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以葳怔了一下, 眼眶莫名其妙的湧上熱度，不是想哭, 卻拼命忍住了鼻酸, 她生怕他察覺出來，不動聲色地側過臉。

自從那天起，邢無妄一天比一天忙, 有時候忙得不可開交，都會漏接她的電話, 沒想到現在居然站在她面前。

剛剛被他抱起的那一刻, 影影倬倬的光線落在他的睫毛上, 發現沾有一些塵埃，想必是風塵仆仆趕來的。

他似乎知道她的心情有多糟糕，在她未曾發覺的時候, 早早到了宿舍樓下, 一開口就是那種不正經地撩撥, 實則在告訴她，考研不需要完美主義。

許以葳伸手揪著他的衣角，聲音有些顫：“你今晚在學校住嗎？”

邢無妄挑眉：“看情況。”

而後他看著她低下頭, 只露出毛茸茸的頭頂對著他，不說話。旋即他笑了, 直接將她攬進懷裏，可下一秒感覺到胸口有些濕潤，眼見她的小腦袋來回蹭了蹭。

聲線散漫, 透著笑意：“我這幾天不算忙, 上完課, 還能陪你待圖書館。”

話音剛落。懷裏的人有動靜，擡起雙手緊緊地抱住他的腰, 悶悶地說：“不用你陪著，你給我抱一會兒，充充電就行了。”

緊接著，她吸著鼻子嗅了嗅他身上的氣息，幹凈清爽的皂角香味，很淡，卻還夾雜著輕微的汗味。

邢無妄一楞，眼尾上挑，勾出一道狹長的弧度，慢慢的噙著點意味不明。

到底錯過了什麽？

她竟撒起嬌來，真要他命。

邢無妄沒忍住低低地笑了兩聲，嗓音偏暗，喚一聲：“許以葳。”

“嗯？”

他捏住她的下巴，微微擡起，碰不到唇的纏吻，持續不久，便松開了她。

而後他往前俯身，看著她瞳孔中有他的樣子，勾唇：“回去早點休息，別看書了，明天陪你去吃早餐。”

……

許以葳站在寢室門前，還是有點懵，不知自己怎麽走回來的，直到感覺有室友的目光全落在自己身後，這才回過神。

她擡起眼睫，舔了下唇，問：“怎麽了？”

欒穗笑了聲，走過來靠著她的床梯，道：“看你一臉春風得意，就連那股低氣壓的氣場都消失了，不用說，是邢無妄過來吧。”

何璐揚眉：“很明顯啊，跟換了個人似的。”

許以葳沒有否認，點點頭。

應珈藍微微張開嘴，後知後覺道：“原來是這麽回事，突然一溜煙沖出去，我還以為她換洗衣服落在洗衣房忘拿了。”

此話一出，她們三個不約而同地笑出聲來。

許以葳把所有書本合上，爬上了床梯，和她們說：“我先睡了，晚安。”

應珈藍猛地“啊”一聲，看了眼時間，驚愕：“這麽早？才10點不到，你不是說覆習效果不理想，最近都要熬夜看書嗎？”

許以葳有點羞赧，抿唇：“……他叫我早點睡，熬夜看書對身體也不好。”

“喲喲喲，”欒穗說，“你怎麽回事，突然這麽聽他的話，下去一趟被洗腦了？”

許以葳搖頭：“沒有，只是覺得他說得有道理。”

接著她往床上一躺，抓著被子蓋在身上，就聽到欒穗離開她床邊的腳步聲，下意識的擡手摸了摸嘴唇，就碰到嘴角粘著一絲液體。

許以葳：？

很快反應過來，同時腦海中浮現他們在樓下接吻的那一幕。

這，不會是……

她頓時用手背擦拭著嘴角，心裏暗忖著，剛剛和她們說話，不知道有沒有被看到——

好丟人。

電腦打開考研成績查詢入口，分數顯示她上岸了，卻沒有想象中的開心。

許以葳幾乎不怎麽清晰地感覺到時間流逝的飛快，看到成績那一刻，便意味著即將結束大學四年，迎來畢業典禮。

很多事情都在大四的時候塵起塵落，有了定數。

凡事總是開頭無人惦記，結束時居然想著能否再來一次。

許以葳側目望向窗外，錯落的光線鋪灑在地面，層次豐富，空氣中的塵埃有起有落，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天的一切，似乎普通及平淡，甚至她都忘了見過怎樣的陽光，還是聞過什麽樣的花香。

“救命，為什麽大四畢業前要寫論文，還要答辯——”

隨著寢室門被推開，欒穗不滿的聲音越來越清晰，氣得腮幫子都鼓起來。

“我知道你不開心，但是你再怎麽吐槽，到時還是要準備的。”應珈藍說完，進門就看到許以葳坐在電腦前，眨巴著眼睛，問，“以葳，你回來得好早，吃飯了沒？”

許以葳搖頭：“還沒，我提早回來查成績。”

話音一落。她們同時湊到電腦前，不到一秒，表情各有不同，有驚喜到捂嘴，有倒吸一口氣，也有說話不利索的。

“你，你……過了！”

“哦莫，我們寢室出了個研究生。”

“恭喜你啊以葳。”

下一秒，欒穗抱著許以葳，在她臉上狠狠地親了一口，拉她起身，在空間不大的寢室裏轉圈，然後分別又拉起應珈藍和何璐的手，圍著她轉圈。

接著，四人激動地抱在一起，樂得不行。

就在這時，口袋裏的手機響了。

“等下，我接個電話。”

