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藝璇埋頭挖土。

約莫挖下去幾厘米，她停住了手。

她又從包裏拿出了一樣東西。

距離有些遠，我看不清那上面畫著的東西。

但那顏色和質地我認得。

那是一張符咒。

她將符咒埋在了土裏，又將扒出來的土埋了回去。

然後，她起身，又去到另一棵樹下，重覆了一遍剛才的動作。

做完這一切，她起身，很隨意地用紙巾擦了擦手腕上的血，快步離開了。

她走得很快，沒有發現躲在暗處的我。

等她離開以後，我去到她剛才站立的地方。

瓶子已經空了，還在散發著難聞的味道。

我撿起瓶子，用力擰緊蓋子，想了想，將它帶了回去。

萬藝璇離開小區就打上了車。

為了跟她錯開，我重新上了公交車。

回到孤兒院，小白還在乖巧地等我。

見我回來，他歡快地向我撲來。

還沒等撲到我身上，他又硬生生停了下來。

小白像小狗一樣聳著鼻尖，“主人，你帶了什麽可怕的東西回來？”

青魘也走到了我身旁，他露出了跟小白一模一樣的表情。

“你去哪裏了，怎麽有這麽惡心的味道？”

“你倆都聞到了？”

我真是服了這倆人的鼻子，蓋子都擰緊了，還能聞到味道。

我示意他倆跟我去僻靜處。

我將那瓶子掏了出來，瓶壁上，還殘留著一層薄薄的黑紅色液體。

“唔！”小白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口鼻，呼吸不暢。

青魘比他沈穩地多，帶一絲嫌棄地從我手中取過那瓶子。

他看我一眼，“哪裏弄來的黑狗血？”

狗血？

這是狗血？

我有點不相信。

血的味道，都大差不差，怎麽會有這麽腥臭的味道。

“這裏面還混了五毒的血。”青魘皺眉，“這麽邪性的東西，好久都沒見過了。”

“那五毒？”

我之前只是聽說過一個大概，還真不知道具體的是什麽。

小白舉手，“我知道！是蜈蚣，蟾蜍，蠍子，壁虎，還有……”

他看一眼青魘。

我頓時知道了，五毒裏還有蛇。

青魘盯著瓶子看，若有所思。

“這裏面其他的東西，倒是平常，但這裏面的蛇血……”

“不太尋常。”青魘下了結論。

看他的樣子，不只是“不太尋常”這麽簡單。

果然，青魘又開了口。

“這氣息雖然微弱，但……”

“有些像耀星。”

耀星？！

我目瞪口呆。

這是我萬萬沒有想到的。

尋常的蛇血，只要想找，也不難找到。

可耀星的血，就不是那麽簡單的了。

萬藝璇到底有什麽本事，能弄到耀星的血？

“只是有些像。”青魘道，“我也不能確定。”

我之前好像聽說過，黑狗血可以用來辟邪。

“還可以用來破陣。”小白說，“想要破陣，最好用的東西就是黑狗血。”

“那為什麽要加五毒的血呢？”我問。

小白回答不上來了。

青魘也不言語，只是沈默地盯著手裏的瓶子。

“你們幾個。”

孤兒院的老師走了過來。

“不能在這裏摸魚哦，還有的是活兒等你們幹呢。”

她拍拍手，像是哄孩子一樣，“好了，快去吧。”

我給了青魘小白一個眼色，各自去幹各自的了。

分配給我的工作不難，是要把一些體育器材拿出來曬曬太陽，到時間再拿回去。

我拖著墊子，將它們拉到大太陽下。

剛去過那種陰氣重的地方，現在被太陽曬一下很舒服。

搬好了所有的東西，我也坐在一旁，一邊曬太陽，一邊在心裏琢磨最近發生的事情。

不遠處，是一群小孩子在玩。

迎著太陽，我瞇起眼睛，有種昏昏欲睡的感覺。

就在我快要睡過去的時候，一只小手輕輕扯了扯我。

我睜開眼睛。

眼前站著的，是一個約莫四歲左右的小姑娘。

她眼珠是向上翻著的，兩只眼眶裏，盡是一片灰蒙蒙的白。

“怎麽了？”我握住她的小手，問。

這是孤兒院裏新來的一個孩子，兩只眼睛是看不見的。

小小的年紀，她就已經很熟練的在用手杖探路了。

她指著墊子的方向，“宋姐姐，有兩個小朋友在踩墊子。”

我往鋪著墊子的方向看了一眼，哪有？

但她就是很認真的模樣，“他們都把墊子踩臟啦。”

被她用小手指著的地方，空空蕩蕩，什麽都沒有。

我不知道該說什麽，只好問她，“你是怎麽知道那裏有兩個小朋友的？”

“我看到的呀。”她擡起臉，“看”著我，一臉的稚氣。

“你看，他們的腳紅紅的，都踩臟啦。”

為了不打破她的幻想，我又一次看向墊子。

我剛想笑著回應她，笑容就瞬間僵在了臉上。

墊子上，有四處凹陷下去的痕跡。

小小的，腳印的形狀。

只有人站在墊子上，墊子才可能會凹陷下去。

我搭在小姑娘身上的手，有些僵硬。

太陽還是很曬，但我的冷汗已經冒了出來。

小姑娘天真地問我：“宋姐姐，你不去制止他們嗎，這樣是不對的。”

我沒回應她。

我的喉嚨像是被人掐住了，一點聲響都發不出。

現在，是快要到中午的時候。

這個時間，也是陽氣越來越重的時候。

在這個時分，應該是臟東西最消停的時候。

能夠在這個世界出來的，都不是一般的東西。

我用力吞了口唾沫，眼神挪動不開。

四只透明的小腳，向前邁步了起來。

一步一個血腳印，鮮紅，明晃晃地印在墊子上。

他們走過墊子，又一路向前走去。

“宋姐姐，他們……”

小姑娘還指著他們，想要說什麽。

那看不見的東西，似乎也註意到了我們。

腳印的方向變了，齊刷刷面向了我們兩個。

我來不及多想，一把捂住她的嘴。

“噓……”

我迅速挪開視線，強硬地擠出一絲笑意。

“你乖，我們來玩個游戲好嗎？”

我不能讓這個孩子被臟東西纏上。

小姑娘根本意識不到此刻的驚險，仍舊一臉天真。

“玩什麽呀？”

我扶住她的頭，幫她輕輕轉過身。

“捉迷藏，你什麽都不要看，往前走一百步，再去找我，好嗎？”

我強作鎮定，其實說話的時候，冷汗已經浸透了我的掌心。

我不敢看向那裏，但我能明確感覺到，有兩束看不見的目光，正在陰嗖嗖地盯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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