽魯莽！！」聽見策馬天下不以為意的說法，師九如幾乎是吼著出聲，嚇到了在場的所有人，也包括師九如自己。

呆住，策馬天下初次領會到師九如的怒氣，但有一股委屈直沖到喉頭。

「你、你兇什麽啊！你自己還不是跳下來！」他就是腦子壞掉跳下來救人反而被救，以為他很想這樣啊！

師九如沈默不語，將面容藏進溼潤的髮泊中，緩緩地低下了頭，靠在策馬天下的耳邊，用著微乎其微的啞聲呢喃。

「…萬一你死了怎麽辦…」

策馬天下睜大了眼睛，他可以感受到身旁人的慌亂與顫抖，一點一滴以無法言語的溫柔從環在肩邊的臂膀傳遞而來，

就如同起初的見面，他不想要接受，卻一再地侵蝕著自己。

沒有辦法明白，師九如的執著是什麽？沒有辦法了解，自己不過就是一個學生，師九如不過就是一名老師，究竟為何要如此奮不顧身？

師九如，你到底在想什麽？

「病阿叔，老師和宅馬他們…」為了她，大家都這麽拼命…

「我們都是心甘情願…讓你受到這樣的驚嚇，我很抱歉…」

汲無蹤緊緊地抱著魚晚兒，不敢閉上眼睛，仿彿一闔上就會再見到那恐怖的墜落場景，只能靠著懷中的溫暖來安撫內心的恐慌。

「病阿叔！我也是心甘情願的！為了病阿叔，我並不怕任何危險！」揪緊汲無蹤胸前的衣襟，眼神沒有任何猶豫。

「但是我怕！」我怕會因此失去了你…

「病阿叔…」是她真的太任性了嗎？所以才害大家陷入這樣的險境…

「嗯？！…我們快走，他們要追上來了。」聽見了上頭傳來的騷動聲，汲無蹤摟著魚晚兒快速游向岸邊。

「老師，他們要來了，要趕快離開這裏。」

聽見魚晚兒的喊聲，師九如與策馬天下回過了神，趕緊爬起身。

「呃…」策馬天下倏地站不穩，再度絆倒。

師九如趕緊扶住策馬天下，一臉擔憂輕聲詢問：「怎麽了？」

「我…好像扭到腳…」剛剛要一腳踩著墻壁蹬出時，似乎扭到腳板…

望著策馬天下不自然過長的褲管，師九如二話不說將他抱起。

「哇──你幹嘛！放開我！」超丟臉的！

「受傷了嗎？需要幫忙嗎？」汲無蹤兩人也爬上岸，便見策馬天下在師九如懷裏扭動掙紮。

「沒什麽，你們先走吧。」師九如放下策馬天下，認真地對他說明。

「現在你不能走是事實，你只有兩個選擇，一個被我抱著走，一個被我揹著走，選一個。」但策馬天下根本一臉不從。

根本沒一個好選擇，糗死了！

望著策馬天下再度猶豫不決、陷入掙紮，師九如只好出手。

「你選不定，那我幫你選，抱在懷裏我看得到比較安心…」

「揹！拜託你揹我！師、九、如！」

瞪著師九如的笑臉，策馬天下只能哀怨地攀上師九如不算寬大的背，追上前方的汲無蹤。

「哇，宅馬，等下老師太累我也可以揹你啦！」魚晚兒見狀，大唿小叫。

「晚兒！」真是，現在還在胡鬧。

「閉上你的嘴跟緊你家的小飛俠，魚──丸──子！」策馬天下幾乎快將臉埋進師九如的墨髮裏，簡直是丟臉丟到家了！

四人抓緊時間的跑出飯店，但一身濕漉的衣服使腳步更顯沈重，不一會從另一棟大樓出來的追兵已然追至。

「就不信你們這群老弱殘兵還能跑到哪去！」一夥人將他們團團包圍。

「我、汲無蹤，不會讓你們碰他們一根寒毛！」

「哈哈哈…汲無蹤，希望待會你還能說出這種大聲話。」六禍蒼龍西裝筆挺地站在後頭，眼中只有殺意。

「唉唷，那是不是咱們家的小魚兒啊？」

「剛剛那個少年兄，講話真是太帥氣了！」

「有人要欺負我們的小魚，叔叔們怎能袖手旁觀。」

