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手絹達意(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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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眾人回到醫館,停留了月餘,一轉眼,竟已到了元宵節。

“浣水大人,我們真的不急嗎?自帝君把這事吩咐下來已有一個多月了,我們甚至還未出發,我倒是無所謂,可等你回神界去,難道不會被他們指責辦事不利麽?”蕭冥背著一個木制的醫箱剛出診回來,一邊把方子遞給堯光,一邊跟坐在桌邊喝茶的金不浣說話。

金不浣搖搖頭,氣定神閑道,“不會,若真是急事,也輪不了我倆來處理,應該不是什麽大事.......再說了,那地方我也不打算回去了,誰知道他們暗地裏又打我什麽主意呢,經這一次,我可是徹底看明白了。我們今天過了節,明日出發可好?我都沒遇上過幾次人界的這等盛會呢,全城的漂亮姑娘都會出來游燈.......多好。”

之前在神界,開陽帝君當著眾人的面,要他們去人界北邊的不毛之地為天界尋覓多年前不見的幾件寶器。一部分是為了懲罰二人,雖金不浣已經證明了自己的清白,但蕭冥和恍黎等人擅自劫獄救金不浣也不可辯白。但實際上,這個懲罰更多的是要讓神界眾生一個交代,一部分是以儆效尤,一部分是讓他們閉上嘴。

二人理解開陽天帝不得不對他們小施懲戒的苦心。

蕭冥點點頭,“那我們明日便出發吧,一會兒我讓恍黎去給我們備幾匹馬。”他放下醫箱,把裏面的東西一件件拿出來放到自己的問診桌上,想到對方的後半句話,笑道,“浣水大人忘了,幾年前你來人界正趕上燈會的時候,喝醉了酒,還栽到了河裏。”

說起這事,金不浣立刻大笑了起來,“是啊!那時候我迷迷糊糊記得,有個身姿曼妙的姑娘在河邊放花燈,正要給我她的手絹呢,可惜,要是我沒掉進河裏,接住了那手絹,豈不是成全了一段佳話.......我那時候怎麽偏就醉成那樣呢?”說罷,還撇撇嘴,臉上的神情十分可惜。

恍黎拿著剛重新換上了開水的茶壺走了過來,把金不浣的茶壺斟慢,聽著他的惋惜,一臉地不以為意,道,“大人,可沒有誰把自己稱作佳話的。”放下茶壺,轉向蕭冥,“大人,準備幾匹馬?”

蕭冥低頭整理著自己的醫箱,頭也沒擡地回答道“就我和浣水大人的。”

“不行”

恍黎立刻打斷道。

他就知道是這樣。

蕭冥看向恍黎,“你的傷才剛好,不要跟著我們到處跑了,剛才浣水大人不是說了麽?沒多大的事。”

金不浣也應和道,“是啊,我上次怎麽說你的,你這小破孩兒都一百多歲了,還離不得大人?”

恍黎也根本不聽他們的,“無所謂,大人不帶我,我騎馬跟在後面不就行了?”

蕭冥頭疼,感覺孩子真是大了男管,繼續解釋道:“不是,這次只是.......”

話還沒說完,一個聲音又插了進來。

“我也要去。”

蕭冥一怔,看向了藥櫃前立著的堯光,一下子忘了自己要說什麽。

“我也要去”曠予懷裏抱著那只鹿站通往後院的門邊,少有地開口要求道,眼神十分堅定。

曠予懷裏的鹿聲音尖細地叫了一聲,好像在說它也要去似的。

恍黎立刻瞪了一眼那鹿,大聲道,“可不帶你啊!你叫也沒用”神情十分兇惡。

曠予和鹿:“.......”

蕭冥看看堯光,又看看曠予和恍黎,總覺得那種無法拒絕的氛圍十分強烈。

他在心裏打著小算盤。

他好像沒辦法拒絕堯光。

曠予總是形單影只的,把他一個人放著也不好。

恍黎嘛.....要是只不準恍黎去,他肯定是不聽的。

如此權衡之下,蕭冥只好頭疼的拍板道,“去去去去去去!都去!”

又不是出去春游,帶那麽多人做什麽.......