許以葳從她們手拉手的圈子裏鉆出來，接起電話，是邢無妄打來的。

刺眼的陽光下，邢無妄微微瞇著眼，不耐直接收攏在眼尾裏，站在臺階上，很快看到樓裏有人走出來。他掀起眼皮，目光一頓，慢慢地挪到她臉上。

他擡了擡眉骨，聲音揶揄：“你背著我偷人？”

還沒走到他跟前，忽然聽見這話，許以葳腳步停頓，兩秒後，又擡腿走過去：“什麽？”

邢無妄用指腹輕輕擦拭她的臉蛋兒，染上了一抹紅，輕嗤：“這紅唇，故意的吧。”

許以葳聞言，用手摸了一把臉，看到指尖殘留著一丁點磚紅色，認得出是今天欒穗塗的色號，她笑著搖頭：“應該是穗穗親完留下的口紅印，你幫我擦擦。”

而後她的手從包包裏拿出一片濕紙巾，放在他手上。

邢無妄垂眸看她，力道很輕的幫她擦去口紅印，那抹艷紅慢慢淡去，臉蛋恢覆白皙嫩滑，他不忘伸手掐了一把，逗她：“臉上的口紅印，還不如你脖子的紅印好看。”

地面鋪滿斑駁搖曳的光影，許以葳走在前面，頭頂上風吹樹影在晃動，她伸出手，有一片泛黃雕零的落葉躺在手心上。

大四的課不多，也不強制住宿，有些同學會搬出外面住，有課才回來，在教室裏大家圍在一起聊天，不再是插科打諢，而是實習和工資，以及畢業清單。

大家青澀的模樣沒有多大的改變，但是好像又和以前不一樣了。

許以葳擡起眼睫，看著錯亂的枝椏，伴隨著樹葉沙沙作響。

四年彈指一揮間，來不及做好長大的準備，猝不及防地被時間推動著，逼迫著成長，每個人都會用不同的方式，為自己的人生添一筆別樣的色彩，既掙紮，又平淡地向前走。

“邢無妄。”

邢無妄輕佻眉梢，淡淡地“昂”一聲，回應她。

許以葳轉過身，突然起風了，風吹著她的發絲在飛，蹭過她的側臉，便擡手攏著發絲別在耳後。她彎著眼睛，露出招牌笑容：“下次見面，我換了個身份，你不能再叫我許同學了。”

邢無妄瞇起的狹長眼尾滑出一絲笑來，勾唇：“這麽快就跟我劃清界限了。”

許以葳搖搖頭：“這是提醒你。”

邢無妄長腿一邁，站在她面前，指尖輕輕勾著她落下的一綹發絲，低頭輕啄一下，漫聲道：“我知道了，恭喜我家葳葳考上研究生。”

可下一秒，許以葳眼眶慢慢濕潤。

這條路只有她自己最清楚，怎麽咬緊牙關闖過來的，在ACM競賽失利之後，她時常自我懷疑，甚至不相信這種好事會降臨到自己的身上。如今聽到這番話，她更清晰地知道，做到了這件事，也不及他在最忙的時候，趕來陪她學習，直到考研結束。

從不是一言兩句的安慰，而是關鍵時候出現的後盾。

……

烈日當空，學校的操場熙熙攘攘，一眼望去大四的畢業生身穿學士服，四五成群，有說有笑。

“餵你們，別呆站著聊天，快陪我多拍幾張照片。”

一道急促的腳步聲傳來，許以葳扭頭看了眼，欒穗猛地沖過來，塞進她和應珈藍的中間，雙手挽著她們的手臂。

應珈藍舔舔唇，笑道：“穗穗，我差點被你撞飛了。”

“快點快點，天氣熱，我可不想熱到脫妝，然後被拍進照片裏。”欒穗回頭喊了一聲，“璐璐，你快來啊——”

找了班裏的男生幫忙掌機，她們面帶微笑對著鏡頭，然後又互看對方一眼，同時笑出了聲。

剛拍完照片，許以葳擡眼，就看到邢無妄懶洋洋地走過來，手上拎著頂學士帽。

“怎麽才來？”她笑著問，“等一會兒就要集體合照了。”

邢無妄挑眉：“不急，你先陪我拍一張照片，我要學你換上我們的照片做壁紙。”

許以葳點點頭。

邢無妄伸手從兜裏拿出手機，順勢長臂一伸勾著她的肩膀拉過來，調成自拍模式，準備按下拍照鍵時，突然旁邊冒出了一個毛茸茸的腦袋。

兩人同時一怔，欒穗仰起腦袋看著他們：“拍照嗎？一起啊。”

“……”許以葳說，“穗穗，你不要看到哪有鏡頭就往哪蹭。”

欒穗撇撇嘴：“我花了兩個小時化妝，不多拍點照片會很浪費。”

許以葳一噎，側目看向邢無妄，笑道：“陪她拍幾張吧，然後我們去別處再拍。”

邢無妄漫不經心地“昂”一聲。

欒穗聽完，轉頭叫上應珈藍和何璐過來。

大家都站好位置後，北延也來了，直接牽起應珈藍的手，引得欒穗大叫一聲，情侶往後面站。

剛擺好動作，前方傳來一聲咋咋呼呼的聲音：“我去！你們拍照都不等我，太過分了吧！”

應珈藍舔了舔唇，看了眼米由，又看向大家，道：“這麽多人，自拍拍不了吧？”

“沒事，我有自拍桿，”欒穗把自拍桿塞到米由手上，“你晚來，當然是你拿著拍啊。”

米由咂咂嘴：“好吧。”

有自拍桿的助力，大家都被框進畫面裏，“哢嚓”一聲，洋溢的笑臉定格在那一瞬間。

褪去了青澀稚嫩，在那個盛夏，陽光永遠打在他們的身上。

“我們畢業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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