四五個全身酒氣的中年男子從樹林裏竄出，喝得身形顛三倒四，滿臉通紅。

「酒黨叔公！」出乎意料的援兵，魚晚兒開心揮手。

「你們這群死醉鬼，要命就快滾開！」手持棍棒的混混一臉兇神惡煞。

「唉唷，真兇、真兇，不過叔叔有練過，才不怕你們！」互看兩眼，酒鬼們哈哈大笑。

「這群老頭是怎麽回事啊…」策馬天下看得滿臉黑線，現在是在演鬧劇嗎？

「晚兒同學，真的沒問題嗎？」

「沒事沒事，他們都是一群老江湖，這裏很快就能解決了。」信心滿滿，她可是從小就跟這些老頑童們一起生活。

只見酒鬼們貌似步履蹣跚，混入敵方之中，左一個揮拳、右一個劈腿，盡是一個個擊退手持武器的眾人。

「一群沒用的廢物！」望見手下一個個被打敗，六禍蒼龍怒火中燒。

忽然間，遠遠傳來唿吼聲。

「警察來了！警察來了…」

聞聲便知大事不妙，混混們一個個拔腿就跑，六禍蒼龍為不將事態鬧大，只能憤懣瞪了在場所有人一眼，便跟著離去。

「警察來了！警察來了…警察…咯！警察在哪裏啊？…」又來一個醉醺醺的老頭。

「叔公！你們怎麽來了？」魚晚兒開心的撲了上去，完全不在乎對方滿身的酒氣。

「來看看狠心拋棄我們一群老頭的小魚啊！」

「來看看小魚狠心拋棄我們也要追到手的男人啊！」

「妳離家這麽久，一點音訊也沒有，我看妳根本就見色忘叔公。」男人捏捏魚晚兒的鼻頭，相當寵溺。

「沒有啊…我怎麽敢！但是你們出現的也太恰巧了？」魚晚兒總覺得一定事有蹊蹺。

「是因為妳們老師說妳要辦什麽減免學費和獎學金申請，需要家長一些證件和證明，我們到妳住得地方找不到妳，

就來公園喝酒唱歌，誰知就這麽剛好遇到你們被追殺啊…」

「老師？」魚晚兒訝異地轉過頭，卻只見師九如沒說什麽地笑著。

「非常的抱歉，讓你們的晚兒遇到這樣的事…都是我的錯。」汲無蹤一臉嚴肅且甘願受罰的神情站至眾人面前。

「病阿叔！」魚晚兒趕緊擋在眾人前方，一臉護衛汲無蹤。

「唉啊唉啊，真是女大不中留啊…」搖搖頭，他們的小魚完全被釣走了。

「少年人，我們相信小魚的眼光，若想擺脫她，你只能靠自己，辛苦了啊！」又是一陣哈哈大笑。

「叔公！」魚晚兒跺腳，怎麽不幫她還欺負起她。

師九如微笑地看著這樣的場景，但他沒有忘記身上這快要暴動的負擔。

「各位，我想應該暫時不會有事了，我先帶策馬天下回去，還請你們路上小心。」

魚晚兒跑至兩人面前，眼中有滿滿的感動與感激：「老師、宅馬，今天真的很謝謝你們！」

「有什麽話，明天到學校再說吧，趕快回家休息，免得感冒。」向眾人點個頭，師九如便揹著策馬天下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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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九如，可以放我下來了！」難不成要這樣揹著他一路到家，他還要面子！

「不行。」口氣十分堅決。

「師九如，你一定很累了！放我下來你會比較輕松！」換一招，柔性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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