正腹誹著,上一刻還立在藥櫃前的堯光忽然走到了他身旁,對方身上那股清甜的味道將他籠罩住。

“!!”蕭冥嚇了一跳,往旁邊跳了兩步,耳根有些泛紅。

倒不是他反應過激,自從知道對方是黎然後,每次對方一靠近,他就變得有點奇怪,像喝酒上了頭。

堯光身上的那股味道,他依稀記起,像極了多年前他很喜歡的桂花酒的味道.......興許就是那清甜又有些醇厚的味道讓他感覺有點飄飄然吧.......

“那是什麽?”堯光問道。

“嗯?”蕭冥不解地看向他。

對方伸手指了指他手上,重覆了一遍“那是什麽?”

蕭冥低頭一看,自己手裏正捏著一塊淺紫色的手絹,“嗯?這是什麽?”

方才說話時,他正在整理醫箱,應當是從那裏面拿出來的。

“我醫箱裏怎麽會有這種東西?”

恍黎上前幾步,從他手裏拿過手絹,看了一眼,立刻了然於心,明知故問道,“方才大人是去給哪家看診?”

蕭冥答道,“劉家的小姐。”

恍黎認真道,“定是那位小姐趁你不註意放到你醫箱中的——我之前可跟大人說過了,那家小姐有心於大人,大人沒在意,此番不是把手絹都扔給您了?大人準備怎麽辦,順水推舟麽?”

蕭冥擺擺手,“我現在將手絹送回去就是了。”

恍黎道,“大人豈不是遂了她的願,還得再見上她一次,這一來二去的,保不齊就水到渠成了,要不讓他家仆來取吧。”

蕭冥拒絕道,“不行,要是讓他人知道她被退回了手絹,傳了出去,豈不是顏面盡失?”

“我去吧。”一個堅決的聲音響起。

蕭冥:“??”

恍黎:“??”

一旁沒怎麽出聲的堯光臉色平靜地從恍黎手裏接過那手絹看了看,問清了劉家的所在,便立即出了門,留下了面面相覷的二人。

恍黎奇怪道,“堯光大人怎麽那麽積極?”

蕭冥亦是不明白地搖搖頭。

茶桌上的金不浣飲盡了一杯茶,胸有成竹道,“這還不簡單,堯光定是要去尋他被冥水大人弄沒了的媳婦了。”

恍黎:“真的?”

金不浣:“千真萬確——人家大老遠從千裏外的清越趕過來,就為了娶媳婦,還被冥水大人給攪沒了,能不著急嗎?”

蕭冥:“........真的?”

“是啊!你想想......黎然不也沒娶親?就只有個假兒子,人界的男子不都很看重香火傳承麽?”說著指了指恍黎。

蕭冥若有所以地點點頭,在他的話裏找到了些許合理性。

晚上吃恍黎給大家做的湯圓。

被金不浣的一番話給打動了的蕭冥整個進食期間,都一臉詭異地看著斯斯文文吃飯的堯光,欲言又止。

每當和堯光對上目光,對方投來‘怎麽了’的目光,蕭冥又開始轉頭裝作是在看風景。

曠予坐在桌前,看著桌上的碗,裏面的湯圓一點都沒動。

恍黎不滿地拿筷子敲了敲他面前的碗,語氣強硬,道,“不要浪費,這是我做的!”

蕭冥心道,是你做的他可能更不願意吃......

但曠予破天荒地頭一次接受了恍黎的意見,端起了碗,三兩下便把碗裏的湯圓都塞進了嘴裏,胡亂地嚼了腳,咽了下去,不常見地開口對恍黎說了句,“好吃,謝謝。”

蕭冥睜大了眼睛看向曠予,總覺得他今天十分反常。

恍黎顯然對他突如其來的示好有點懵,雖然不懂為什麽,但心裏也很高興,掩住嘴邊的笑意,裝作不經意道,“廚房還有多的,反正也沒人吃,就你吃吧。”

曠予搖搖頭表示不用了,坐在一邊靜靜地等著他們吃完。

蕭冥心下一動,忽然想到,曠予或許已經很久沒有和別人一起過元宵節了。他從八歲便一個人生活了,或許也是這個原因,才如此沈默寡言。

“我們一會兒一起去燈會吧。”蕭冥雖是對所有人說的,但眼睛還是看著曠予。

金不浣道,“肯定要去啊,且不說有那麽多漂亮姑娘可看,還有那麽多吃的呢——”

除了曠予,其他人都表示要去。

“我想待在家。”曠予認真道。

“不行”蕭冥堅決道,“你也去,等會兒我們一起去放花燈,要是浣水大人再掉進河裏,還能多個人撈他。”

善養城內,幾條主街燈火通明,空氣中浮動著姑娘身上好聞的脂粉味和燈油融化的油脂味。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出了門,金不浣和恍黎走在最前面,曠予走在中間,蕭冥和堯光走在最後面,吸引了不少女子的目光。

金不浣轉頭看了看身後的曠予,伸手拉了他一把,讓他和二人並肩走著。

街上人很多,稍不註意,幾人就分散開了。

蕭冥和堯光被人群沖到了一個舞獅隊伍的圍觀民眾的外圍,敲鑼打鼓的聲響震耳欲聾,一條大路,被堵了個水洩不通。

眼見著二人就要被擠開,蕭冥伸手拉了一把堯光的衣袖,“堯光,我們往那邊走——”他伸手指了指人群圍城的大圈邊緣唯一空出的一條通路。

後者點點頭,抽出自己被拉住的衣袖,反手拉住了他的手,引著他往那通路走,一路倒是暢通無阻。

他的手心很暖,拉著他也沒用多少利器,更像是輕輕地捏在手中。

兩人繞過人群又走下了河堤,圍著河堤散步,蕭冥發現堯光的懷裏鼓鼓囊囊的,紗質的手絹一角,從外衣裏露了出來。

“這是什麽——”蕭冥不做他想,伸手一拉,竟扯出了一團各色的手絹。

“........”

剛剛二人從人群中擠出來,一路上倒是遇到了不少女子,想來是那時她們塞到堯光懷裏的。

蕭冥笑了一聲,打趣道,“這一路上倒是有不少姑娘給你手絹,你可有喜歡的?若是有,不妨成全一段佳話?”他一想到金不浣說的‘成全一段佳話’就忍不住發笑。

後者只淡淡地看了一眼那團手絹,便隨意地拋擲在地,不再理會,神情看來有些不悅。

蕭冥想起金不浣所說堯光或許想娶親之事,便試探性地開口道,“堯光,你可有什麽憾事尚未完成的?”

堯光對他突如其來詢問有點疑惑,但還是坦誠回答道,“確有幾件憾事。”

“嗯.....”蕭冥了然地點點頭,繼續問道,“可是跟婚娶有關的?”

堯光有些遲疑地點了點頭,道“也算是。”

浣水大人說的果然沒有錯。

蕭冥忍住心裏翻湧的那種不舒服的感覺,繼續問道,“那現下你可已有心上人?”

對方點頭承認,“有的。”

蕭冥心內頓時感到一陣酸澀,強壓下那種感覺,露出了一個苦笑,道,“這一百多年,你大約也是一個人過的吧。有個人在身邊陪著,的確要好得多。若是你想娶親,我倒是可以幫你,那些婚娶之禮,倒是十分繁雜的.......”

若是現在有一面鏡子,大概他便能看到自己臉上的笑有多勉強。

堯光微微垂下目光看著他,眼眸澄澈且明亮,目光有些不確定和猶豫,半晌,他才緩緩開口,“.......”

與此同時,漆黑的夜空忽然炸開了巨大的焰火,聲響如鳴在側,蕭冥眼中的堯光雙唇開合著,聲音卻被那聲音盡數蓋住了。

他臉上的神情有些驚愕,湊近了一些,問道“你剛才說什麽?”

堯光掃了一眼身後的焰火,明白是對方沒聽見自己的話,轉過頭,微微低了頭,朝對方耳邊湊了過去。

耳尖感受到了他忽然靠近的熱度有些癢,蕭冥自然地挪開了耳尖,一轉過頭,嘴唇便停在了堯光輕啟的雙唇上。

“.......”

耳邊是轟鳴的焰火炸開的聲音,但那聲音漸小,被他自己的心跳聲代替。

兩人雙目相對,蕭冥甚至感到對方的睫毛掃在自己的顴骨上,堯光身上的桂花酒味道讓他有點發暈。

不遠處傳來了金不浣高聲的呼喊,蕭冥如夢初醒地轉過頭,和對方分開,連著道了好幾句抱歉便轉頭跑開了。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冥水大人,你臉怎麽這麽紅,喝醉啦?”

蕭冥搖搖頭,倒是希望自己的確是醉了。

不然他怎麽好像聽見了堯光在焰火炸起時說的話。

他說。

“那你可願意嫁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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